《从头开始》一叶障目的道长

19、真假

　　“先自我介绍一下。赤羽，颜学的分身。”

　　——赤羽。

　　——颜学。

　　——分身。

　　一句话，三个信息点，个个戳心。

　　眼前这个容貌清丽绝伦，灵气四溢的女子不是她的十二，是赤羽，是梦境分身，是那个人留下的移动监视器。

　　霓漫天心中有气，又想到十二先前跟了东方去，是他的所有物，十二的身份他肯定是一早就知道的。想到这里，她又觉得东方实在无耻，明知十二有鬼还把她留在她身边，便狠狠剜了他一眼。

　　东方收到她愤恨目光，却是冤的很，十二是幻境分身这事，他起先并不知晓。最初那几年，他也算是被她狠狠的摆了一道。他知道赤羽身份，是从他与梦境外的自己有了感应，变成一人开始的。

　　自从他知道这世上并无赤羽这类神鸟后，他就开始着手调查赤羽了，后来也用了些许方法，才让赤羽站到了他这一边。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设计将十二从漫天身边调开，让她跟着没什么大用的杀阡陌混了好一段时日。

　　这里毕竟是青衣女子所造的梦境，一切皆为虚幻，作为梦境众人的造物主，自然能轻易的在他们记忆中加一些现实没有的东西。

　　霓漫天和朔风虽然是从现实中来，不会轻易被颜学篡改记忆，但是他们本身资历尚浅，也并非什么百科全书，自然不会对这个世界多出一两样本来世界没有的东西感到奇怪。

　　东方假意轻咳一声，对着众人道：“赤羽是那个人的梦境化身，她的存在就说明，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不过只是假象。”

　　“妖言惑众！”摩严一拍桌子，怒斥东方。

　　“不，他说的没错。”朔风开口，“这里只是梦境，霓漫天的梦境。”

　　“梦境？”漫天挑眉，说出与他们完全相反的话来，“我看是你们想用梦境之名，让我们帮你们完成你们的阴谋吧。”

　　“你们说这里是假的，那么又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里是假的？”漫天步步紧逼，盯住东方的眼睛问他，“你又怎么证明，你不是又在骗人，又在设局？”

　　“漫天。”东方很平静，“你要知道，如果我想，我可以让他们和我一样，和朔风一样。”

　　“如果你们想要一份证明，赤羽现在就可以连通真实世界的颜学。那个被困了上万年的神。”

　　东方看了看三尊脸上明显的不信任，又看了看漫天一脸“我才不信你能证明”的傲然，笑着摇了摇手里的扇子。

　　赤羽接到暗示，绕到漫天身旁，拿出那根赤红色羽毛。她捻了一个诀，那赤红羽毛便变成了一滴血珠。

　　还未等漫天有所反应，那血珠就径直飞向了漫天，击中了她额上的花印，将那花印化为一颗朱砂痣。

　　不过眨眼之间，梦境中所有人的脑海里都闪过现实中发生过的事，六界之内，无人不惊，无人不奇。那花千骨更是失了魂一般，口中念念有词，神形俱醉。

　　正当众人皆沉浸在惊讶之中，天地忽然猛烈地摇动起来，房倒屋塌，地崩山裂。蓬莱也在一片摇动中，缓缓沉入海中。

　　“赤羽连通了梦境与真实，这里就要坍塌了。”东方没有丝毫窘迫，带着笑问漫天道，“这样的证明，是否足够了？”

　　“够，自然够了。”漫天冷笑，“我怎么就相信你了，我明知道，你这种人，为达成自己的目的向来是不择手段的。”

　　“但是东方彧卿，如果你想用这个来威胁我，那你就……”漫天的话还没说完，花千骨就一把扑上来，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她刚要抬手甩开花千骨，赤羽就迈着灵巧的步子来到她身后，将被花千骨制住，施展不开拳脚的漫天一个手刀打晕了。

　　十二一手抱住漫天，一手制住花千骨，轻声感叹道：“小丫头，实在抱歉，我不能让你现在脱离梦境，自己醒来。”

　　花千骨口中念念有词，挣扎着要逃脱十二的束缚。

　　片刻之前，她看到了现实的记忆。

　　她看到大殿之上，白子画不顾反对授她宫玲，长留山中，白子画与她朝夕相处共度三年，绝情殿内，白子画因中毒神志不清予她一个甜蜜而血腥的吻，诛仙柱下，白子画代她受过六十四根销魂钉……凡此种种，皆是她现在的可望而不可求。

　　即便那过程让她痛苦万分，可一想到最后她还是和白子画在一起了，想到她那时候有那么多人爱她疼她，她就无法忍受待在这里。

　　花千骨不要这种相安无事，她宁可像闪现的片段一样痛苦。她不要依旧一人前行，她要那些本该出现在她生命中的人，尽数归位。

　　她要回去，她要和现实中的自己合二为一。

　　花千骨想到这里，忽而听见霓漫天还在出言阻止，精神动摇之下，身体先于意识行动了起来，不管不顾地扑向霓漫天，要将这个罪魁祸首杀之后快！

　　……

　　霓漫天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一片纯白，她知道自己醒了。她撑起自己的身体，看到了一个背影。

　　黑色长发如瀑布般泻下来，垂至腰际，绿色长裙拖曳至地，衬的她十分单薄孤寂。

　　“醒了？”她轻声问了一句。

　　漫天应一声，心中的疑惑却是越发大了起来，她看着青衣女子，小声道：“我本来不应该醒的。”

　　“为什么不应该？”女子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道，“你要是不醒，我怎么走呢？”

　　漫天沉默不语，看着这个犹如鬼魅的女子。

　　当然不应该，漫天心想，我要醒来时十二把我敲昏，我本应该继续留在梦里，而他们进入梦里面的断空，找到梦里面的你，这才对。

　　“不，那不对。”

　　“什么？”漫天吃了一惊。

　　“沉梦入魔，他们以为那样我才能走。”她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特别虚假的愉悦微笑，“沉梦入魔？那么多人都想沉溺梦境，可我偏偏不让。”

　　“你在……你在说什么？”漫天额角出现冷汗，对面这个女人和东方有着相似的感觉，却又比东方可怕太多。

　　“来到断空的人都有很强执念，有这种执念的人，一旦有了能实现自己所想的梦，哪里还肯醒来。他们只是不得不醒罢了。”

　　“我要的从来不是让他们沉梦入魔，而是要他们在梦里也能找到断空所在。”

　　女子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不过他们都很不争气，只要一点点甜蜜，就能让他们不愿醒来，所以我只好他们过得不顺心，以此引导他们寻找，却终究是枉然。不过无所谓，我早知道他们不行的，只有你，只有你可以。”

　　“我给你了一个梦，你应允替我守上十年。”颜学走近她，摸了摸她的脸，假意笑道，“现在便是你实现承诺的时候了。”

　　漫天坐在地上，脑子里还是乱哄哄的，明明对颜学有着莫名恐惧，却不肯低头躲避她的目光。

　　“你并没有给我一个完整的梦。我还不想醒来，是你硬逼着我醒来，这契约，本不应该作数。”

　　颜学笑着摇摇头，摸她脸的手向下移动，掐住她的脖子：“要是能在这里杀了你就好了，可是不行，这里必须要有一个支柱。”

　　霓漫天惊恐的看着她，恐惧使她全身僵硬，她能感觉到，颜学是真的想要杀了她，她不敢妄动，任由颜学自言自语。

　　颜学的指甲在她脖颈上一划，为她添上一个细小伤口，血液从伤口中漫出，颜学取了她的血，抹在了她的脸上。

　　那不是毫无章法的乱画，血痕形成了一个法阵，霓漫天想要抬手抹去血痕，却被颜学定在原地。

　　颜学的手伸过来，盖在她的脸上，灵力倾泻而出的瞬间，一种刺骨的痛感袭击了霓漫天。

　　“啊！”霓漫天大叫出声，犹如灵魂撕裂一般的痛苦使她无法思考，她只能模模糊糊的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锁链缠绕禁锢，实在太疼了，漫天脑子发昏，坚持不住地晕了过去。

　　颜学眼神变得幽深，像是想到什么，她划破自己的手指，凝出一滴精血，将它放入霓漫天的身体里。

　　做完这一切，断空上方因为霓漫天醒来而出现的黑点已经变成可容纳一人通过的黑洞，颜学仰头看着黑洞，眼里头有了些许别样的色彩。

　　颜学知道自己时间不多，和被她强行要求成为支柱的霓漫天不同，她在断空待得太久了，身上的封印被霓氏一族不断加固，想要挣脱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里才是最安全的。”颜学把视线重新移回到漫天身上，看着她的脸露出了些许怀念的神色，“这里游离六界，哪怕六界毁灭，也伤不到这里半分。”

　　霓漫天已经昏迷，颜学说得再多也不会有人回应，但她还是继续说道：“你要乖一点，不要逼我杀你。”

　　颜学只有那么一点点的时间去欺骗那个封印，她没有时间等着变数的出现。因此她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留恋，足尖轻轻一点，飞离了断空。

　　许久之后，霓漫天才从昏迷中醒来，睁开眼看到一片纯白时，她首先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从梦中醒来，回到断空。

　　颜学带给她的恐惧与痛感还未消失，她用手去摸自己的脸，发现颜学画的血痕已经消失，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心里有个念头慢慢冒了出来。

　　出去，她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