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开始》一叶障目的道长

18、问答

　　梦境之内，蓬莱岛中。

　　朔风与漫天并肩而立，应战众仙。漫天痴狂大笑之时，他就已经知道漫天支撑不了多久。若她真的在此被擒，必然心结不解，入魔沉溺。

　　朔风看着将他们团团围住的仙家，突然觉得这些人的面孔是那般陌生。但当他目光触碰到白子画时，却又是另一番感觉——陌生又熟悉。

　　“尊上。”他开口，“霓漫天虽获得妖神之力，却未做任何伤天害理之事。她并没有丧失理智，也没有被妖神之力控制，你们为何还要如此对她？难道身负妖神之力就是错吗？”

　　“你是何人？”白子画并未回答，反倒反问朔风。

　　“流火。”他答到。

　　“你可知霓漫天为何要这妖神之力，又在获取后做了什么？”

　　朔风点头又摇头，最后道：“我只知她哪怕是为私欲而取这妖神之力，也绝不会残害无辜之人。”

　　我知道的，因为在这场梦境中我看到了不一样的霓漫天，我知道那才是真正的她。她或许依旧有着一大堆的毛病，可她的心并不恶毒。她还没有让自己变得铁石心肠，你们还没将她逼到蛇蝎心肠。

　　所以，停在这里就好了，不要在逼她，不要让她觉得这世上只有她自己没有背叛自己。

　　停在这里就好了。

　　“白子画，你心中的善恶判断是什么？”漫天突然开口，却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因为并不是她自己想要说话，她的舌头仿佛被人控制了一样。

　　漫天一瞬就想到是谁在控制她，朝后方看了一眼东方彧卿。

　　东方彧卿笑意盈盈，似乎再问她是否相信自己。

　　漫天回过头去，发现自己要是极力克制，还是能控制住自己的舌头的，便也明白东方为何露出那种眼神了。

　　什么时候被控制的？漫天心想，明明没让他碰过我的舌头，怎么就会被控制了？心里虽然疑惑万分，却也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事的时候。

　　东方欺她骗她，她本不该相信他，可她现在只能拼一拼，她赌东方这次会帮她，能帮她。

　　白子画听了漫天的话，直接扫了东方一眼，东方也混不在意，掩着唇的扇子上的那双眼睛里露出满满笑意，等白子画目光一移开，又借着漫天道：“你的善恶观，莫不是人云亦云吧？”

　　白子画略微沉思，回答道：“人有所持，有所守，尽自己的每份力，无愧于心，无愧天地就可算善。”

　　“何为是何为非？”

　　“是非黑白不是单一存在，并不容易看得清楚。人能坚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便已足够。”

　　“那在你眼中，我是善是恶，我所做之事是黑是白？”

　　白子画默然不语，妖神为祸，必要除之。这是自古认定的事，从没人质疑它的正确性，因为没有人可以为质疑错误的后果负责。那不是一个人或者一群人的性命，那是整个天下的命运，没人能为它负责，没人能承担起这个后果。

　　为了芸芸众生，他白子画愿意承担杀错一人的错误，也愿意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说起来，蓬莱遭此横祸，除了七杀之人心狠手辣，丧尽天良，你们的漠视也是原因之一。”

　　漫天听到从自己嘴里说出的话，也大为震惊，那是她想说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出来的话，没想到却是东方帮她说了出来。

　　“都说修仙能使人克制七情六欲，导致情感淡薄。可在我看来，你们不仅是少了情感，更是将良心抛弃的一丝不剩，一星不存。”

　　漫天情绪激动起来，摆脱东方对自己的束缚，开口直抒胸臆：“你们这些人何其伪善！不帮蓬莱是因为你们害怕七杀趁此伤害你们，你们为求自保放弃蓬莱，现在又因为害怕我报复就来讨伐我。我与七杀，到底谁更凶恶狠毒？”

　　漫天眼中含泪，红衣在夜风的吹鼓下肆意翩飞，她伸手指着她面前的人，愤恨道：“七杀灭绝人性，屠我蓬莱，你们则是冷血无情，作壁上观！你们比七杀好不到那里去！你们满口仁义道德，却只会遇事瑟缩，背后插刀！”

　　“小丫头，莫要满口胡言！蓬莱之事我们也深感惋惜，但是蓬莱那时已经无力回天，难不成我们要为了蓬莱再牺牲一个门派吗？”

　　“无力回天？”漫天凤目微眦，闪身到那个说话的人面前，扼住他的咽喉，恶狠狠的对他道：“现在你算不算是无力回天，你是不是觉得他们不应该救你？”

　　“霓漫天。”白子画厉喝一声。

　　漫天也知道自己举动太过冲动，这样只会更让他们忌惮，让他们觉得非除她不可，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蓬莱的事让她失去理智。她是蓬莱仅存的人，她就代表了蓬莱的气节！

　　为了存活，为了复活她在乎的人，她可以克制自己，可以委曲求全。但这不代表她会放弃她的傲骨，不代表她可以原谅他们的罪行。

　　他们如此咄咄逼人，颠倒黑白，她实在不能再忍受下去。死便死吧，她想，不过是回到断空，替那人守上十年罢了。

　　“霓漫天，不要冲动。”朔风想靠近，却见漫天掐着那人脖子退后一步。

　　“霓漫天，你为什么非要执迷不悟呢？这里不过是……你若是想见到你的父母，只需得离开这里，为何要……为何要沉溺虚假？”朔风出言相劝。

　　漫天摇头：“我知这里是梦是幻，可是这里的一切也都是我一点一点经历过来的，我不觉得这里和外面有何不同。朔……流火，我觉得这里很好很真，所以我不能因为一句：这是梦，就放弃他们。流火，你能明白吗？”

　　你能明白吗？现实再真实，与我也以无缘得见，这里在假，也是我能把握在手的。那么多年过去了，对于我来说，现实才是假，这里才是真。

　　即使我一遍又一遍拿这是梦境来安慰自己，说服自己不要害怕，我依旧是怕的。

　　这里再差再坏，至少我不会寂寞，可是如果我醒来，回到现实，它告诉我我只能待在那个没有人的断空，它提醒我没人期盼着我回归，我不知道我会有多寂寞。

　　所以朔风，我宁可留下不离开，你明白吗？

　　被漫天制住的人青着脸向白子画求救：“白掌门，你难道要放任这妖女为所欲为吗？”

　　摩严的脸色越发难看，对着漫天厉声道：“霓漫天，你给我放开温掌门！”

　　漫天掐着他的手收紧，看向摩严的眼里带着失落。摩严虽然严厉，可作为师父对她也是极好的，在他手下学艺时，她就觉得他算是自己另一个父亲，可现在看来……

　　“你们围着我打，不过是惧怕我的力量，若我告诉你们，在断空的那个人要出来了，你们还会想杀了我，想把我这份力量消灭掉吗？”漫天的舌头又不受自己控制的说起话来。

　　在场有些资历的神仙均变了脸色，漫天也煞白了脸，定定地看向东方。

　　漫天死咬住嘴，不让东方再用她来和他人沟通，既然是他要捅出这篓子，他就别妄想自己可以置身事外！

　　东方一收扇子，笑道：“白子画，我想你需要一个安静地方和我们讨论一下这事。”

　　众仙这时才发现他的存在，他们在这里等了那么久，什么也没干光站着了，心里早就有了气，见一个小小书生也敢如此说话，便有人怒道：“什么事不能当面说开，莫不是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吧？”

　　东方笑眯眯的，回他道：“听您这意思，是觉得白子画上仙会做出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那人被堵的说不出话来，斜眼偷瞧白子画的脸色。

　　白子画板着脸，什么表情也没有。他甩了一下衣袖，边走边道：“进来详谈。”

　　东方侧身，做出请的姿势：“另两位上仙也请吧。”

　　笙箫默一脸惊奇，而后就露出笑来，拍着摩严的背道：“师兄，走吧。”

　　“流火。”东方挑眉。朔风不动，看着依旧掐着人的漫天。

　　东方看了眼不动的朔风，然后转到漫天身上，连带目光也变得温和起来：“漫天。”

　　漫天不动，和他对峙着：“东方，这不是什么秘密，没必要……”

　　她的舌头说不出话来，只好睁大眼睛狠狠瞪他。东方疾步上前，不管漫天加重力气让手里的人面色铁青，他抓住漫天越发用力的手，看近她倔强的眼睛里。

　　“杀了他好了。”他说，“杀了他，他们也不敢动你。”

　　他抓住她的手慢慢放松，声音低沉诱惑：“杀了他。”

　　漫天紧绷的神经突然断裂，一下子就放松了手上的力道。那人早被掐得呼吸困难，重获自由之后立马就跪倒下来，匆忙呼吸起来。

　　漫天看着东方，从上到下，从大致到细节，然后她伸手，推开了他。她从他身边走过，目光再没在他身上停留，从前别扭却带着依赖的目光变成冰冷冷的防备。

　　东方眨了下眼，将虚假完美的微笑重新挂回脸上。他转过身，看到漫天走到朔风那里时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然后和他并肩走了进去。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走了两步又转身向后，对花千骨道：“骨头，你也来。”

　　漫天在听到骨头两个字时身体一僵，眼里傲然更甚，加快了脚步走到屋里，她走到主位上，坐了下去，看着花千骨一脸呆萌的跟着东方向屋内走来。

　　花千骨走进屋里，东方反身将那扇一动就会咯吱作响的门轻轻关上。

　　“那么，大家算是达成意向，要消灭那个妖女了咯~”一身绿衣的十二看着挤在屋里的众人，手指绕着一缕头发笑着问到。

　　四下沉寂，十二又笑道：“先自我介绍一下。赤羽，颜学的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