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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杀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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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该是句让人无比感动的话,霓漫天听了却全身冰冷,忍不住颤抖起来。
“流火!”她大叫,“你和我并无关系,我死不死不关你事!”
她一直不承认他是流火不是朔风,现在却是刻意提醒他,他是流火不是朔风。朔风感受到她的抗拒,轻轻叹了口气,忽而问她道:“你在害怕吗?”
霓漫天瞪大了眼睛,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些。
“你是否不满呢?”朔风又问。
漫天无法回答,只能讷讷的看着他。
“你是否觉得这里的一切让你痛苦呢?”朔风眼里也不知是什么神色,一层覆一层的,复杂的很。
“霓漫天,都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还要沉溺在这个梦中呢?” 他最后的一句问话,让漫天震惊不已。她想起他消失前的那句话,突然感觉浑身冰凉,像是被人用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她一直刻意忽视,刻意遗忘,她告诉自己这世上是有人关心她爱护她的,她一遍又一遍的欺骗自己,却终不能变假为真。
朔风对上漫天怨恨不解,忿忿不平的眼睛,心中一顿,暗觉自己说错了话。可话一说出口,哪里有收回来的道理。他一向少言寡语,这时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劝解,只好说起大道理来。
“这里是虚幻,是假象。你要是真想捉住些什么,也该回到现实再去争取,在这里,即便你得到了,又有什么意思?”
“霓漫天,回去吧。”
漫天的目光有些怨毒,这目光就如她当初看花千骨一般,愤恨,哀怨,冷漠,不甘……这些情绪在她眼里一一闪过,末了,她勾唇微笑,诘问他道:“长留那些人,又在玩什么花样?”
不等朔风回答,又突然大笑起来,笑够了才又道:“什么虚幻,什么假象。你说这是虚幻,可你又怎么能证明这是虚幻?你说这是假象,可你又能指出那点是假来?”
“这本就是我的一个梦,可为何你们连这个梦都要来破坏?”霓漫天步步紧逼,不断发问。
“当我真心实意的对待这梦里的每个人,对待你,你们是不是就在梦外看着我发笑?醒来?现实?现实里,哪里有容得下我的地方?”
“该走该醒的不是我,是你。朔风,你走吧。”
她身子本就弱,情绪激动下又咳出好些血来,整个人疯疯癫癫,神志不清的,扯得朔风心里又是一疼。
“是啊,这一切本就是虚幻,真作假时假亦真。何必计较那么多。”原本只有两个人的空间,出现了第三个声音。
漫天朔风俱是一惊,转头就见东方笑意盈盈的站在朔风身后。东方上前,走到漫天床边。朔风想拦却被十二挡住。
东方在漫天床边坐下,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碎发,柔声问她道:“怎么这般狼狈?”
漫天伸手拍打他的手,奈何毫无气力,拍也拍的软绵绵的,反倒是像在撒娇。
东方顿觉有趣,故意再碰她,还一边碰一边说话,叫人不好意思打断他:“你身体虽然虚弱,受的伤也很重,但是因为你身体里有妖神之力,所以伤口复原的速度也比一般人要快很多,只不过……”
“不过什么?”
东方握着她的手腕,装作仍在把脉的样子:“不过照这个消耗速度,妖神之力怕是很快就会耗尽。”
漫天不可置信的看着东方,只觉脊背一凉,脑中顿时混乱一片,血气上涌,又吐出一口血来。
东方立马封住她周身大穴,将她抱起让她盘腿而坐,拿起放在一旁的烛龙岫玉驱动起来。朔风在漫天吐血的一刻立马冲上前去,却被十二一手拉住,不由分说的带到了门外。
“别怕,没事的。”东方的手贴住漫天的,安慰她道,“这里还是那里,都会没事的。”
霓漫天听了,也不知为何,突然就安下心来,她想她真是魔障了,明明这个人一直在骗自己,自己却还是这样信依赖他,这样……这样……
这样什么呢,霓漫天想不出来,只好看着东方,看着他操纵着烛龙岫玉,帮她整合灵力。
烛龙岫玉悬浮空中,绿光从中心向四周扩散,渐渐将漫天包围。一股暖意自丹田流入,散到全身,漫天呼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与之同来的,是逼至面前的杀意。漫天睁眼,怒目而视紧闭的房门,散发出比外头更浓重的杀气。
外头的杀气一滞,接着就传来了迂腐讲词:“霓漫天,你偷取妖神之力,大逆不道,天地不容。现念你年少气盛,懵懂无知,若是乖乖受降,定不让你受苦,若是反抗,那就休怪我们无情!”
“哈哈!迂腐老儿,若有本事,尽管来战!”漫天用尽气力,才使这话说的中气十足。
烛龙岫玉里面蕴藏的妖神之力正源源不断的灌入漫天体内,与她自生的力量相融合交汇。漫天知道,现在多吓唬住他们一分,自己保全性命的把握就增加一分。
门外的众仙面面相觑,尴尬万分。他们原先是听说霓漫天受了重伤,觉得有可乘之机才来的。现在这情况,怕是她不但无事,反倒是功力见长。
虽说他们人多势众,不怕擒她不住,但这势必要付出巨大牺牲。众仙不语,等待三尊做出指示。摩严见状,对着白子画道:“子画,我们……”
白子画抬手,截断摩严的话:“师兄,我明白。只是里面的情况,并不乐观,既然来了,我不想白来一趟。”
漫天听了心上一惊,被十二按在屋檐上的朔风听了,也是一惊。两人都不由想到隐藏无用,不如拼上一拼。
朔风挣开十二的束缚,一跃而下;东方看出漫天心思,往回一收,中断了烛龙岫玉的妖力输送,漫天略微调息后,以掌力拍开房门,飞身出去。东方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轻摇扇子笑呵呵地看着众人。
漫天并不多言,直接攻向白子画。她不过是暂时力量暴涨,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消失殆尽了,缠斗越久对她越不利,自然要忽略那些臭鱼烂虾,直取主帅。
白子画没料到漫天会一言不发直接朝他袭来,慌神之间已经输了半招,不过他法力深厚,又颇有对战经验,在一瞬慌乱之后很快又占据了上风。
底下的花千骨看到白子画先是输人半招,又见他立马扳回局面占据上风,一颗心升上升下,又惊又喜。最终还是忍不住爆出一句喝彩:“师父好厉害!”
漫天听了那句师父,心神一晃,被白子画逼退回门前,此时她的注意力已由打败白子画转到花千骨那句话上。她死死盯住花千骨问她道:“你刚刚叫他什么?”
花千骨先是被漫天凶恶眼神下了一跳,后又觉得自己本就以拜在尊上门下,没什么不可说的,也就挺直了腰板,朗声道:“尊上收我为徒,自然是我师父。”
漫天脑子“轰”的一声炸开,呆了几秒后又开始狂笑起来。众人见她又悲又喜,又愣又笑,皆觉她神志不清,走火入魔。
“师父,师父,好一个师父!原来不管我怎么做,该发生的,始终要发生。好啊!”漫天癫癫狂狂的,指着花千骨道,“你都有你的师父了,你们自去恩恩爱爱,相守白头好了,为何偏不放过我,为何偏要将我打入地狱?你们好狠的心啊!好狠的心啊!”
花千骨听了漫天的话,脸上一红。她的确对师父有些别样感情,但师父对她……花千骨不由恼起来,觉得漫天胡言乱语,败坏自己名声不打紧,但败坏师父的名声却是不可饶恕。
“霓漫天,你胡言乱语,含血喷人!”
“我胡言乱语?我含血喷人?花千骨,别以为你那点心思我不知道。”漫天冷静下来,眼神冰冷的看着花千骨,“可你给我记住了,尊上收你,只是因为你是最后的神,是唯一能阻止我的人。”
霓漫天见花千骨听完这话就脸色惨白,六神无主,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是了,命。天地要告诉我命不可违,我就偏要逆天改命!我霓漫天已经失无可失了,连命都没有的我,怕什么命运!
梦境之外,断空之中。
青衣女子巧笑嫣然,再次缓缓张开眼睛。她抬头,朝着一个方向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她张了张口,一个字一个字的缓慢说道:“杀了你们哦。”
监视幻境景象的弟子被这突然变故吓得六神无主。连续几月以来,他看到的只是那个青衣女子拿手覆住霓漫天额头,闭目静坐的样子,最多也只是看到她轻抚霓漫天额头,自言自语的样子。哪里看到过这么诡异并且带有威胁性的样子,一下子吓丢了魂,只管往绝情殿跑。
“尊上!尊上!”那名弟子因结界无法进入绝情殿,只好扯着嗓子大喊。
话音才落不久,就见一袭白衣翩然而至,那名弟子赶忙跪下,急道:“尊上,幻境有异象!”
白子画眉头一皱,听完来龙去脉后,心头压抑更甚,冷着脸道:“切莫惊慌,先去禀告其他二尊,让他们来我绝情殿。”
三尊齐聚,围桌而坐。面容皆凝重深成,双目也都紧盯着放在圆桌上的白色琉璃球不动。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也都放缓了,房内安静的气氛,更重了三人心中的不安。
琉璃球内的女子不再以膝为枕,跪坐地上,而是笔直站立抬头上瞧,神情倨傲,目光蔑视。
琉璃球只能显示图像,并不能传导声音,那青衣女子显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时不时会用极慢的速度说一遍那句话——杀了你们。戾气似要冲破琉璃球,直达他们身边。
三尊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笙箫默开了口:“或许,异朽阁阁主会有办法。”
摩严脸色微微一变,偷偷瞧了白子画一眼。他也想到过东方彧卿,只是子画对他似乎并无好感,自己也就没有当他面提。
不过既然笙师弟说了,他也就没了什么顾忌。
“我同意。先前入梦的法子就是他提供的,异朽阁向来不做亏本生意,他这次主动帮忙,恐怕是另有所图。”摩严神色一凛,“他必然对我们有所隐瞒。”
白子画点头道:“我早想到这点,已经派人去找他了。”
三人又陷入沉默,盯着琉璃球里的青衣女子各有所思。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将三人耐心一点点消磨掉。也不知过了多久,被派去的那个弟子终于回来复命,可带回来的消息,却不尽如人意。
“启禀尊上,异朽阁的人说……说……”
“说了什么?”摩严心中焦急,追问他道。
“说东方阁主外出游历,不知何时回来。”
白子画的气场徒然转变,由温和一下变为凌厉,对着那弟子淡淡道:“下去吧。”
门关上的一刻,他便开口道:“这一战,怕是要早做准备。”
摩严叹口气道:“不知这次这一战,要牺牲多少人。”
笙箫默却不像他们一般,反倒还能笑道:“师兄也别太悲观了,这不是还有流火嘛,流火这孩子,我信的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