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蓬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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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晚霞似锦。漫天的手抚上那块没有名字的墓碑，面容冷淡如霜，眼里却是被大片悲伤覆盖。
蓬莱的弟子她都已安葬好，她记得的，她都亲手题词写墓，她不记得的，则全葬在这块无名碑后。
她上岛后就一直在寻找父母遗体，但她遍寻蓬莱，依旧未得所想。她父母的尸体，不知何时，已被人悄悄偷走。
她想了想，会要人尸体的，大约也只有异朽阁了。可她又觉得，东方不会那么做。
她低垂眉眼，看了看新翻的土地，食指摩挲了一下墓碑，闭上眼，开始寻找万骨窟。她现在的法力高深莫测，弹指间，便寻到了万骨窟所在。
霓漫天本想着直接瞬移过去，却不知为何突然起了兴致，选择了步行过去。
这段路霓漫天已经快要遗忘了，只偶有标志物出现，她才会想起自己曾走过一遭。想来那时虽是重生，已有二十来岁，却还是天真无邪了些。
一靠近万骨窟霓漫天就感受到了冲天的怨气，这些怨气使她的血开始躁动不安，催促她去噬血杀人。
漫天按压住这股子冲动，踏入了万骨窟。她手半攥成拳，手心很凉，她想起东方那时候主动伸来的手，想起那股暖暖的温度。她慢慢将拳握紧握实，看了眼路旁的白骨，冷冷嗤笑一声。不知是在笑这些命丧于此的人的无用，还是在笑自己想起东方的软弱。
她和东方，终究是要站在敌对面的，她卷卷舌头，想到现实里东方为保花千骨对她的所作所为，恨意明明已经上来，可记忆又立马转到在贪婪殿上那个轻浅的吻，那浅淡的恨意便消失不见，转而化为一阵迷惘。
从她和东方彧卿相识开始算起，他们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过只有几天，她实在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对东方彧卿生出如此奇怪的心思。
她对他既害怕又依赖，既怀疑又信任，好像是一个人分裂成两个人，拥有着两种不同的情感。
霓漫天一边思索，一边前行，通过了狭长甬道，到达岔路口，漫天想也不想地走向上次没走的那条道，行了一段路，来到一间灯火透亮的石室里。
石室里面坐着一排又一排的尸体，全部都保留着死时候的样子，皮肤没有一丝一点的腐烂痕迹，远远看去，就像他们只是在低头浅眠。
那是蓬莱历届掌门，他们的□□并列成排放在这里，灵魂则一直围绕在蓬莱左右，守护着蓬莱。她的父亲霓千丈，本也应该被安置在此，现在却不知身在何处。
每一届蓬莱掌门死后，都会由新任掌门送到这万骨窟里，目的就是接受其他掌门的教导，现在蓬莱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自要承担起这份责任。
霓漫天听到鬼声的呜咽，感受到他们在自己身边不断徘徊，她凝心静神，聆听他们的诉说。
“蓬莱灭，吾身不灭。吾身不灭，蓬莱不灭！”先辈首领如是说到，带头穿过了霓漫天的身体，将自己的残留法力渡给了她。
一个接着一个的鬼魂穿身而过，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将她撕裂。太阳即将西沉，晚霞越发红艳如火。
“快点，就在这里。小声点，别把人吓跑了。”一个女声突兀响起，漫天记得，那是莫小声的声音。
漫天敛气屏声，收纳气息，隐藏起自己。不一会，就见莫小声和崔嵬走进了石室。
“奇了怪了，怎么没有声音了？”
“这里一个人也没有，是不是你听错了？”崔嵬显得很不耐烦。
莫小声也同样怒火缠身：“我眼睛是瞎了，但我耳朵不知要比你好上多少倍！”
“耳朵？要不是你那要命的耳朵听到这洞里有动静，我们至于被困那么多天都出不去吗？”
“你倒是推的一干二净，也不知道是谁说‘蓬莱乃仙岛，定有宝可寻’，一听我说洞里有动静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进去。”
“你……”
他们大声争吵着，完全没有感知到这里还有一个人，更没想到这几句争吵之语点燃了霓漫天不断压制着的怒火。
——是崔嵬和莫小声做的
东方当时的话语又在脑海里响起，冲天的怨气像是感受到霓漫天的怒火，皆朝她盘聚而来，让她再不能控制自己。
霓漫天化去隐身术，在崔嵬和莫小声面前现身，她的一双美目已被染的血红，满满杀意从里头泄露出来，巨大的压力使崔嵬与莫小声皆动弹不得。
碧落剑随心而动，在感知到她杀意那刻便已出鞘，剑光一闪，两颗人头就齐齐落地，他们身子还站在那里，迟滞几秒才摇晃倒地。
碧落剑上一滴血也没沾，只有寥寥几滴血溅在她的裙摆上，与原本的红色融为一体。霓漫天没有再看他们，收剑入鞘，走出石室，转向离开的通道。
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但云霓漫天，艳红如血，仿佛是在欢迎她的出现。流火站在外头，静默的看着她，觉得她似乎也同花千骨一样，性情大变。
可等漫天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转而朝向他时，他又觉得只是自己想的太多，霓漫天依旧是霓漫天，并没有因为这些打击变得不像霓漫天。
霓漫天本想给朔风一个微笑，扯动嘴角后却是吐出了一大口血来。她的身子摇摇欲坠，若不是朔风眼疾手快，怕是要和大地来个亲密拥抱。
霓漫天半张着眼，任由朔风给她把脉诊断。
探到霓漫天脉象的一刻，连鲜有表情的朔风也不由得震惊了。她脉象虚浮，五脏六腑皆受重创，经脉虽然未断，却也都脆弱无比，稍不小心就可能经断而亡。
“怎么回事？”朔风扶住她，心里不知为何急躁异常。
漫天摇头，推开朔风想要自己走，她哪里会不晓得自己的身体已到极限，只是不想让旁人担忧罢了。
“霓漫天，你会死的。”
“死？”漫天笑笑，眼里七分不屑三分嘲讽，“我早就已经死了。”
漫天挣开他的手，强撑着站起身，挺直了脊背往前走，她走的很慢，因为她实在是没太多力气。
妖神之力毕竟是妖神之力，不是她这平凡身子受得住的，当日在长留山上，她强撑着走出墟洞，运足力气打了摩严一掌时，就因为能力反噬受了重伤。后来又硬逼自己御剑至蓬莱，更是伤上加伤。
好不容易历代先烈用自己的功力帮她恢复了些，却又因为杀了崔嵬与莫小声动了真气。现在她的身体有如残絮，破败不堪。
她怕是，没几天活头了。
朔风知道她性子倔，也就没有逼她，只紧紧的跟在她身后，生怕她一个踉跄突然摔倒。
两个人就这般默默无言的一前一后走着，一直到了晚霞燃尽，月出东方，两人才走回到大道上。
漫天的身体透支太多，终于顶不住倒下，朔风连忙瞬移到她身边，轻轻揽住了她。
为了消化妖神之力，霓漫天开始闭关，她的身体已经容不得她再胡闹，她需要尽快复原，才能争取在死亡之前，利用妖神之力，让蓬莱复活。
霓漫天深知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蓬莱岛上的结界因为历代先烈灵魂消散而越发微弱，再过几日连寻常百姓都拦不住，更别说长留那些修仙者了。
烛龙岫玉闪着微弱的绿光，漫天以手轻抚，突然感慨良多。
她当真是不知该恨东方还是该谢东方，若不是东方设计，她决计不会落到如今地步，但若没有东方，怕是她早就死了。
这烛龙岫玉是东方为让自己入魔而赠，却也救了她的性命，可又因为它为救她性命吸收了大部分妖神之力，所以现在她每次运功都需要先催动它才可。
罢罢罢，现在的她，还在乎什么入不入魔，只要随心而活，活得痛快不就好了。
漫天想到这里，运起真气催动烛龙岫玉，打算和它化为一体。
烛龙岫玉像是感应到漫天的想法，绿光大盛。漫天只觉一股清流缓缓流入自己体内，帮助她修复经脉。
但随着力量深入，这股清流逐渐变为热流，直冲她心脉流去。霓漫天运功想将它压至丹田，却敌不过它刚猛有力，只好让它一点一点的靠近她的心脉，蚕食她的理智。
一直守在屋外的朔风发现屋子里有异动，敲了门却没得到回答，心里立马知晓出了事了，连忙推门进去。
漫天此时正满头大汗，与那股邪气做着斗争，朔风一看她脸色惨白，也顾不得其他，连忙将真气源源不断的输送给她。
朔风先是护住她的心脉，在协助她共同对抗那股邪气。他本是女娲石碎片，即使重生也带有着女娲石特有的清冽之气，对付这种邪气，最是有利。
烛龙岫玉知难而退，绿光渐弱，轻轻缓缓的从半空中落到漫天腿上。
朔风本想可以松一口气，却听到漫天开口道：“他们上岛了。”
她已经极度虚弱，连逞强的力气也没有了。歪倒在他身上的身子软绵绵的，一张小脸比纸还要白，但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依旧是那股子傲气。
“你走吧，带着小月，走吧。”明明连撑起身子的力气也没有，嘴巴却还是一样的恶毒，“这是我蓬莱的地盘，别让你们的血，污了我蓬莱灵地。”
朔风扶她躺下，站起身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漫天对上他的视线，继续道：“你不过是见我现在身负妖神之力，所以来讨好我。但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你这样的狗。”
朔风摇摇头，失笑道：“霓漫天，平常你正正经经说话总惹人生气，可偏偏想惹人生气时却又说不出让人生气的话了。”
他顿了顿，深深的看着她，弯下身摸了摸她的头发道：“霓漫天，我不会让你死的。”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蓬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