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兰诺》风夕燕

71、巫兰诺

　　“丫头，你不是我巫兰族的纯血公主，能走到我这儿可见力量一斑，来，坐！”这是巫兰族圣女的鼻祖，看穿着打扮并没有举世无双的惊艳之感。“感到奇怪？”巫兰颂使笑眯眯的很是和蔼可亲。
　　看着这位个头不高又有些矮胖的中年女子，诺很难想象她的后代都是绝世美女，但再回头去确认却没有了过往的影像。“你都已经走过来了，她们的使命也已经完成，自然都回去休息去了。过来，孩子，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不知从哪里传出悠扬唯美的琴曲，诺静心听着巫兰颂使为她讲述巫兰族的由来。原来巫兰族是从巫兰颂使发现天眼石开始繁荣强大的，“我本无心找到这块石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石头与其他地方的不同，我对着它许愿，希望它能保佑我的父亲长命百岁，希望我能变得漂亮一些，有个英勇的小伙子肯娶我，然后我们再有一对漂亮的儿女无论世人是否相信有神明，总之在找到那块石头的当天夜里，我梦见了神，不记得她的样貌，但她应允了我所有的请求，而代价则是巫兰族女儿世代金子般的心。”
　　“金子般的心？”
　　“嘿嘿，你不会以为咱们的心是纯金的吧，当然不是啦。其实你要让我说，我也是从后代承袭法力之后的所作所为得出来的一种结论——既然享受到了普通人没有的荣耀，就要承担起一般人所不应承受的责任，这当中悬壶济世也好，问卜苍天也罢，护佑圣主，保障民生，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巫兰颂使笑容之中的骄傲带着丝丝苦涩，或许当年的幸福要世代来守护，对于她本身来讲就是一种心理负担。
　　巫兰颂使给诺详细且正统的介绍了巫兰族的由来，到后来这位记忆中的先祖竟然开心的教授诺如何种植各种蔬菜瓜果，“孩子，我跟你说的够多了，去吧，去做最后的选择。”巫兰颂使衣袖翻动，诺慢慢退出了她的记忆，心中凝聚的力量终于有了完满之感。
　　脚步轻轻移动着走向第五层，看到的是一尊金光闪闪的雕像，那女子被雕刻的惟妙惟肖，端庄典雅的坐在宝座中，诺总感觉她在对自己微笑。“巫兰诺？跪下”声音自雕像处传出，诺的膝盖不由自主的慢慢弯曲。
　　“不！为何诺没有选择的权利？”巫兰薇儿身影闪动着出现在黄金雕像旁，与此同时，诺看清了那尊雕像旁边，另一尊隐藏在暗影中的雕像，只不过那是一位银色的男子雕像，手中的银碗注满了液体。
　　“你不是已经选择了吗，巫兰诺？”
　　诺半蹲着，跪不下，起不来，满眼困惑的盯着巫兰薇儿的身影。确实，她从接受进入五木塔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做出了选择，再多犹豫又有何用？她只有这样做才能救自己的母亲。
　　“我不需要你救，孩子，人固有一死，即使是我们也不能幸免只是你，如果你成为圣女，就代表着四层所有圣女的意志，你就永远不可能再是齐诺，你与齐士武之间的联系也就断了”巫兰薇儿很清楚自己女儿与齐士武之间的感情，就像她之前所做的选择一样，她放不下诺的父亲，自然会舍弃一切追随他。
　　如果不能与心爱的人在一起，甚至于哥哥会至此忘记她的存在诺的膝盖慢慢挺直，在进入五木塔之前纳塔巫兰并没有告诉她这一点，“结依”的存在是她与哥哥之间的纽带，也是他们之间感情的维系，如果“结依”不在，是否就意味她会被忘记？
　　“在爱情与亲情之间你要权衡利弊，在小爱与大爱之间你则要承担更多的责任”这是纳塔巫兰在她出发时说过的话，诺以为她担心自己不尽心尽力取得巫兰族圣女的资格，而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会面临如此两难的选择。
　　在爱情与亲情之间，诺为了救自己母亲而选择留在巫兰，在经历这么多之后，她在大爱与小爱之间也已身不由己，在本心与责任之间，有些时候，追随本心并不意味着选择正确，太多的犹豫反而容易让自我迷失。“我的身体从未愿意走进这里，但我的心愿意并且能够承担应尽的职责和义务。”如果说这一次的下跪有私心，那诺唯一奢求的就是用这份力量确保自己所爱之人的健康、平安。
　　“巫兰诺跪谢圣女，我愿意接受。”当她主动承认自己是巫兰诺那一刻起，齐诺就真的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虽然对不起养育自己十几年的齐家爹娘，但没有选择的选择就是最终选择，在失去与不想失去之间，纵使是圣女，她也无法随心所欲。
　　黄金雕像笑了，伴随着她的微笑银白雕像消失的无影无踪，“这‘日月凌’是给你的武器，专属于你。”黄金雕像抬起手臂，轻轻点在诺的额头，本以为雕像都是冰凉的，不想这尊雕像却意外的温暖。
　　诺想开口问她何为“日月凌”，却在手心张开的瞬间看到弯弯的月牙状光芒在手中翻飞起舞，想来这像极了墨手中的六芒星“记着，既然你已选择成为巫兰族的圣女，该怎样做，想清楚再行动。”那声音由疼惜的温柔变为威严的恫吓，诺缓缓起身，笑对着满目无奈与悲凉的巫兰薇儿。
　　五木塔中的木梯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从塔顶窗口延伸到地面的扶梯，诺低头看去，这金色的梯子被架在半空中，甚是高大陡峭，可当她迈开脚步点了三步之后，塔底的人影清晰可见。
　　“这怎么可能？她才用了不足三个月的时间就从五木塔里出来了？”
　　“而且还只是半个圣女”
　　“嘘，现在的她已经是我们的圣女了”
　　诺自然听得到他们每个人的议论，有困惑不解更有质疑抵触，然而这一切她都不在乎了，婆婆答应过她，只要她习得巫兰族圣女的身份能够平安从五木塔里出来，婆婆一定会救自己的娘亲。
　　“巫兰族长老巫兰信拜见圣女！”巫兰信他们本就恭恭敬敬跪在塔外，见诺恬静淡然的从五木塔中从容不迫的出来，这位二长老从未像现在这般激动，拖动着双腿对诺施礼。
　　诺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最后一级台阶差点儿踏空，好在她去塔里呆了三个月，倒是心情平静了许多。“信长老请起。”诺轻轻挥手示意长老们起身，却看到巫兰翰搀扶着纳塔巫兰出现在前方。
　　“婆婆，我做到了。”诺的笑容中究竟是苦涩多过喜悦还是无奈多过庆幸也只有她自己能够体会，在纳塔巫兰脸上，她看到的却是无比的骄傲。
　　在竹楼里生活时，纳塔巫兰从没有像这般如一位年事甚高的老者，不仅需要人的呵护搀扶，更加要用拐杖才能行走，每走一步诺都能听到她力不从心的喘息声，都能更加清晰的看到她脸上的皱纹。“丫头呀，做得好！”纳塔巫兰满是皱纹的手爱抚着诺的脸颊，“你没有辜负婆婆对你的期望，也没有让我们大家失望，既然你信守承诺，那婆婆也一定会遵守对你的诺言，薇儿应该已经醒了，去吧，去见你娘”纳塔巫兰笑着拭去诺脸上的泪水，温柔的揉着她的眉心，诺深信她的婆婆能够看到自己所拥有的力量，以及埋入眉心的“日月凌”。
　　“婆婆，您去哪里？”诺不解的看着纳塔巫兰继续向五木塔走去，还以为圣女接任仪式还有什么未完成之事。
　　“婆婆要去谢过历代先祖，你们母女俩先聚聚吧”
　　诺静静走过巫兰翰身边，作为族长的他终究还是不情不愿的跪在诺的脚边，诺却不打算让他起身。她的衣服在步入五层之巅时残破不堪，丝丝缕缕的挂在身上的破布只能用衣不蔽体来形容，但打从她接受“日月凌”起，整个人周身散发着温暖和煦的光芒，在走下旋梯的同时，那五位少女为她轻轻披上了披风。脚丫依旧赤裸，走在地面上却已成了习惯，诺努力数着银铃的声响，她想表现的稳重一点，然而却不由自主的飞奔向竹楼。
　　“诺，是你吗？”巫兰薇儿摸索着坐起身来，双眼依旧是泛白。
　　“婆婆说，说你都好了”诺开始不自觉回头看着五木塔的方向，婆婆既然说会救回娘亲，可为何巫兰薇儿的眼睛依旧看不见？
　　巫兰薇儿挣扎着坐起身，“婆婆？你说的是谁，诺？难道是纳塔巫兰？”
　　诺用心点了下头，向前扶住巫兰薇儿的手臂，“婆婆说只要我能够从五木塔里出来，她就一定能救活你。”
　　“不，我不要，纳塔巫兰！”巫兰薇儿努力向门边冲去，声音变得沙哑。
　　诺不明缘由，她相信巫兰薇儿即使没有肉眼也能够洞悉周围的一切，只是她不明白娘亲这般激动的原因。
　　“巫兰信见过纳塔巫兰！”巫兰信的出现让本就疑惑不解的诺更加困惑，他突然跪拜巫兰薇儿又是什么意思？“上一任纳塔巫兰已经作古进入五木塔，还请纳塔巫兰不要太过哀伤”
　　“纳塔巫兰”娘亲悲痛欲绝的哭喊声震动着整个竹楼，诺死死盯住巫兰信，终于通过探听他的心声知道了纳塔巫兰为自己和娘亲所做的牺牲。
　　诺的手指轻轻按压娘亲的太阳穴，揽着她骨瘦如柴的肩膀，安抚她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