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兰诺》风夕燕

53、无法相见

　　“小鹰，你有没有觉得好一点儿？”诺笑嘻嘻看着他，他却是眉眼低垂有些害羞，“小鹰，以后就让姐姐做你的亲姐姐可好？我叫叶萝，你叫叶鹰。”
　　小鹰神色哀恸，但即便要他放弃自己的姓氏，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现在的他一无所有，既然眼前这个姐姐愿与他相依为命，那忘记过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小鹰默默点头，眼眸中闪过一丝歉意，毕竟靳麓是因为他才病倒。
　　“将军！”帐篷外值守的士兵大声通禀。诺本以为会是哥哥，但即便是霖哥来看望她也让她又欣喜又紧张。
　　“姑娘，这是这段日子配给你们的米粮。”陆毅霖一向不善言谈，这次自告奋勇前来送粮，一是没有人愿意靠近这个帐篷，再者是他把人带回来的，责任心驱使他不能放任不管。
　　小鹰身体好些后会坐在床上四处观望，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还不能下地走动，但一双水汪汪大眼睛直盯着陆毅霖看，在诺看来应该是无比崇敬吧。陆毅霖觉察到小孩子的视线，之前看他时还是一副皮包骨的模样，这才两天不见却是精神了许多。“你姐姐把你照顾的很好。”他温暖的大手掌轻轻拍打小鹰瘦小的肩膀，男孩儿竟然直愣愣看着他笑了。
　　诺放置好粮食转身看他们时，正碰上靳麓醒来的目光，“你醒了？”她急急跑到靳麓身边，直到这时陆毅霖才看清这个被他救回来的男子竟然是靳麓。
　　“靳麓？怎么是你？”陆毅霖瞪大眼睛也不敢相信自己把他救回了军营，“诺在哪里？”
　　“咳咳，你也真行，我这就剩半条命了，你问我二小姐”靳麓眼角余光瞥见诺不安的举动，看样子她不打算现在与他们相认，“你装什么算，二小姐不是就在军营？”靳麓不得不提醒陆毅霖隔墙有耳，既然现在齐玉以齐诺的面目示人就不可能再多出个齐诺，如若不然，他们都会有危险。
　　“怎么”陆毅霖理所当然的将怀疑的目光转向身材与诺极为相似的姑娘，但诺紧紧贴在小鹰身边，小鹰又很是粘着她，还一口一个“姐姐”叫着。
　　“小女叶萝多谢靳大夫的救命之恩，若不是您，我们姐弟俩恐怕都会没命。”诺欣欣然跪在靳麓面前，陆毅霖脸上的怀疑也在瞬间被打消，毕竟这么多年，他可没见过诺这般给人下跪。靳麓更是想不到诺会做到这种地步，既然如此，想来这个男孩儿身体已无恙，他这一颗悬着的心也总算是能放下了。
　　“快请起。”靳麓说着在陆毅霖耳边低声说道：“二小姐无恙，不必担心。”
　　有靳麓的一句话，陆毅霖日夜不安的思念终于有了着落，不禁长舒一口气。“之前靳风应该有来看过你，怎么回去也没跟我们说是你呢？”陆毅霖满脸疑惑，想起靳风云淡风轻的说着“问题不大”他就百思不得其解，这可是他的养子，对外更是叔侄关系，这人都在军营里了，怎么还能这么淡定？
　　靳麓当然很清楚靳风的性格，在确认他没事儿之后就没有必要弄得像个姑娘一样多愁善感，更何况要是让人知道靳家大夫也感染了瘟疫，多少都会引起恐慌，日后他要在军中行走也不是很方便。“本就没什么问题，最多再休息个一两日便能康复。”靳麓虚弱的笑笑，看到诺静静看着他，便心领神会的问道：“毅霖，现在前方战事如何？”
　　“不好，即使世武说不受影响，这也是掩耳盗铃。拓木族新即位大王桐兰不仅善战，而且此人刁钻狠毒，不按套路出牌也就罢了，但他们出手用毒这一点确实让人忌惮。之前来这里通风报信的驿站老板说，桐芝就在驿站，他可是桐兰的同胞弟弟，我本是想带人捉拿他，却不想被他逃了。对了，你可否见过一个胸口绣有三头金蛇纹样的男子？”听陆毅霖这么说来靳麓和诺终于明白了那兰芝的真实身份，这样也就能说通一个村子全村人死于瘟疫和兰芝有解药的原因了。
　　“见过，但他，应该只是个大夫。”靳麓与身为桐芝的兰芝一同努力找寻疫病根源，在他看来兰芝是个一心治病救人的大夫，除了出身，与他并无不同，这瘟毒既不会是他施的，他本人也一定不会这么做。
　　陆毅霖并没有反对靳麓的说法，“是，他们俩虽是同母同父的亲兄弟，但两人性格截然不同，一个喜好杀戮另一个却处处乐善好施，抓他来除了让他对症下药，治病救人之外，最大的用处就是牵制他哥哥桐兰的行动，据闻这个桐兰对任何人都不会手下留情，只有对这个胞弟甚是疼爱。”
　　小鹰没有在清醒状态下见过兰芝，就更不可能知道桐芝是谁，迷迷糊糊中他有点儿累了，斜靠在诺的肩头昏睡过去。
　　“靳风没有办法？”他总是不老老实实叫靳风师父或是叔叔。
　　陆毅霖无奈摇头，“他恨不得拿靳云做实验，可试来试去反倒是靳云现在动都不能动的躺在床上，唯一能动的就是嘴，这会儿我看他们俩都快疯了”想来靳云一向不太爱说话，但身为参谋的他就这么一直躺在床上肯定也会不耐烦。
　　靳麓一直隐忍没有发作，直到陆毅霖走了好久才开心大笑起来，“诺，你知道吗？云叔只是平常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真要是生气发起火来谁也拿他没办法。”
　　“你别笑了，喝药。”诺递给他该喝的药，随手把兰芝留下的药瓶给了他。
　　昏昏沉沉间，诺醒来发现天色尚早，这些日子被圈禁在帐篷里不得外出，她想出门透透气。翻过小山包，她随意的坐在石头上，从小怕黑的她竟是如此享受此刻的黑暗，遥望着天上的启明星，她却尤为想念爹娘，毕竟逃离鸿城的时候没能跟爹娘见一面，甚是遗憾。
　　“谁在那里？”草丛中传来熟悉的声音，诺何曾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见到日夜思念的哥哥。齐士武披散着乌黑长发，衣襟敞开着，这般随性洒脱的躺在草地上，在月光映衬下仿若天外之人。诺楞楞盯着哥哥肩上新增的伤口，很是心疼
　　“姑娘？你是毅霖救回来的那个姑娘吗？”齐士武看不清躲在阴影中的诺，想要倾身向前却发现自己衣着不合体。而他的举动也确实吓着诺，她只带着面纱出来，没有斗笠的遮挡，哥哥有没有可能认出她？“姑娘？”看着诺转身逃跑般飞奔出自己的视线，齐士武不禁恼怒自己害她犹如惊弓之鸟般害怕。
　　诺听着哥哥的声音远去，知道他并没有追上来，一时间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一般，瘫软在地。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哭，但就是眼泪止不住的掉下，内心深处这么想见一个人，可真到见面的时候却又无论如何不能相认，这种痛苦与无奈压得诺喘不过气来。脸上的伤疤在泪水的侵蚀中越发疼痛，诺将脑袋埋在膝盖上，双臂环绕间，挤压的是她所有的痛不知何时靳麓走到身边，抱起哭成一团抖成一团的诺，很是心疼。
　　“我会帮你重新站在他的身旁，别哭”靳麓温柔的将诺放在床榻上，手指轻柔掠过她泪湿的发，仔细小心的将糊在她脸上的面纱拿下。小鹰乖巧的站在一旁，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姐姐的脸，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哥哥，姐姐很漂亮吧。”小鹰仔细端详，即使不是学医出身，他也看得出来姐姐的脸和手并不是天生如此，而是后天所伤，这些天看着麓哥给姐姐换药，他也偷偷学到不少。
　　“嗯，你的这个姐姐是天生的美人胚子，一直都很漂亮”靳麓喜欢这个有灵气又乖巧的小鹰，对他的问题总是耐心而又温柔的回答，他接过小鹰递过来的温棉布替诺仔细擦拭脸颊，因为泪水中盐渍的刺激，诺受伤的半边脸肿了起来。“小鹰，你帮我抓几味药给姐姐。”
　　小鹰转身利索的在身后药架上忙活，天资聪颖的他总是看一遍讲一遍就能烂熟于心，对于抓药这种小事真是手到擒来。
　　“诺，你何苦这般委屈自己”靳麓心疼不已的抚摸着诺的额头。
　　“啊！怎么会这样！”隔天下午醒来发现自己半边脸也肿了，眼睛也像极了青蛙，诺的整个人陷入崩溃的边缘。
　　“姐，你别着急，试试我给你做的冰袋。”小鹰体贴的拍拍诺的肩膀，安抚她，让她冷静。诺勉强眯起双眼委屈不已的看着这个小弟弟气色越发红润，心中喜悦之余又立马想到了自己的大饼脸，顿时像泄气皮球一般的倒在榻上，小鹰则是手脚利落的将冰袋敷在了她眼上。
　　“你别老是赖在床上，否则要肿的就不只是脸了”靳麓一刀致命，刀刀见血的说法让诺多少收敛一些，提起精神头跟他一起研制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