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兰诺》风夕燕

52、误入军营

　　“诺，无论你心里怎么想，我希望你至少珍惜自己的身体。”如果烧村就让你崩溃，那你又该如何面对齐士武的攻城掠地？“手指如果再碰到水可能会烂掉，到时候也不用在乎芯姨能不能找到解药了你看我也没用，好在驿站的这个姑娘愿意帮你清洗身子。”
　　“她刚刚还在杀鱼”
　　“又不是杀人。”靳麓基本忽视诺的“抱怨”，刚才瘟疫都勇往直前，这会儿只是让个姑娘帮她洗下身子她就嫌弃人家。
　　店家女儿唯唯诺诺的来到诺身边，除了敬畏更多的却是好奇，诺并不避讳她好奇的目光，还在交谈中知道了她有个好听的名字——碧莲。
　　换洗完毕后诺感激的穿上碧莲的衣裙，虽然不及宇鸿睿给她的那套纱裙穿着舒适，却难得有了“村姑”质朴的感觉。她专心守着高烧不退的男孩儿，靳麓和兰芝守着几具尸体，却似乎像是在比赛一般看谁先解刨完尸体并查出死因。
　　“吃饭吧。”碧莲声音虽小却也足以让人听见，诺看着碧莲用馒头沾了鱼汤一点点往那男孩儿嘴里捻，“小鹰，你一定要快点儿好起来。”
　　“这是他小名？”诺自己端起粥碗，用手腕夹着喝下。
　　碧莲笑着摇头，“他还不到八岁，这里人不满十二岁都是只有小名的，说是好养活。”
　　诺歪头笑着，真心觉得“鹰”这个名字蛮好听的，不自觉竟想起墨来。“小鹰要快点儿醒来，姐姐有机会给你介绍个小哥哥认识，你们一定会成为很好的伙伴。”
　　“娘”小鹰半夜呓语声不断，诺知道他现在已经烧得迷迷糊糊，急得她团团转，可靳麓和兰芝就是不眠不休也没有找到疫病的根源，万般无奈之下，诺终究是偷偷割伤了自己。
　　“小鹰，乖，你不要怪姐姐，姐姐也是没有办法了。”再这么烧下去他恐怕小命不保，诺担心他幼小的身躯根本撑不到靳麓他们找出病源。眼看着手臂上的鲜血慢慢滑入小鹰口中，诺只求老天保佑，她这半个巫兰族人真的能够凭借血脉救回这个孩子。“如果真的可以救你，我倒真是庆幸。”
　　“诺，我找到了，是蛇蛊寄生在人体内，伴随人死后转而食用腐尸继续生存”靳麓一面滔滔不绝一面着手开始研制药材，多亏之前兰芝从这里大肆囤积药草，现在这驿站里几乎应有尽有。
　　“你嚷嚷什么，又不是只有你发现了！”兰芝怒气冲冲的模样让人以为是靳麓冲撞了他，但凡遇到医者，靳麓会本能的充满“战斗力”，不仅要把对方斗下去，更是要将对方的本事悉数学来。
　　诺看着他俩这副神情不免觉得好笑，靳麓外表冷峻实则明快开朗，对于棘手的问题能够得到解决是他由衷欣喜的原因，而兰芝则正好跟他反着，表面上嘻嘻哈哈不拘于事，却在眼底深处透露着无奈和痛心。“药好了，让他服下。”诺接过靳麓递过来的药汤，与碧莲一起给小鹰喂药。
　　“这个药有助于排出他体内的瘟毒，你们女孩子家不适合在这里照顾，还是先回去休息吧。”靳麓话语避讳，神色温柔，诺一时间没有明白他的意思，直到兰芝邪恶的笑着说：“他可是会大小便失禁”兰芝哈哈大笑着看碧莲落荒而逃。
　　“你不走？”兰芝好奇的盯着诺，这两天这个丑女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他的心思，他倒是真没想到这姑娘为了救人当真是毫无避讳，想来她也是第一个出手救这个小男孩儿的人，竟也是没有一丝犹豫。
　　“小鹰，你醒了？”诺的眼睛因为熬夜和睡眠不足而充满血丝，但所有的辛苦都在小鹰醒来的刹那化为虚无，她必须用额头碰额头才能测量他是否还发烧。
　　“姐姐”小鹰干渴龟裂的嘴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还活着？”
　　“当然！”诺的眉眼弯成一道缝，开心不已。“麓哥，你来看，小鹰他好了。麓哥？”疲惫不堪的靳麓倒在桌子上休息，但诺这么大声叫他他却没有反应，诺心中一紧，毕竟靳麓不是她，对于这种死亡率这么高的疫病，他怎可能不受影响？
　　看着他苍白的面色和高烧昏迷的状态，诺心知不妙，他若倒下肯定会影响更多人。“怎么？他也不行了？跟他说不要逞能了”兰芝一进门就看到诺吃力的拖着靳麓上床休息，一面伸手帮忙一面叨叨说他的人几乎都倒下了。
　　“那你为什么没事儿？”诺气喘吁吁的无心质问却是让兰芝略微有些踟蹰尴尬。
　　“少爷，不好了，那该死的店老板叫了齐家军来”兰芝手下摇摇摆摆的趴在门框上通报。
　　“诺，跟我走！”兰芝一把拉过诺的手臂，想要带着她一起离开。诺疑惑的看着这个一袭黑袍的男子，神色提防，若他要是怕齐家军，那他肯定就不是什么好人，再说现在麓哥和小鹰都躺在病榻上，她又怎可能离开？
　　诺不再看他，抽出胳膊默默坐在床沿上，看她的神色也知道她绝不打算离开。“把这个药丸给他俩服下，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找你！”兰芝将药瓶硬塞进诺手里，似有不舍的看了看诺，便转身吩咐手下离开驿站。
　　诺匆忙踱着步子跑到门口查看，发现不远处确实是那个老实憨厚的店老板带着兵将快速向驿站奔来，细看那旗子确实也有个“齐”字。想到自己现在这副尊荣，诺的心里不知是喜是忧。转回头看到碧莲全无欣喜之色的躲在门房后，接下来发生的事让诺无法相信，这个店家的女儿竟是在诺眼皮底下使出飞镖杀了自己的亲爹，然后头也不回的跟着兰芝逃跑了
　　由始至终，诺都以为她只是一个单纯善良的村姑。
　　不知是驿站老板通风报信还是村中大火引起了齐家军注意，这一次竟然是陆毅霖亲自带队来驿站排查。“你们是什么人？桐芝呢？”看着往日熟悉的霖哥竟是这般严肃的盘问自己，诺心下凄凉却也庆幸他并没有认出自己。
　　“将军，我不知道桐芝是谁。”诺戴好斗笠将面纱放下，“小女是带着弟弟从村子里逃出来的，多亏这位途经此地的赤脚大夫相救，年幼的弟弟才得以保住性命。”诺情急之下只能往靳麓脸上涂抹几道污泥，这样也不至于立马被陆毅霖认出和怀疑。
　　“这个村子真的感染了瘟疫？”陆毅霖最初接到店老板的报告还有所怀疑，但若真如他所说在临近锦泊城的地方发生大范围瘟疫，那他们驻守的锦泊城便真的会陷入四面楚歌的地步，更何况全村百姓都因染病而死，这么大的事儿现在才发现本就是锦泊城督府和齐家军失职。
　　“回将军，是，昨天这位大夫已经进村确诊过，除了我们姐弟俩无一生还，为了防止疫情扩大，不得已才烧了村子。”诺明显感觉到在场的士兵听闻自己是从村子里逃出来的唯一生还者都默默往后退，除了霖哥，他们本身就被外人视作瘟疫。
　　“怕什么，能活下来就说明他们没事儿，这样，现在他们两人都病倒了，我看姑娘你一个人实在照顾不来，跟我们走吧，齐家军里有军医可以照顾他们。”陆毅霖命人用白布遮住口鼻，包裹住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肤，将小鹰和靳麓抬着走出驿站。
　　“将军，可否为我们三人专门准备帐篷，与军营隔开。”诺脚步虚浮，这样行走在日光下让她周身不适，但她还是紧跟齐家军离开这里。陆毅霖自然明白这位姑娘的用意，也感谢她如此细心周道，自然应允。
　　“姑娘叫我陆毅霖就好，还不知姑娘芳名？”
　　“我，我叫叶萝，这是我弟弟叶鹰。”诺拘谨的整理了一下这身粗布衣衫，将自己全身包裹，密不透风。
　　“叶姑娘，你与令弟就休息在这里吧，我马上请人过来看看他们二位。”陆毅霖将诺他们三人安排在离军营一里开外的帐篷，内里一应俱全，倒是不比驿站环境差，在他抱拳离开后诺紧张的喂靳麓和小鹰吃下药丸。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诺心知自己最不想见的人来了，还没见着人，就听靳风嘟嘟哝哝的火速赶来，“真是不让人活了，一会儿中毒一会儿瘟疫，难不成我这老命要留在锦泊城”他依旧碎碎念着，不巧诺过去亲自为他开门，倒着实吓了他一跳。
　　“哟，这瘟疫之下还有个能站着的？姑娘，你过来，我先给你诊脉，这俩怎么着都不太可能生还”靳风瞥眼看见全身包裹严实的诺，自然是没有看出她是谁来，但转头看见被抹了一脸烂泥的靳麓，这可是他养育多年教授医术的孩子，从小看到大，怎么也不可能看走眼，“麓？真的是那个臭小子？”虽然总是表现的嫌弃他，但这毕竟是自己的亲人，纵使没有血缘关系，再次见到自己的徒弟也是令人高兴的事。
　　靳风用衣袖仔细擦了靳麓的脸庞，这才看出这小子确实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靳麓。手指按压在靳麓的手腕上，眉宇深锁间，诺看到的是希望，“初感症状，不过，你这臭小子是不是给自己吃了什么？”靳风掰开靳麓的嘴仔细查看，嗅探，“嗯有白莲子的味道，不错啊，命是肯定能保住的。”
　　靳风盯着麓瞅了半天，然后又转回身子死死盯着诺，诺早就习惯这个老头像看怪物一样好奇的盯着自己，倒也并不慌乱。她知道靳风在想什么，麓哥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身边半步，这一次他出现在这里，那身边的女孩儿也很有可能就是齐诺她本人。
　　见靳风依旧雷厉风行的跑来给自己诊脉，诺倒是好奇这位老先生从小盯着自己，现在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他又能看出什么呢？“敢问姑娘的手”
　　“昨天为小弟煎药时烫伤了，还望您能给点儿消肿止痛的药。”诺并不打算冒险让靳风看自己的手，这老头的道行她一直拿捏不准，万一他真的知道些什么可就不好了。
　　靳风点点头，“这个好说，姑娘，我看你小弟已然无事，只是得病时忍饥挨饿的饥瘦了些，多休息，多吃多喝自然很快就能好了。”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小鹰，手指轻轻拂过小鹰的手臂，竟意外的用指头慈爱的敲了一下这孩子的脑门。
　　“小姑娘，现在你们三人身上都可能带着瘟病，还请姑娘不要到处走动，食物和饮水都会有专人给你送来。”靳风起身离开时将需要煎熬的药材系数给诺留下。
　　看着他转身离开，诺真的好想像在家时那样跟他斗嘴，开玩笑，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做。即使她有心想要去找哥哥，现在的她根本出不去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