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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医者仁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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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老板赶忙拉起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女儿,父女俩相依为命的抱头痛哭起来。
“老板,你别哭,你们这村子到底怎么了?”诺眼见着太阳初露微芒,心中一紧,她现在一点儿也不喜欢太阳升起的清晨,这让她有一种无处遁形的无力感。
店老板抹抹眼泪,哽咽着,“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之前村东头的李家小子应征入伍加入齐家军,可刚参军没几天就传来他战死的消息,李家就这么一个男丁,自是悲痛欲绝。但就在准备给他的衣冠冢下葬的那天,那小子竟一瘸一拐出现在村头,说自己没有死,是谎报战死而逃回家来的姑娘,我们这个村子就这么几十户人家,家家相熟,这些孩子又都是我们这些长辈打小看到大的,谁也舍不得自家孩子就这么死在战场上,因而也就守口如瓶,对外谎称李家孩子已死。”这可能也就是他们村里发生瘟疫却不告知临近锦泊城督府的原因。
“再后来李家人开始避不外出,这庄稼人一天不去地里都很奇怪,更何况是连着几天。跟他们住隔壁的王婶好心去探望,却看到李家一家子倒在床上,脸色铁青,虽然还有呼吸,但身上散发着臭气,人身上的皮肤有的地方还开始腐烂。王婶是这个村的老人儿了,她意识到这很可能是瘟疫,便嚷嚷着村里的赵大夫去李家看看是不是她猜的瘟病,可谁知就这前后脚的功夫,她家小孙子和几个玩伴相继去了李家,这一下就不可收拾了”老板黯然伤神,之前他这小店儿多少会从自家村子的村民那里收点儿粮食,牲畜,可这样一来他也害怕了,要不是兰芝硬要住店还绑了他的女儿,他恐怕早几天前就收拾东西带着女儿逃命了。
“这么大的事儿为何不上报?”靳麓一面检查自己的药箱,一面询问。
“上报?报给谁?我们这个村子本是归属锦泊城,可现在锦泊城都自身难保了”
诺听着背脊发麻,依稀记得儿时跟着爹娘辗转战场,这其中就有几个村子因为躲避战火不及而被夷为平地。饿殍遍野,散发着阵阵恶臭不说,爹和娘根本不敢让大军驻扎在那种村子十里范围之内,生怕一个不小心感染瘟疫。“你说锦泊城自身难保是什么意思?”
“这齐家军虽然勇猛善战,可拓木族常年骚扰我们边民,对斯卫国领土更是虎视眈眈,其实这些我们都不怕,但托木自古以来就善用毒物,现在越发猖狂,听说锦泊城齐家军也吃了他们的大亏。”店老板话还没说完,抬眼看到那个倒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兰芝公子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用极其冰冷的眼神看着自己。
“说这么多还不如自己亲自去看看,丑丫头,你去不去?”兰芝拿出一块绢帕裹住口鼻,竟大胆的招呼诺是“丑丫头”。
“你不能去”靳麓出手阻拦,现在日头才刚刚升起,按理说这个时间应该是诺休息的时间,但看她戴起斗笠的架势,想必阻拦也是枉然。
“店老儿,可别说我没告诉你,你女儿服了我的毒药,只有我才有解药,你们父女俩最好别打算逃跑。做好了饭菜等我们回来!”兰芝言语恐吓,可看上去也不像是说谎。
“公子”他的手下想要阻拦,却被他犀利的眼神定在原地不敢再多话。“愿公子早日凯旋!”
“放什么狗屁,还不跟着来!”兰芝的五六个随从跟着他们一同往村里走去。
诺分不清是因为整个村子散发着恶臭令她窒息还是因为行走于日光下让她周身不适,总之她实在是有点儿勉强自己。
“娘,这些人是来杀我们的吗?”最近的一户人家里,瘦小的孩童躲在一个妇人怀中,惊惧的面孔下透露出紫色暗沉的肤色,骨瘦如柴的身躯缩在那个已死妇人怀中。
“诺,你干什么?”靳麓伸手拉住诺,阻止她想要抱出孩子的冲动。“瘟疫传染,你不知道吗?”
“来,乖孩子,姐姐带你去吃东西可好?”诺掀起面纱,许是饿昏了头,孩子并没有害怕诺的脸,反而被她温柔细腻的声音所打动,他用尽力气摇了摇身边的娘,似乎是在确定她早已离他而去,皮包骨的手臂展开来迎向诺。诺的手指依旧是麻痹的,但她还有胳膊,再加上小男孩儿被饿得只剩下一副骨架,她还是很轻松的把孩子从屋里抱了出来。
迎面的阳光让诺分外不适,她低垂眼睑看着那孩子似乎也在好奇的打量自己,很高兴看到他的眼中没有恐惧,亦或许是见过太多死人之后反而不知道害怕。在树荫下,靳麓和兰芝分别为孩子诊脉后开出药方,多是清热解毒的药材,兰芝比他们要早做准备,拿出一颗药丸交到诺手上。“我们去排查村子,你在这里等着,记着,千万不可离他太近,他的呕吐物和排泄物都要再撒上一层硫磺你听不懂我说的话,丑女?”
诺当然不屑听兰芝从那里婆婆妈妈,她离得远了怎么照顾这个孩子?费尽力气也只有大拇指和食指能动,她怜爱的抱住小孩子的头喂他喝煮过的水,又把馒头泡水往他嘴里送,手指钻心的疼痛让她一个劲儿打冷战。
“你的手”兰芝倒吸一口冷气,这像是被烈火烧过又没有痊愈迹象的手指,想必是痛彻心扉,若不是亲眼见到,他可想不到会有人在手指伤成这样的情况下还在拼命救人。“你还是小心一点吧,我可不想丑女还变成传染源。”
“麓哥,你也去进村排查吧,多救几个人出来”诺无心理他,她所想的不外乎就是救人救命,至于自己,她赌的就是她所谓的神力。看着靳麓和兰芝一前一后离开,诺怀抱着小男孩儿,就像是他在他娘怀中一般,“孩子,姐姐不想看你有事,你一定要努力活下来。”
秋末的正午太阳虽不算毒却也是格外明媚,诺虽是穿着纱裙,但还是有些力不从心,勉强催动体内法力支撑。靳麓急急忙忙跑来就是担心诺的状况,“都叫你不要勉强”脱下长衫,他用树枝给诺在树荫下又支了一个帐篷。
“麓哥,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你的血只是药引,现在疫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我还没有摸到头绪,不能对症下药的话其他都是枉然!”靳麓将薄荷制成的香薰涂在诺太阳穴处。
“麓哥!”诺的目光忽然被眼前的熊熊大火占据,在火光的映衬下,兰芝和他的人抬着三四具尸体出现在眼前。看神色,想必村中绝无生还,而这种方式肯定也是他们最后不得已的举措。怀中孩童嚎啕大哭,这场大火烧掉的不仅是疫情,更是他的家园、亲人和童年的所有回忆诺无法真切的体会到小男孩儿撕心裂肺的痛苦,她的整个童年都是跟着爹娘四处奔波,对于她来讲,有亲人的地方就是家。
“别哭!”兰芝也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但看样子他对自己的“杰作”并没有赏心悦目之感,反倒是跟靳麓一样,充满挫败感,“早知道应该先进村的,不过我把感染源抢出来了。”一听他这话,抬着死人的那几个人一个个脸色发绿,在知道公子把这个已经腐烂发臭的人搬出来的原因后,所有人几乎同时抽手。
随着尸体坠落在地面,依附在尸体上的尸虫也纷纷涌出,只有兰芝和靳麓像是捡到宝贝一样,蹲在地上乐此不疲的收集尸虫,诺虽然觉得恶心,但想到尸虫上肯定有疫病的线索她就来了精神。要不是怀中的小孩儿拼命拽着她,她恐怕也要扑上去“拣宝”了。
兰芝和靳麓都是很专业的,不仅提前给自己做好防护措施,更不会轻易拿手下人开玩笑。“妈的,这父女俩到底还是溜了。”这一群人浩浩荡荡抬着尸体回到驿站,想也知道怎可能有人在里面热水热饭的等着。
“你们回来了”店老板的女儿怯生生探出身子,手里还抓着一条刚被开膛破肚的鱼。“热水也给各位准备好了,还是将衣服脱在门外好好洗洗吧。”
兰芝困惑的眼神盯着谁都肯定会背脊发毛,可那姑娘貌似抱着必死的决心,低头继续准备饭菜,完全不说她那该死的老父亲撇下她跑了。
澡盆里放了硫磺,诺的手不能沾水,可那个男孩儿又死活不让其他人靠近,实在看不下去的兰芝竟然提着他的小胳膊直接拽进了澡盆。“这么点儿小东西,吃的不多力气不小,怪不得你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给我好好泡泡,没看见这丑女姐姐不能着水啊。”小男孩儿原本还想拼死挣扎,眼瞅着诺一脸无奈自责便也就忍耐着安静下来,毕竟他不希望自己这个幸存者变成新的传染源。
诺用长柄水瓢为他舀水冲洗脊背,这孩子瘦的都能数清脊背关节,现如今他又是孤苦无依水滴溅到手指上滋滋啦啦的疼,诺却是无感,想到这些日子她总是觉得自己可怜、委屈,可看看眼前的孩子,她的心一下平静了很多,仿佛回到常年生病的岁月——平和、淡然。
“诺,你疯了,这是硫磺水!”靳麓推门进来看到诺若无其事的用毯子裹住那男孩儿将其从水中抱起,别说手指,整个前臂都浸泡在水中,“不疼吗?”
诺听着麓哥的担心,却回头用微笑安抚着惊慌的小男孩儿,“不疼,你很乖,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好吗?我叫诺”她关爱的揉着男孩儿的头发,虽是感觉手指已全然麻木,但她想把自己的心意传递给这个孩子。
“别闹了,你整个脸都白的没有丝毫血色”靳麓在这一瞬间,见到了之前体弱多病、无限哀愁的诺,“你来得正好,我去给诺上药,你负责照顾这个孩子。”
“好好好,我负责照顾小屁孩儿,你负责照顾丑女”兰芝虽是故意拉长声音调戏,但现在他们人手不够,纵使自己再担心那个丫头,也要把她拼死从死人堆救回来的这个小孩儿给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