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儿遥遥》鬼葳葳

25、第二十四章

　　“皇上驾到！”突如其来的高声通报惊得吟心院内正在打扫院落的巧儿顿时浑身一颤。
　　“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看着那抹明黄色的高大身影越来越近，巧儿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伏跪在地磕下头去。
　　“平身吧。”蓝展翼淡淡示意巧儿起身才接着问道，“你家主子呢？”
　　巧儿闻言微微一怔，这才想起今日皇上归京，主子却是未出城相迎。想着乐遥如今的身体状况，她不由得有些忧心，生怕她会因此事招来蓝展翼的责骂，连忙解释道：“小姐这些日子身子不舒服，如今正在屋内歇着，今日未能亲自迎接皇上，她真的是……”
　　“她不舒服？病了吗？”蓝展翼却是懒得听巧儿多做解释，听闻乐遥身体不适，眉峰禁不住微微拢了起来，“卓不凡呢？他是怎么照顾遥儿的！”
　　“不是的。”巧儿急忙连连摇头道，“是小姐本来身子就弱，才会承受不了怀孕之苦，卓大人已经在帮小姐好生调养了。而且他说小姐只是气弱体虚，其余并无大碍。”手心已经隐约冒出了冷汗，但她依然硬着头皮，照卓不凡一早交代好的对蓝展翼禀报道。
　　“是吗……”蓝展翼的眉头却是依然未舒展开来，“那……朕去看看她。”说完，他便示意所有人不必跟随，大步走向乐遥的房间推门走了进去。
　　这样只是简单的气弱体虚吗？！无法置信地看着正在床上沉睡着的那个苍白清瘦的人儿，蓝展翼忍不住紧紧攥起了双拳，心狠狠地抽痛了起来。该死的卓不凡！若不是生怕惊扰了她，他一定早已开口怒吼了出来。他就是这样照顾她的吗？她的样子那里算得上是被“好好”照顾着的？她看起来分明是糟糕透了！
　　抚上她苍白娇颜的指尖不由地显出了一丝微微的颤抖，不过才两月有余，她怎能憔悴成了这般的模样？她的身体本就娇柔瘦弱，如今却俨然瘦得只剩下一具骨架。但偏就是这样的一个小人儿，却顶着一颗大得离谱的肚子！
　　这两个多月，她定是受了许多苦吧？而让她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的罪魁祸首却正是他啊！若不是怀了他的孩子，她又怎须辛苦到如此这般？指尖怜惜地在她的脸颊上不住流连，这样一个水做的人儿，他怎能恨得下心让她吃到这般的苦头？他真是该打！
　　缓缓俯下脸颊，蓝展翼轻吻着那副沉睡得几乎毫无声息的眉眼，手指眷恋地滑下与她的五指交握，而后，牵着她的手一同抚上了她那大得近乎临盆般的肚子。这是他们的孩子啊，是他与她共同的孩子呢！
　　蓦的，手下的肚皮微微一动，蓝展翼先是一怔，进而掩不住喜悦地俯脸向胎动的位置轻轻贴下。“臭小子，不许再折腾你母亲，否则你一出生为父的便打断你的腿！”静静地听了许久，他才挑眉轻声威胁道。
　　“孩子又不懂事，你怎能如此欺负他？”猛地，一个轻轻柔柔的声音低低响了起来，听得出来，说话之人的口气中含着一抹隐约的笑意。
　　“遥儿！”蓝展翼连忙抬头看向身旁的女子，见她唇角含笑却不免懊恼了起来，“怎么醒了？是我将你吵醒的吗？”
　　“不是。”乐遥缓缓眨了眨眼睛，“我已经睡了很久了，也是时候起来活动一下了。”说完，她微微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接着问道，“早上没能出城迎你，生我的气吗？”
　　蓝展翼闻言却是一怔，许久才叹了一口气摇头道：“见你这般我又怎能生气？我该好生将自己教训一番才是。”他的手指再度抚上了她依然苍白的脸颊，“这些日子，我让你受苦了。”
　　“怀孕哪有不受苦的？母鸡下蛋还要‘咯咯嗒’呢！”乐遥居然笑着开起了玩笑。
　　“呃？”蓝展翼怔忡地望着正在安静微笑的乐遥，这样的遥儿……当真是她吗？她不是……应该怕他、讨厌他，应该对他避如蛇蝎，看到他就会想要逃得越远越好的吗？就算她现在认命了决定不逃了，也应该对他冷漠以对甚至连多说一个字也不愿意不是吗？这两个多月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对他的态度怎会突然变了？是谁改变了她？又或者……她是为了谁而改变？难道是……卓不凡？！他承认这种假定会让自己怄得几乎发疯，但他却完全没有自信认为那个令她改变的人会是他自己。自己似乎总是在惹她伤心、让她痛苦，但卓不凡却始终扮演着在她无助之际出现的拯救者。没有人会怀疑她爱的人是他，但同样也没有人能够确定卓不凡在她心目中的分量是否已经重逾他这个被她爱着的男人。他是她心目中的惟一所爱，但他又何尝不是她内心深处另一个永远无法替代的惟一的存在？嫉妒吗？唉……怎能不嫉妒啊！如果可能，他真的希望她的生命中从来就没有这个人存在过的任何痕迹！但如今，经历了这么多，内心已然澄澈通透了许多，已然明白了有些事任凭如何努力也强求不来，所以，就算不甘，就算遗憾妒忌甚至愤恨，却也只能故作平静地接受了啊！卓不凡……这一生他注定与她和他纠缠不清。命啊，都是命啊！
　　“晚膳，要在这里用吗？”耳际忽然传入了她的轻声询问。
　　“啊？嗯……”蓝展翼愣了片刻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应道。
　　“那我这就命人准备。”乐遥微微一笑，接着便唤入了候在屋外的巧儿。
　　晚膳在一片祥和宁静的气氛中进行着，蓝展翼和乐遥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些有的没的，时间到也很快就过去了。
　　正餐撤下，侍奉一旁的侍者为蓝展翼敬上了一碗雪耳炖燕窝。
　　蓝展翼见状微微挑眉，“为什么只有一碗？”
　　“是我一早交代说不用准备我的。”一旁的乐遥连忙柔声解释道。
　　“为什么？”蓝展翼正色道，“你怀着身孕，这种对身子好的东西理应多吃些。都什么时候了还尽做些任性的事，也不看看你现在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她当他没有注意到吗？方才的晚膳她也是一样没吃几口。
　　蓦地瞥见乐遥神色有些黯然，蓝展翼这才心下一惊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用词不妥，却又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有些懊恼地将那碗雪耳炖燕窝往她面前一推，命令道：“将它吃了。”
　　“不用了，还是你吃吧。”乐遥缓缓摇了摇头，“我没什么胃口，吃不下，更何况……”她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吃了也会吐掉，很浪费的。”
　　蓝展翼闻言心头猛地一跳，“怎么都这会儿了还会吐吗？”他边说着眉头边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啊……呵呵，所以说，这孩子很健康呢。”乐遥却似完全没有感觉到蓝展翼的不悦，很是满足地轻轻摸着自己的肚子，呵呵地笑了起来，“而且我也只是不大吃得下甜食，平日的饭菜还是有按时认真吃的。”
　　蓝展翼看着她柔美的笑颜，神情也不自觉地缓和了下来，但依然口气不善地冷哼道：“卓不凡不是说这小子会很孝顺吗？怎么我就完全看不出来！”
　　“呵……”乐遥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他是不是孝顺我不在乎，我只求他能平安健康就好。”
　　“那也不能这样苦了他的母亲。”蓝展翼定定地看着乐遥，蓦地伸手将她一把揽入了怀中，“看你这样，我会心疼。”他用下巴抵着她的发心缓缓地摩挲着，“将来我定要好好地教训他！”
　　“你呀……”乐遥乖巧安静地任他抱着，闻言轻叹了一声，“你若是教训他，我也会心疼的。”
　　蓝展翼当即不满地瞪眼回道：“慈母多败儿！”
　　“呵呵……”乐遥只是微笑，并未出言反驳。许久，她忽然静静地问了一句，“展翼，孩子……取名作‘昊翾’好不好？”
　　蓝展翼闻言愣了半晌，本想反驳说他的儿子当按“傲”字辈取名才是，但见她一脸心意已决又期待万分的神情，只得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角，想着这个小女人本就习惯了逆他的意而为之，而他则早已习惯了纵容。“为什么是‘昊翾’呢？”他有些宠溺地笑着柔声问道。
　　“‘昊翾’啊……因为希望他能像鸟儿一样在天空中自由地飞翔，却又不希望他飞得太高、太快。”她垂着头，缓缓地答道。
　　“是吗？”蓝展翼望着她，眼中的神情有些复杂得令人难以揣测。想要自由飞翔却又不要飞得太高太快吗？是怕飞得越高，跌下来的时候便摔得越重吧？她不希望这个孩子有过高的建树和作为，只希望他能平安快乐地度过一生啊……原来他也是有能猜到她心思的时候呢！
　　“遥儿，封你为妃好不好？”他忽然浅笑着旧事重提。
　　“啊？”乐遥猛地抬头，“不！我……”
　　“不好对不对？”他依然浅浅笑着，“那就永远不封妃，好不好？”
　　“皇……不，展翼你……”她终于露出了茫然的神情，这让他不知为何竟感到了一丝的得意。
　　“永远不会封你为妃，而这孩子……不论他有没有才能，也永远不会让他登基称帝。你不求权不求利，只求他能无灾无祸安度一生，那么，我便遂了你这个心愿。”他深深地望着她，一字一字地说道。是保证，更是承诺！
　　“你……”乐遥怔怔地任他拥着，不知不觉地便红了眼眶。
　　“你啊……”蓝展翼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为她抹去了滑出眼眶的泪珠，“多愁善感的小遥儿，不用这么感动，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展翼……”她轻扯唇角，努力扯出了一朵笑花。
　　“嗯？”他微微挑眉。
　　“今晚……留下来。”说完，她便主动伸出双手环住了他的颈项，朱唇缓缓地印上了他的。
　　想留下他啊，无论如何，今晚……都想留下他啊！感受着蓝展翼惊喜莫名的疯狂索吻，乐遥也主动回吻着他。他爱她，她也爱他。第一次，终于发自内心地承认了这个事实。会幸福吧？他会给她幸福吧？就算如梦般短暂，但是至少真真切切地爱与被爱着啊！这便是她能求到的所有了吧？如此，已然很好，够了，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