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儿遥遥》鬼葳葳

24、第二十三章

　　“遥儿……快死了！”那天不凡是这么说的吧？
　　“为什么……会死？”那天她的思绪一直处于彻底的混乱之中，仿佛完全没有办法理解任何自己所看到和听到的东西。当时不凡所说的话她似乎没有一句能够听懂，但有一个铁一般的事实却死死地钉在了她的脑中，任她如何努力也无法抹去——乐遥……快死了！
　　她要死了，就在她终于决定要向她道歉承认自己不够成熟告诉她她永远都是她的遥姐姐的时候，她却快要死了……为什么，她要死了为什么没有告诉任何人？她不是一个什么事也无力承担的弱女子吗？那么为什么不说呢？说了的话，至少她就不会再怨恨不会再怪她，甚至她会陪她流泪为她心疼……至少，那样的话，她就不用一个人承担一切了啊……所以，为什么不说呢？难道她想就那样一个人孤零零地离去吗？那样，也未免……太残忍了！
　　“遥儿说她一定会为了孩子撑下去，而我……相信她！”说这话的时候，不凡脸上的表情平静而坚毅，但她却听得全身止不住地颤抖，手臂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还未反应过来自己当时的心绪究竟如何，一个巴掌便已狠狠地抽上了他洁净如瓷的脸颊！
　　一掌落下，她呆呆地收手看着发热发痛的掌心，她居然……打了他？！
　　但就在她仍在允自怔忡之时，却听他竟是轻轻地笑了起来！他垂着头笑，所以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却分明觉得那笑悲凉得紧，甚至是——凄厉得紧！
　　不凡从不是激烈的人啊，他应该是那种永远都对一切冷眼旁观淡淡笑望的世间绝难再寻第二的谪仙一般的人才对！他知天命也信天命，所以他怎能看不透这些人世间最最平凡的悲欢离合，他怎能……让她感觉到凄厉呢？
　　头脑中蓦地闪现出那日乐遥淡淡笑着的样子，那天，她觉得她与以往不同却又不知是哪里不同，但如今却是突然想明白了。那日的乐遥像极了不凡，像极了六年前那个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不凡，淡然且温暖，给人的只有安心与宁静……为什么会变了呢？是因为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所以反倒豁达了吗？但她没有发现吗？就在她变得达观知命的同时，那个曾经将一切都看作云烟的男子，却是失去了往日的潇洒，在为了她而心痛啊……所以，她怎能死呢？她怎能——死呢？！
　　“凤舞，遥儿的事本不该让你知道，所以，别对别人说，她……不希望有人为了她伤心。”与不凡一同离开吟心院的时候，走在前面的他突然停步如是说着，“还有，你无须自责，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一切……都是命。”
　　当时，她心中陡然一惊，眼神随即一黯，“不知道……就不会伤心了吗？她迟早都会死的吧？少自欺欺人了！她只不过是想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一些，只不过不想在活着的时候看到有人为她哭！但她死了以后呢？她死了可以解脱，那么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呢？我们还不是只能继续活着，为了她的死而痛苦地活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得那般的讽刺，但她就是忍不住地想要大喊大叫，忍不住试图以自己的任性来挽留一些永远也挽留不住的东西。“我有什么好自责的！我要皇兄把她抢回来要你不要娶她我有什么错？我爱你所以我要和你在一起我要自己幸福怎么会是错！”她边说边恨恨地笑了起来，但泪水却也同时止不住地滑出眼眶，顺腮而过。
　　“凤舞你……你又何必？成亲那日，我知道不是你。”卓不凡淡淡地说道。
　　“你少自以为是了！你了解我吗？呵，除了我还有别人知道她有孕的事吗？我告诉了皇兄但我没有错！”她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咬唇叫道。
　　“但你那日说了不是你。”卓不凡平静地陈述着，“也许你忘了，但你曾对我那样说了。所以我知道不是你，因为……我信你。”
　　我信你……这句话宛如火药一般在她的心中瞬间爆开。为什么惟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肯对她温柔？他信她，他居然说……他信她？！
　　紧紧以手掩唇以免失声的痛哭会瞬间溢唇而出，她转身拔足狂奔，远远地自他身边逃开，将他的身影越甩越远。这个男人……他待她温柔却从不是因为爱她！为什么以前一直执着着一直看不透呢？他……永远不会爱上她啊！所以，放手吧，只有逃开才能学会放手，也是时候……放手了……
　　“小彤，母后是说过今晚要代皇兄宴请今年的新科状元、榜眼，还有探花吧？”将刚刚拭过泪水的丝帕随手丢在一旁，蓝凤舞淡淡问着自己的贴身侍女。
　　“是，公主，太后的确有派人来通报过，说是请公主一同出席。”侍女小彤恭敬地立于一旁，本分地禀报着。
　　“嗯，那这就替我梳妆打扮吧。时候不早了，迟到了就不好了。”蓝凤舞微笑着说完，便率先起身朝着梳妆的铜镜走去。
　　放手啊……既然说过了就一定要做到呢！该放手了……
　　“三位都是我蓝翔国之栋梁，还望未来你们能好好辅佐皇上，多进良言，助我蓝翔国永世昌盛！”宴会主席之上，太后双手高举酒杯，对着坐于下席的三人庄严又不失温和地敬酒道。
　　“臣等定当竭尽所能，为我朝鞠躬尽瘁！”接受宴请的三人当即齐声高呼，伏跪于地恭敬地叩首谢恩。
　　“皇上出征未归，今日哀家设宴，怕不能使三位大人尽兴，还望三位切莫多礼！”太后连忙挥手示意三人起身。
　　“谢太后圣恩！”三人又是一拜，这才起身退回自己的坐席后坐下。
　　“母后，不如我们共饮一杯，恭祝我朝国运昌盛，皇兄得胜归来可好？”坐在太后右手边的蓝凤舞突然微笑着举杯示意道。
　　太后禁不住诧异地看向女儿，凤舞一向不喜出席这等场合，今日的宴席虽是派人一早通报了她，但她之前还只怕她会不来，却没想到她不但来了，还是精心打扮盛装出席！
　　“母后，凤舞说得极是！”太后左侧的楚翘与太后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也轻声附和道。
　　“好，我等共同举杯！”太后未在多说什么，待身旁的侍女将酒满上，高高举起了酒杯。
　　“报——”殿外，侍者急促的高声通报突然不合时宜地响起。
　　太后微一皱眉，突地眸光乍然一亮，“什么事！”
　　“启禀太后，前方最新来报，皇上昨日亲自领兵大败敌军主力，此后乘胜追击攻入敌军大本营，生擒了西辽国幼主，致使西辽国内群龙无首，民心涣散，于是今晨便向我朝递上了降书，愿自认为我蓝翔属国，敬吾皇为天子，永世朝拜！如今皇上已下令班师回朝，三日之后便可抵京！”
　　“好！”太后脸上掩不住地激动，高呼一声一掌重重拍向面前的桌案，傲然而起。
　　我军得胜了……也就是说，皇兄要回来了……心中的乍喜过后，蓝凤舞突然觉得全身骤然冰冷，大殿中喜悦的气氛再难感染她分毫。皇兄要回来了，可是，乐遥却……快要死了……她死了皇兄要怎么办？原来她当日送他护身符说会等他回来都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就要死了所以在安慰他吗？可是皇兄却将那当作了她的保证啊！他以为那意味着她永远也不会离开他了啊！那么，皇兄一旦知道了她要死了她所说的其实都是在骗他，他会怎么样？深爱着她的他会怎么样？
　　蓝凤舞全身不住地颤抖着，无意识地环视着周身富贵华丽却空荡得十分冷清的大殿。她若是死了，他该怎么办？究竟该怎么办啊……
　　三日后——
　　皇宫顺祯门外，太后领着宫中女眷及满朝文武整齐地迎风站着，静候着凯旋的大军。不久，伴随着越来越响亮的马蹄声和行军声，滚滚烟尘自远方渐渐逼近，终于，一个身着银甲肩披黄袍腰佩长剑、骑在一匹健硕的黑马上的高大身影映入了众人的眼帘。黑马渐行渐近，行至众人十步之前处，那人矫健地翻身下马，朝着太后快步行来！
　　“母后，朕回来了！”蓝展翼难掩一脸的激动，朝着太后微微躬身施礼。
　　“好，好啊……”太后细细端详着儿子的面容，忍不住紧紧握住了他的双手。
　　“恭迎皇上回宫，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身后的众人此时才如梦初醒一般，山呼万岁，齐齐向着蓝展翼跪拜行礼。
　　皇兄终是……回来了！蓝凤舞擦去眼角隐隐的泪光，努力忽略掉心头复杂的感觉，尽全力向得胜归来的勇士挤出一抹微笑。此时是高兴激动的时刻，那些悲伤的无奈的东西，就暂且容许她淡忘吧……
　　但是，生活还在继续，明日——又会是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