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儿遥遥》鬼葳葳

22、第二十一章

　　“小姐，今天天冷，你吃完药就早些回床上歇着吧。”看着乐遥将碗中的药汤一滴不剩地饮尽，站在一旁的巧儿不放心地嘱咐道。
　　“我没事。”乐遥静坐在桌边，微笑着缓缓摇了摇头，“你和不凡成天要我休息，我都快被憋出病来了。说实在的，要不是你这个小管家婆在，我还真想到院子里去走走呢！”
　　“那可不成！”巧儿瞬间板起了脸，严肃地看着乐遥，“卓大人没交代的事，我可不敢让你由着性子去。”
　　“是是！”乐遥好笑地说着，“我也只不过是说说嘛。”
　　看着主子微微带笑的绝美脸庞，巧儿的眼眶禁不住再度热了起来。关于乐遥的身体，卓不凡什么也没有对她说，而她也什么都没有问，因为她不敢，怕问了便会因满心的绝望而崩溃。所以，现在这样就好，至少，现在的她依然相信，只要自己尽心尽力地照顾着乐遥，她便终究会有痊愈的一天……
　　“你……你要是无聊，可以弹琴，我这就去拿你的琴来！”巧儿一把抹去了眼中的润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轻松了一些。
　　“不用了，我……”
　　“乐姨！”乐遥被一个清脆的童声猛地打断，紧接着，一个身着华服的小小身子便飞快冲了进来，一下扑入了乐遥怀中，“抓到你了！”来人欢喜地大叫着。
　　“群儿……”乐遥先是一愣，而后不禁失笑，“你怎么来了，这个时辰没有功课吗？”她宠溺地揉了揉怀中小人儿也就是蓝傲群的发心。
　　“呵呵，我今天有提前作完师傅布置的功课，所以母后才同意带我来啦！”蓝傲群骄傲地仰着小脸，笑嘻嘻地向乐遥邀功。
　　“是吗？群儿果然好聪明呢。”乐遥欣慰地笑着，忽然猛地意识到了蓝傲群话中透露出的讯息，“你母后？她也要来吗？还是……”
　　“我已经来了哦，遥儿。”只听一个温婉的女声说完，便见楚翘缓缓地走了进来，“没有事先和你打招呼，来得唐突，不要打扰了你才好。”
　　“怎么会！”乐遥连忙起身，“是我该去看望皇后娘娘才是。”说着她便要欠身行礼，却被楚翘一把扶住。
　　“你身子不方便，还跟我这么多礼做什么。”说完，楚翘便将乐遥按回了座上，之后自己也牵着儿子一同坐下。
　　“咱们姐妹俩好久也没有说说体己话了，正巧今儿个群儿吵着要来，我也就顺着他了。”接过巧儿奉上的茶轻轻呡了一口，楚翘才接着道，“昨晚前线来了消息，说是皇上亲临，军中士气大振，此战得胜之把握大增。”
　　乐遥闻言微微一震，“是吗？那就好。”她轻道。
　　“你其实也一直在为皇上担心吧？”楚翘认真地凝视着乐遥，“虽然我不能了解你的坚持，不了解你为什么不愿嫁皇上，但我至少知道，你对他仍是有情的。有情，便自然会担心，自然会放不下。”
　　“皇后娘娘难道不担心吗？”乐遥并不怎么在意楚翘说穿了自己的心事，“因为在意，所以不可能不担心吧？我虽不愿嫁他，却不能不在意他。”
　　楚翘微怔了一瞬，“你……呵，难怪皇上会对你那般放不下。”她微笑着轻叹，“如若我是男子，恐怕也会为博你这位红颜一笑而倾尽所有。”
　　“母后，你们在说什么，我不明白！”蓦地，楚翘身旁的蓝傲群发出了不满的抗议，“你们说得简单一点嘛，这样我才好发表自己的看法啊！”
　　“这些事情就是母后说得再简单你也是不会懂的。”楚翘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只要记住，你乐姨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子就够了。”
　　“嗯，乐姨当然很好很好！要不是父皇抢先一步让她做了我的母妃娘娘，我长大后一定把她娶回家好好藏起来！”蓝傲群故作深沉地绷着小脸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乐遥闻言，微微皱眉，“群儿，我还不是……”
　　“以后会是的。”楚翘浅笑着打断了她，“遥儿，就算你不需要，皇上也一定会给你一个名分，这是他对你的决心。”她禁不住定定地看着乐遥，“你知道吗？他是一个从小便注定会成为王者的男人，不是因为他的霸气，而是因为他足够执著。这么多年，他对于想要得到的东西的那种势在必得的决心是最令我心折的。而且，不管是人还是别的东西，只要他愿意倾注心血执著其中，便会一直就这么执著下去，永远不会有放手的一天。而你……我本以为你会成为他生命中的一个意外，但最终，他果然还是没有放手，那么霸道地把你抢了回来。或许对于你来说，他的青睐带来的并不是你要的幸福，但对于他，这是他一直坚持的信念，而且也是必须永远地坚持下去。所以，他不允许自己输，因为他是皇上，也因为，他坚信着自己对你的那份感情。”
　　乐遥默然许久，“我……我只是……不敢去爱一个帝王，他……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我从小生活的世界和你们是不同的，所以，我不会，也不敢。”
　　“但你却还是爱了，不是吗？”楚翘缓缓地说着，“因为他是一个强势得让人不得不爱的男人。”她微微顿了一会儿，“其实，当年我被选为太子妃的时候，也曾想过拒婚。”微笑着望了一眼因震惊而朱唇微启的乐遥，她继续道，“从小身在王孙贵胄之家，我自然深知后宫的黑暗，况且，我也不愿嫁一个无法对我专情的男人，即使我爱他。但最后，我却还是嫁了。因为，他对我的好让我不忍心拒绝，也因为，我突然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像个无可救药的傻瓜一样深陷得无法自拔了……呵，他就是这样一个男人，让你既敬又怕，却又忍不住深深地爱着，爱到甚至可以为了他而放弃一切。”
　　“不，我不要！我不要放弃！”乐遥突然坚定地开口。
　　“遥儿？”楚翘错愕地看向她。
　　“我不要为了他而放弃一切。”乐遥缓缓地摇了摇头，如是说着，“我也有我的坚持和执著。我的丈夫应该是一个能和我一起弹琴种花、能陪我游历山水的男人，而他……做不到，所以，他只能是我所爱的男人，是我孩子的父亲，却不是我愿意与之共度一生的丈夫。”
　　“可是……”楚翘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明白，却又似乎有些糊涂，于是，最终，开了口，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可是……她觉得应该有些“可是”的，但是，又能“可是”些什么呢？所以，罢了，罢了吧……这样一个女子，一个看似柔弱实则刚烈的女子，一个倔强而又寂寞的女子，她……大概是永远也不会懂的吧？不仅是她，恐怕就连他——蓝展翼也大概是不会懂的吧？
　　“我……唉……罢了，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楚翘边说着边缓缓起身，“你怀着孩子，就早些歇息吧。”语毕，她牵起蓝傲群，待他与乐遥道完别，便一同缓步向外走去。
　　行至房门口，楚翘却颇有些意外地发现卓不凡一袭白衣，正静静地立在门外。
　　“卓大人来给遥儿问诊吗？”她温婉地微笑着。
　　“是。”卓不凡恭敬地拱手躬身一揖，答得简练之极。
　　“烦请大人好生照顾遥儿。”楚翘微微颔首，之后，便牵着儿子离开了吟心院。
　　“她……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子。”卓不凡刚刚一步跨入乐遥的房间，便听她忽然如是说道，“她不仅是一个好女人，也是一位好妻子，一名好母亲，我……比不上她。”说完，她忽地微微一笑，轻声问道，“你之前说过，他此去必定大胜而归，对吧？”
　　“是。”卓不凡倒竟也不意外，温雅地笑望着她，“此战，西辽国不仅大败，还就此对我蓝翔国俯首称臣。蓝翔国的百年盛世也正是自此正式开始的。”
　　“那就好。”乐遥会心地笑着，“那就……好……”蓦的，她抬手紧紧掩住了自己的唇！“咳咳……咳咳咳……”尽管如此，依然有血丝沿着她的指缝缓缓渗了出来。
　　“遥儿！”卓不凡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将乐遥拉入怀中，蹙眉凝视着她，“你……”
　　“我没事。”乐遥微微喘息着，轻轻扯出一抹微笑，但却仍旧无法抹杀那道正沿着她的唇角蜿蜒而下的血迹带给人的触目惊心。
　　“你……唉……”卓不凡轻叹。眼见着那抹较前些时日益加浓重的、几乎接近黑色的腥红，他却只能悠悠叹息。
　　“孩子……会平安生下来吧？”乐遥轻柔地问着。
　　“嗯。”他如是答道，是回答，更是保证。
　　“那就好，呵呵……那就好啊……”她满意地缓缓闭上了双眸，静静地倚在他那永远都能让她感到安心的胸怀之中。
　　未来，对于她，其实很近，近得几乎伸指可触。所以，她从未期许太多，真的，她的愿望其实很少、很小，真的……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