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儿遥遥》鬼葳葳

21、第二十章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一瞬不瞬地看着那张依旧处于昏迷中的苍白娇颜，卓不凡的双拳死死地攥了起来。
　　“卓大人，您倒是说话啊！小姐她这是怎么了？要怎么医？”巧儿紧盯着静坐在床畔的卓不凡，全身不住地颤抖着，“她……她要吃什么药对不对？您快开方子，我这就去抓药！”说完，她连忙拿来了纸笔向卓不凡手中塞去。
　　“巧儿，先不忙着开方子。”卓不凡缓缓抬头望着巧儿，双眼中是一片死一般的沉寂，“你先出去吧。遥儿这里，有我就行了。”
　　“我……”巧儿怔了半晌，手中的纸笔“啪啦”一声落地，只见她“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卓大人，您跟我说实话吧，小姐她病得很严重对不对？她……她是不是……她是不是……快死了？”她边说着边不由自主地哭了起来。她不是傻瓜，卓不凡这般凝重的神情让她的心不得不瞬间沉到了谷底。
　　“巧儿……”卓不凡的眉峰似是微微聚了一下，他长吸了一口气，方起身将巧儿自地上扶起，“你……你先出去吧。遥儿这里，有我就行了。”他仍是如是说道。
　　眼前一片迷蒙，这令巧儿根本看不清卓不凡此时脸上的表情，但她却忽然觉得看不清也好，因为，至少这样，她还可以继续保留着内心深处的那一丝希望，希望她的主子安好，希望一些都能很好、很好……
　　听着巧儿自门外缓缓关上了房门，卓不凡终于不再压抑自己那已如洪水决堤般的心绪，无力地将脸埋入了掌心之中。
　　“遥儿……遥儿……”他低哑地轻唤着，声线再不复平日的清朗与温和。
　　“嗯，什么？”盈白的指尖蓦地缓缓抚上他的发鬓，这低低的一句轻问令他猛然抬起头来。
　　“遥儿，你……”他有些错愕地盯着床上那淡淡笑着的人儿，她过早的醒来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我？”乐遥有些艰涩却努力地扯了扯嘴角，“我……快死了，对吗？”她问得极为平静。
　　“不！”卓不凡反驳得很快，但却随之语塞。
　　“不？”她竟是笑得有些灿烂的意味，“但你的表现明明就是这个意思。别忘了，我是乐遥，不是别人。”她的口气好似是看穿了儿子小把戏的母亲。“而且，”她抬手，缓缓指了指自己的头，“这里……很痛。”接着，她的手指又移向了自己的胸口，“这里……也很痛。”而后，她将手递向他，直到被他温热的掌心牢牢包覆住才继续道，“所以，这次，我是真的快死了，对不对？”
　　“不，也许……不会死。”卓不凡紧紧攥着乐遥的手，“我……我会尽力，我……不让你死！”他紧闭着双眼，却也只能如此说着。
　　“为什么……会死呢？”她问得竟像一个急于求知的小女孩，“是什么难治的急病吗？”
　　“不，是……是毒发，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是……我害了你。”他轻轻地说道，懊恼得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毒？”乐遥闻言微微一震，“是……当年的毒吗？”
　　“是。”他痛苦地垂下头，以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那毒……我当年解不了，所以只能将毒素封在你的双眼之中，以求救你一命。但如今却……为什么我没能早一点发现……”
　　“那毒凶猛且霸道，当年你能保我不死，已是奇迹。我这六年的命，已经是你替我抢回来的了，我还有什么不满足呢？”乐遥缓缓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神色一凝，“不凡，我最长……还能活多久？我……这孩子……”她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地抚上了自己微凸的小腹。
　　闻言，卓不凡眼中蓦地闪过一道微芒，“遥儿，如果你肯舍弃这孩子，我便可以尽全力下重药为你驱毒，这样也许就可以……”他认真地径自沉吟着，“你这次之所以毒发，就是因为怀孕导致了体质的改变。而若是没有了这孩子，你的体质便会恢复如常，那样的话……”
　　“不凡！”乐遥突然高声喝止了他，“告诉我，如果有你在一旁帮忙调理，我还能活到这孩子出世吗？”
　　“遥儿，你……”卓不凡急道。
　　“若是拿掉了这孩子，你能肯定保我不死吗？”乐遥有些严厉地打断了卓不凡，胸口再度抽痛了起来，她禁不住紧攥着衣襟急喘了两口。
　　“我……”卓不凡凄然地看着将自己关切的双手拨至一旁的乐遥，“不能。”他凄苦地笑了起来，“所以，我只能尽全力保这孩子一命，是吗？”
　　“你……”乐遥只是轻叹，“但……可以吗？只怕我中毒已深，他……”
　　“只要医治得当，这孩子在你腹中并不会中毒太深，只要能够平安出生，便可用药解除。”此时，他的声音竟是听不出丝毫的喜怒哀乐，好似是说着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一般。
　　“是吗？”她闻言，心中的巨石总算放下，终于轻松地笑了起来，“那就拜托了。不凡，谢谢你。”
　　谢谢？听着她温和地自口中吐出这个字眼，此时的他却犹如万箭穿心一般，全身时而如被烈火炙烤，时而如侵入幽冷的寒潭，难过得让人直想将全身的筋骨皮肉统统撕裂！
　　他救不了她！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甚至他还是那个令她一步步走向死亡的帮凶！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只能这样？人的力量当真只有如此渺小，渺小到什么也无力改变吗？那又为什么要被赐予力量呢？从一开始就什么也没有岂不是更好？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知道，便什么也不会失去，这样……便好了吧？
　　双手缓缓抚摸着自己微凸的小腹，乐遥静静地倚坐在床上。
　　死亡究竟是什么？这个问题她从不曾想过，因为她从未畏惧过死亡，所以也便不会去想。在她看来，自母亲去世以后，自己便已没有什么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了。除了母亲，她什么也不曾拥有，因此，当死亡来临时，她才会表现出惊人的淡定与从容，因为，即便是死了，对她来说，似乎也是不会失去什么的。
　　所以，如此看来，如今……很讽刺吧？当一个二十年来从不惧怕死亡甚至还曾试图结束自己生命的人必须为了一件事情努力活下去的时候，这种情况，果然是……相当的讽刺吧？
　　乐遥的双手依然缓缓抚在自己的小腹上，“不凡说，你会是一个好孩子，所以，我要为了你活下去。而我，既然答应了他，便不会食言。我已经让他失望了很多次，所以，这一次，我一定要做到。你和我一起努力好不好，你和妈妈一起努力，让妈妈把你生得健健康康的。然后，我也就可以安心了，安心地去死，安心地上天堂或者下地狱，或是……安心地去转世投胎。”她一直微笑着，在这寒冷的冬夜里，笑得好似春日嫩黄的迎春花，温暖且充满希望，仿佛一切都很美好，美好得十分令她满意……
　　“皇上，一路保重。”玄德宫中，送别的众人依次站着，太后紧握着蓝展翼的手，不舍地嘱咐道。
　　“母后，您放心，朕会好好保重自己的。”蓝展翼自信地笑着，“朕一定会得胜归来！”
　　“真的一定要去吗？”突然，一旁低垂着头的蓝凤舞哑声问道。
　　蓝展翼定定地看了这个自己最为宠爱的小妹半晌，接着缓步走过去，将他轻轻拥入了怀中，“凤舞，朕是你的哥哥，却也是一国之君，这是朕的责任。但是朕向你保证，朕这次一定会打一个漂亮的大胜仗！”
　　“我不要你打什么漂亮的大胜仗，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地回来！”蓝凤舞窝在蓝展翼怀中，轻声呜咽了起来。
　　“好，朕也保证，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回来！”蓝展翼拍了拍小妹的后背，有些不舍地放开了她。
　　“时辰差不多了，朕该出发了。”他抬头望向身旁的楚翘，“翘儿，一切……拜托了。”说完，他迅速转身，便朝着宫门外迈步走去，但当他一眼望见了站在门口的那人之后，很快地，他当即僵立在了当场。那是……乐遥！
　　“遥儿……”蓝展翼忍不住轻喊出声。
　　乐遥闻言，微微垂了垂眼睑，接着示意巧儿将自己引至了他面前，“我……我觉得……大概应该来。”她低垂着头，轻声道，“我可能不受欢迎，可是……我应该来给你送行的。”她微微顿了顿，接着自袖中取出一件什物，“我……这个……给你，保平安的。”她将它递向了他，那是一枚精致的水晶十字架，灵动剔透的白水晶闪烁着润泽的光芒。
　　“这是……”蓝展翼怔怔地将十字架捧在掌心。他记得，这是她的贴身之物，她曾说过，这是她母亲留给她的东西！
　　“为什么？”他不可置信地问道。她不是……讨厌他吗？
　　乐遥似是未想到他会有此一问，呆了半晌，“因为，你需要。”而她，已经不再需要了……
　　“遥儿……”蓝展翼缓缓眨了眨眼，紧接着，他上前一步，紧紧将乐遥拥入了怀中，他的力道甚至有些粗暴到弄疼了她，但她却吭也未吭，只是静静地由他抱着。
　　“等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许久，她忽然轻声说道，“还有，我希望孩子出世的时候，你能陪在我身边。”
　　“遥儿……会，我会回来，回来陪着你，陪你一起等我们的孩子出世……遥儿……遥儿……”他的声音在颤抖，甚至全身都在因为过于激动而微微颤抖着。遥儿……她终于愿意做他的遥儿了……这算是老天垂青，在他出征前送上的大礼吗？呵，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