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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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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凡,你……是在笑吗?”乐遥那双不能视物的大眼缓缓眨了眨,脸上的表情禁不住严肃了起来,但她一句话问出,竟是半晌也不见面前的人回答!“你果然在笑!”她有些气恼地指控道。
“呵,难道我不该笑吗?”卓不凡脸上的笑意依旧是平日那般淡淡的,但任谁看来都会觉得他今日的笑容似乎若有若无地挂上了一抹好笑的意味,而让他感到好笑的对象无疑只有一个!
“我实在想不到,原来你也有装神弄鬼的天分,我还以为那是我特有的能力呢。”他笑着摇了摇头,“你知道吗?他昨日居然单独召见我,嘱咐我一定要好好看着你,呵……他甚至还说让我平时多陪你聊聊,看来你这次真的是把他吓坏了!”
乐遥闻言,微微垂下了眼帘,“我……大约真的吓坏他了。”他对卓不凡,本是尽量避而不见的,而且,他估计也很希望她对他能避而不见……“我……只是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他,如何……面对一个帝王,或者说,是面对自己的男人是一个帝王。”
“那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卓不凡轻叹了一口气,敛起了笑容,“但……你和他……或许还有几十年要一起度过,你……不能一直不见他。”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不禁微微地显出一丝黯然。
“可是我……”
“你毕竟……是爱他的不是吗?”他微微苦笑着,“相爱的两个人能够在一起,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我……”乐遥听他如是说着,忍不住有些痛恨起了自己,“对不起,我……总是这么不知好歹,明明自己已经得到了这么多却还是不满意,我总是……”
“遥儿,别再说什么你伤害了别人!”卓不凡突然有些严厉地打断了她,“追求自己的幸福没有什么不对,这是人的本能。”他轻柔地抚上了她的长发,“不要总是觉得你亏欠了我,我之所以愿意为了你付出,也是因为我想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如果你觉得我受到了不公,你可以待我好,但不要把一切过错都揽到自己的身上。就算是我被亏欠了,欠我的也不是你,而是老天。”
“不凡……”乐遥缓缓摇了摇头,扯出了一抹苦笑,“你……很会颠倒黑白。就算我不欠你的,你又怎知我不欠别人的?”
“我只是在说事实。”卓不凡正色道,“除了我,你还有能力去亏欠谁?又有谁肯让你亏欠?凤舞吗?我早就说过,你不欠她什么,负她的人是我!皇上吗?你用未来几十年去回报他的感情,又何来亏欠?还有谁,柳妃吗?她心存歹意,受到惩罚也不过是自食恶果!”
“不凡!”乐遥轻喊。他……他的语气从未如此凌厉过,他这是怎么了?“柳妃娘娘也不过是个可怜人,她因我失宠,对我心存怨恨也是应该。毕竟,她只是出于爱他,虽然手段恶毒了些,但你……却不该对她如此严厉。”
“遥儿,你当真以为,她害你,只是因为一个简单的‘爱’字吗?”卓不凡幽幽叹息,语气终是缓和了下来,“她害你,也许有一部分原因是因妒生恨,但更主要的是,她听说了我卜算出你腹中胎儿为男一事,而若是她此次产下的也恰巧是皇子,那么无疑,你的孩子便是她的孩子夺嫡路上的一块绊脚石。”他的五指缓缓梳理着她的长发,“遥儿,这就是真正的宫廷斗争。后宫……太黑暗了,你真的不适合这里,所以,我才会想要带你走……”
“可是,群儿……太子……他……”已然因事实而完全惊呆的乐遥只是无意识地喃道。
“太子是否有治国之才,如今尚无法下定论。况且,太子能否平安长大成人,又有谁能保证?”卓不凡有些讥讽地笑了起来,“若不是有人时时提防,说不定太子早已不在世上了!而这其中,恐怕柳妃也断不会甘愿作壁上观。试问这样的女子,当真值得你的同情怜惜吗?”
值得吗?这个问题她想了很久。柳妃……活得很可悲,她一直都知道,所以她会同情她,会为她不值,甚至会因为她而去责怪去疏远她爱的那个男人。但如果一个人可悲到可恨,那么,她……还值得她去同情吗?
权势对于一个人,究竟可以重要到何等地步?为了争权夺利,为什么会有人甘愿泯灭良知陷害忠良?用沾满血腥的双手捧起的锦衣华服,究竟是有意义还是毫无意义?
“乐遥,你到底对我皇兄说过些什么?”蓦地,蓝凤舞的高声怒叫传入了乐遥的耳际,她这才发现,不知不觉,自己已经在这里呆坐了许久。
“乐遥,你说,你究竟对我皇兄说过些什么!”冲入屋内的蓝凤舞欺近乐遥身侧,双手紧扣她的双肩,再度重复叫道。
“他?”乐遥怔怔地眨了眨眼,“我……没说过什么要紧的……他……他怎么了?”
“没说过什么要紧的?如果不是你对他说了什么,他为什么近些时日一直心神不宁?你知不知道他要去御驾亲征!他简直是疯了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蓝凤舞狠狠地摇晃着乐遥,“如果不是为了你,他怎会如此!”
“我……我……”乐遥震惊地消化着蓝凤舞口中吐出的事实,他……要去打仗?!为什么?!
“你别再跟我装糊涂!皇兄就是自那日从你这里回去开始不对劲的!那天你对他说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蓝凤舞忿忿地放开了乐遥,站直了身子冷瞪着她,“我早就说过,请你不要再伤害他,可是你呢?究竟我蓝家欠了你什么,你要如此待我们?”
乐遥慌忙地摇着头,“不,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我只是……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他,我……”
“可你却生生地将他逼上了战场!”蓝凤舞激烈地打断了她,“他本可以不去的,如果不是你说了什么刺激了他,他也许不会去的!你知不知道敌方是谁?是西辽国!就是当年擒了我皇兄毒瞎了你双眼的那个西辽国!”她脸上的神情有些愤恨,有些哀怨,又有些凄凉,语气略略低了下来,“你知道的吧?西辽国将上任国君当年驾崩一事的账一直算在我蓝翔国身上,他们屯兵多年,只为了伺机报仇,所以,他们对于皇兄是恨不得得而诛之啊!皇兄这一去,无疑就是成为了众矢之的啊!”
“不……”西辽国,她又怎会忘记!六年前,他们派出暗探擒了蓝展翼,若不是当时西辽国内突遭国君驾崩之大事,他们便不会在慌乱之际给了蓝展翼可乘之机,自然,也便不会有她为了他而双目失明的后话。
据说,西辽国前任国君死的既突然又有些蹊跷,有人说是因皇位之争而被其兄弟刺死,也有人说是死于后宫失宠嫔妃之手,总之是遇刺之说多于病故。但当时适逢两国剑拔弩张的多事之秋,自然,便有当权之人站出来将其死因统统归于蓝翔国的刺客行刺,从而致使两国积怨益深。但这种说法究竟是否为了某些人自己脱身,原因便不得而知了……总之,两国六年来战事连连是事实,但西辽国内政紊乱、群龙无首,从而在战场上节节败退,最终只得割地求和、休养生息,这也是事实。
“西辽国……不是不堪一击吗?”乐遥颤声反问着。这是宫中大多数人的说法,虽然她知道这不过是在自我安慰。
“不堪一击?”蓝凤舞冷笑,“你当西辽国这些年肯安安分分对蓝翔国俯首称臣是为什么?他们养精蓄锐、蛰伏多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伺机反扑!而这一次,他们来势汹汹,显然成竹在胸的样子。这样的敌人,在你看来,也能算作是不堪一击吗!”
乐遥只觉心中一滞,却还是勉强出声:“不……他……”
“他明早就走了!”蓝凤舞有些哑然地低喊,眼中似含着隐隐的泪光,“前路凶险,他这一去……前途未卜啊!”感觉到眼中的液体越蓄越多,她狠咬住下唇,硬是不让其滴落下来,“你……他只是爱你,难道这也有错吗?看着他为你痛苦,你就那么好受吗?”她讥讽地笑了起来,不甚有表情地紧紧盯着乐遥半晌,竟是突然转身,快步离开了吟心院。
他……要去打仗!那也许就是……去送死!而她,是罪魁祸首,是她把他逼走的!为什么,为什么事情总是在朝着她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她只是希望能够活得心安一些,活得超脱一些,甚至是——活得孤独一些……但原来,这些都是错的啊!而且,是大错特错了啊!
蓝展翼、卓不凡、蓝凤舞、柳妃……瞬间,许多人的影像窜入了乐遥的脑中。错了,错了啊……这个声音不断地回响着。她禁不住紧紧攥着胸前的衣襟,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心,好痛,痛得仿佛快要死掉了!
蓦地,一股热流涌上了喉头,乐遥下意识地张口,“哇”的一声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血……为什么会有血?她不自觉地伸手去抹那顺着唇角丝丝落下的血珠,但竟是怎么抹也抹不净。怔怔地捧着满手的鲜血,她终是再也无力抵抗,任意识沉沦,缓缓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