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儿遥遥》鬼葳葳

19、第十八章

　　雪花点点，悠悠飘落。落在肩上，落入手心，随即迅速地融去，化作晶莹的一颗，闪着柔和的光辉，然后渐渐淡去。
　　天地间一片洁白，而乐遥一身素白静静地站在院中，便仿佛融化在了其中一般。
　　“这么冷的天气，你想把自己冻病吗？”话音未落，她便已被紧紧拥入一具宽阔的胸膛。不仅如此，来人还迅速拉过她冰冷的双手，包覆在掌中，细细地为她暖着。
　　“你……”乐遥“啊”了一声，意识到来人是蓝展翼，下意识地挣着双手，试图从他的怀中退开。
　　“你又在别扭些什么！”蓝展翼不悦地将双手攥得更紧，见乐遥仍旧满心抗拒，便二话不说一把抱起她向屋内走去。
　　他一路将她抱到床上，拉过棉被将她严严实实地盖住，才再度开口：“你怀着身孕，身子本就不比寻常，这样的天气，还出去乱跑什么。”他紧紧地盯着她，但一见她冻得通红的双颊，便不自觉地想起了方才那幅人化景中的如梦似幻的景象。
　　乐遥闻言，略略缩了缩脖子，将身上的棉被裹得更严实了些，缓缓向床角挪了挪。
　　“你……”蓝展翼咬牙。只见他垂眸深吸了一口气，便迅速地脱鞋上榻，一把将乐遥揽入怀中，让她再也无处可躲。
　　“现在你还想躲到哪里去？”他懊恼地低吼着，“你到底想怎么样？朕已经免了卓不凡的欺君之罪，让他官复原职，难道这还不够吗？还是说你要朕将你再还给他？那么朕告诉你——不可能！你既已怀了朕的孩子，朕便永远不会再放开你！”
　　见乐遥只是漠然地眨了眨眼，此外竟再无表示，蓝展翼当即怒火更盛，“怎么，你现在又开始当哑巴了啊？不说话？你以为你不说话朕就对你无可奈何了吗？你也未免太天真了！”
　　“皇上若是不悦，大可以命乐遥也迁往清心阁。”乐遥猛地接口，却是说了这么一句。
　　没想到乐遥会在此时开口说话，蓝展翼竟是怔了许久。“这么多日子了，你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让朕将你迁往清心阁？”他禁不住苦涩地笑了起来，“怎么，该不会是乐姑娘你那颗菩萨心肠无处可依，所以连柳妃那个恶女人也要顺带同情一下吧？”
　　乐遥缓缓摇了摇头，笑得有些讽刺，“她并不需要我的同情，但……她真正需要的那个人却只会给她无情。”
　　“哈，原来你是在替那个女人打抱不平。”蓝展翼狂肆地大笑了起来，“依朕看，你还是省省吧！”
　　“俗话说得好，‘一日夫妻百日恩’，但你却可以无情到连夫妻情分也不顾念……她……好歹是你们孩子的母亲。”乐遥拧眉严肃道。
　　“所以呢？”蓝展翼面无表情地直视着乐遥，“所以朕就应该由着她恃宠而骄，甚至是为了争宠伤人性命也无所谓吗？”
　　乐遥闻言微微一震，“她……她不会……”
　　“她不会？”蓝展翼忍不住怒从中来，大喝道，“你可知宫中关于你的风言风语都是她授意奴才传播的！你又可知她曾买通御药房的太监，在你的药中下了堕胎药！她如此可恶，朕就是将她斩了也难消心头之恨，你却还在这里天真地同情心泛滥！”
　　“不……她……不……”乐遥紧紧揪住胸口的衣襟，禁不住闭上了双眸。这才是所谓的后宫争斗的真正面目吗？为了争宠，再脱俗的美人也终会沦作丑陋的恶鬼，这岂不是……太悲哀了吗？
　　“她……柳妃娘娘她……她也只不过是因为爱你啊。”她突然喃喃地说道，“没有哪个女人会希望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那……其实很残忍。”
　　“所以哪怕是不择手段也在所不惜吗？”蓝展翼讥讽地笑着，“这样的爱，朕不屑，也不需要！”
　　乐遥闻言，心中不可抑制地一紧，甚至连呼吸也一同急促了起来。“因为你已经不需要她了对吗？因为你已经厌倦她了对吗？而你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所以她就要像一件不会再穿的衣服一样被丢弃了是吗？”
　　蓝展翼挑眉，“就算是……又如何？”
　　听着他无情地吐出这句话，乐遥有些凄凉地垂下了眼帘，“你……真的……好无情！”她幽幽地说着，“这样的你……又怎能……信誓旦旦地许给别人幸福？这……算是笑话吧？”
　　意识到乐遥话中的意思，蓝展翼连忙急切地摇晃着她，“乐遥，朕警告你，你最好趁早将你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统统收回去，别再惹朕生气！”
　　“我……你放心，我不会再自杀了。”缓缓抚上已有些微凸的小腹，乐遥竟是温柔地笑了起来，“不凡说，我不能死。所以，我听话，我不死。”
　　“不凡？又是卓不凡！”蓝展翼忿忿地咬牙，“朕说过，你是朕的女人，不准再想着他！”说着，他激烈地捧起她的脸，重重地吻了上去。
　　蓦地，唇上传来一丝刺痛，紧接着，浓重的血腥味便在口中蔓延开来。他猛地放开她，随即不可思议地瞪着她。她竟然——咬他？！
　　“该死！”蓝展翼恨恨地低咒了一声，“你疯了吗！”他用手背拭去唇上的血迹，怒吼道。
　　“我没疯，只是清醒了而已。”乐遥无惧于周身明显的压迫感，斜倚着床柱，缓缓地说道，“这几年，我一直活得糊里糊涂的，甚至是越来越糊涂，糊涂到自己本该是个什么样子都几乎忘记了。结果，害了别人，也让自己一起痛苦。”
　　“疯言疯语！”蓝展翼拧眉冷哼，“朕让你别再惹朕生气，你就偏要来自惹恼朕，你还真是好胆识！”
　　“皇上即便生气，却仍是不敢将乐遥如何，不是吗？”乐遥自嘲地扯了扯唇角，“皇上，乐遥如今也是恃宠而骄，皇上你罚是不罚？”
　　“你……”蓝展翼连吸了两口气，才勉强压下了胸中熊熊的怒火，“你这算什么，声讨朕的不是吗？觉得朕对柳妃不公平？”
　　“不，我只是想知道，当一个女人受宠的时候，究竟可以被纵容到何等地步。”乐遥轻笑着，“我在想，自己现在是否也可以依仗着皇上的垂青，在宫中横行霸道、为所欲为。但是似乎，我真的没有多少争宠斗狠的天赋。”
　　“遥儿，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你给朕清醒一点！”蓝展翼心中没来由的一阵发慌，这些话根本不像是乐遥会说出来的。他不自觉地回想起她自杀当日的情形，连忙一把将她拉回怀中，紧紧拥住，“不管你现在在想些什么，你都给朕立刻停止，听到了没有！”
　　“皇上，你在怕吗？”乐遥笑问着，感觉到正环在自己腰间的双臂蓦地一紧，她脸上的笑意禁不住更盛了几分，“刚刚你的手在颤抖……原来你也会有害怕的时候。怕什么？我不是说过我不会再自杀了吗？”
　　“遥儿，闭嘴！”蓝展翼急切地哑声喝道。不知为什么，他就是忽然觉得她仿佛马上就要消失一般！
　　“皇上，你知道吗？我曾经很怕你，但现在却不怕了。我也曾经很爱你，但现在却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继续爱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还要继续爱下去。”她缓缓将脸埋入他怀中，“我停止爱你好不好？然后你也可以不用爱我，不用宠我，由着我去自生自灭。”
　　“遥儿，停止！别再说了，朕要你停止！”蓝展翼颤声大吼着。
　　“爱你，真的好累。”乐遥却仍如闻所未闻一般自顾自地说着，“因为爱你，我已经害太多人受到了伤害。所以，我不想爱了。一个帝王的爱，对我来说，太过沉重了，我已经被它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不凡要我为了孩子活着，我想做到，真的很想做到，可是……活着，真的好辛苦，辛苦到我不想再活下去了……”
　　“不，这只是你自己在钻牛角尖，只要你想通了就没事了！”蓝展翼紧拥着乐遥，全身不可抑制地颤抖着。天杀的，她想死！她居然无时无刻都在想着死！
　　“我……从小就不讨人喜欢。”她忽然微笑着转移了话题，“我总是对人冷冰冰的，不爱笑，也不爱和别人说话。所以，也没有人愿意对我说话，愿意和我玩。有人说，和我在一起，会倒霉的。你瞧，这不是应验了吗？现在，我身边许许多多的人都倒霉了。”
　　“乐遥，够了！够了！够了！”蓝展翼既恨又怨地狂吼着，“巧儿！巧儿！”
　　“皇上，奴婢在！”闻声迅速赶来的巧儿只当是乐遥又出了什么大事，瞬间便飞快地冲进了屋来。
　　“你……你听好，给朕好好看着你家主子！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朕惟你是问！”令巧儿没有想到的是，说完这句话，蓝展翼居然便如风一般逃也似的离开了吟心院。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到这样的形容词，但她方才的感觉就是——他在逃跑！
　　“小姐，你没事吧！”见蓝展翼走远，巧儿连忙冲到乐遥面前关切地问道。
　　“你放心，我很好。”乐遥竟是回了她一抹轻松的微笑，“以后，他大概不会常来了，这样便好，真的……很好……”
　　不明所以地听着主子那让人摸不找头绪的话语，巧儿心中竟是莫名地微微泛上了一丝心疼。心疼？为什么会心疼呢？真是……奇怪的感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