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儿遥遥》鬼葳葳

18、第十七章

　　“巧儿，今日鸡汤的味道似乎与往常的不太相同呢。”今日胃口颇好的乐遥将已是盛了第二碗的鸡汤喝至见底，才边将空碗递给巧儿边问道。
　　“是啊。”巧儿接过碗，嘻笑着看向主子，“卓大人在药单中新添了两味药材，说是对身体好，所以味道才会不同。”
　　“是吗？”乐遥只是微笑，“对了，你待会儿将我的琴拿来，我想弹一会儿。”
　　“知道了，我马上去。”说完，巧儿便端着收拾好了的碗筷，一溜烟跑了出去。
　　真好啊！又能看到她的小姐那静静的样子了。静静地弹琴，静静地吃饭……哪怕只是静静地坐着发呆，但至少……她仍是活着的啊！那日的事，相信所有人仍心有余悸。她竟是那样，一句话也没有留，便毅然决然地了结了自己的生命……但还好，有卓大人在。他来了，于是，她活了过来。纵然如今关于那件事的风言风语满天飞又如何？即便她的主子当真是妖魔鬼怪又如何？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活着啊……
　　落座于巧儿早已准备好的瑶琴前，乐遥缓缓抚弄着琴身，许久，便见她指尖轻动，曼妙的琴声便如流水一般倾泻而出。
　　随意地拨弄着琴弦，她忽然听到门外似有微微的脚步声。会是……他吗？如是想着，她的心中不免涌上了一丝紧张。自那日之后，他便允了她搬回吟心院，卓不凡则官复原职，继续做她的主诊太医，而他，也只是隔三差五地才会来看看她。来的时候，她不说话，他便也陪着她不说；她弹琴，他便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碰到她恰巧在休息，他便只会一声不响地离去。他……那日，她……吓到他了吧？就那样任性地在他面前拔剑自杀，却丝毫没有考虑到他的心情，她果然是……吓到他了吧？所以如今，他才会这般地由着她。但……她却更加不知应该如何面对他了啊！不恨他吗？这是自欺欺人吧？他一举打碎了她对未来的一切幻想与希望，她……又怎能没有丝毫的怨恨！但，她又何尝不是仍然在爱着他啊！
　　“啪啪啪……”门外猛然响起的掌声将乐遥的思绪蓦地拉了回来，她这才发现，一曲早已弹毕。
　　“谁？”她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还真是好琴艺呢！”来人缓缓走进屋来，说出的虽是称赞之语，口气却是傲慢无礼至极。
　　“柳妃娘娘？”乐遥闻声，禁不住心下一紧，下意识地微蹙了柳眉。
　　“怎么，不欢迎？”柳妃猛地抬高了声调，只见她瞥了一眼乐遥身旁一脸戒备的巧儿，“你教出来的奴才还真是好啊！见了本宫，竟然连行礼都免了。”
　　巧儿见状，只得咬牙欠了欠身，“柳妃娘娘万安。”
　　“哼，既然这么不情愿就算了。”柳妃娇喝一声，便直直向乐遥走去，她的目光扫视过她细致的脸庞，随即停留在桌上的那把乌木琴上，“真是一把好琴啊……你便是用它来迷惑皇上的吧？”她说着，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乐遥的长发，将她狠狠拉到自己面前，“本宫告诉你，不管你是妖是仙，究竟能死而复生多少次，本宫都不会让你得逞！皇上是我的，谁都别想抢走！”
　　见乐遥几乎疼得流出泪来，巧儿连忙冲上前去，不管不顾地要将柳妃从乐遥身边拽开，“柳妃娘娘，你快放手！”
　　“放肆！你这混账东西！”柳妃怒叫着让身旁的侍女将巧儿托离了自己身侧，随即怒瞪着乐遥，“你以为自己只不过得到了皇上一时半刻的垂青，就可以平步青云了吗？”她的目光缓缓移向了乐遥的小腹，“你说你怀了皇上的龙种？哈，天知道这到底是谁的孩子！”说着，她一把将她自椅上拽了起来，“说，你肚子里的到底是谁的野种！”
　　“柳妃娘娘，您也应该适可而止了。”宛如清风的声音忽然传入了柳妃耳中，而话音未落，她手中本来抓着的乐遥已然落入了别人的怀中。
　　柳妃见状，本欲破口大骂，但待看清了来人，却是讥讽地笑了起来：“本宫当是谁如此大胆呢，原来是卓大人啊！”她挑衅地看着正将乐遥护在怀中的卓不凡，“卓大人还真是好气度，竟然连被戴了绿帽子也不以为意呢！还是说，”她刻意顿了一下，“整件事本就是你们计划好的！你们意图以野种冒充龙裔，玷污皇族血脉！”
　　“够了！”一声怒喝乍然响起，只见蓝展翼面色不善地缓步踱了进来，“柳妃，你身子不便，不在你的飞絮宫好生修养，却跑来吟心院挑衅滋事，你倒是好兴致啊！”
　　柳妃眼见蓝展翼不悦，心中一阵发慌，但转念一想，又立即收拾好心神，无惧地挺直了腰杆。“皇上，乐遥死而复生之事宫中人尽皆知，为保皇上周全，为保我蓝翔国泰民安，臣妾绝不能容此等妖孽继续存于宫中。还望皇上切莫姑息养奸，以大局为重！”
　　“荒唐！”蓝展翼一瞬不瞬地怒瞪着柳妃，“宫中之事向来以讹传讹，不可尽信，你身为皇妃，竟也如此无知，相信那些谣传！”
　　“恕臣妾斗胆，敢问皇上，乐遥死而复生一事当真是谣传吗？”柳妃竟是无惧地上前一步，昂首直视着蓝展翼，“倘若不是谣传，此等妖孽，又岂能不除！况且，她腹中之物是人是妖尚不可知，就算是人，皇上又怎知它当真是您的子嗣！”
　　“混账！”蓝展翼怒极，竟是抬手便向着柳妃白晰的左颊重重搧去！
　　此时，忽见人影一闪，蓝展翼的手便被人在中途生生截了去！“皇上，柳妃娘娘有孕在身，不可重罚。”只听那人语调平和，听来便如春风入耳，竟赫然便是卓不凡！
　　“你……”蓝展翼咬牙冷瞪着卓不凡，许久，便见他愤然抽回手，转而看向方才早已吓得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的柳妃，“朕念在你腹中龙种的份上，可以饶你一命，但你履犯不改，朕却不得不罚！从今日起，你便搬往清心阁待产吧。”
　　“什……什么？！”柳妃闻言，瞬间爬上前去，紧抱着蓝展翼的双腿哀求道，“皇上，臣妾知错了！您就饶了臣妾这一次吧！臣妾保证不敢再犯了！”
　　蓝展翼面无表情地看着哭得全身颤抖的柳妃，冷淡地对门外的侍卫下令道：“立刻送柳妃娘娘回宫收拾行装。”
　　“不！皇上，您不能这样！”柳妃瞬间疯狂地哭喊了起来，“臣妾侍奉您这么久，您怎能如此绝情！况且臣妾已经怀了您的孩子，就算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
　　“就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朕才没有现在就要了你的命！”蓝展翼无情地打断了柳妃，“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别再试图惹朕不悦了，你退下吧。”
　　听着柳妃越来越远的哭喊声，乐遥突然双手紧紧抓住了卓不凡的衣袖，有些凄然地紧闭上了双眼。蓝展翼望见，只对着她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也早些休息吧。”便转身离去了。
　　“不凡，我当真是妖孽吧？”乐遥苦笑着，“我……是个只会害人的妖孽。”
　　“又在胡说了。”卓不凡微笑着扶她向内室走去。
　　“那……你倒是说说，那日，我怎就没有死？”她柳眉深锁，“只有妖怪才不会死。”
　　“但你为死，却并不是你的问题。”卓不凡竟是有些神秘地勾唇一笑，“怪只怪，你这傻丫头选错了自杀的工具。”
　　“你是说……灵犀玉剑？”乐遥不确定地反问。
　　“嗯。”他将她扶坐在床上，为她盖好御寒的薄毯才继续道，“记得吗？我当年曾告诉过你，你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灵犀玉剑的关系，因为，它已经将你认定为自己的主人。因此，当你的生命受到威胁之时，它便释放灵力，将你送到了这里。”
　　“这么说，这次，也是灵犀玉剑救了我？它不让我死？”乐遥有些错愕地问道。
　　“是的。”卓不凡拉过凳子，在床侧坐下，“况且，灵犀玉剑本就不是杀人之物，纵然是换了别人，以此神器刺入胸口，也不见得会死。”他顿了一下，又若有所思地接着道，“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事实也许并非如此。”
　　“呵……”乐遥微微一笑，“我们那里有句话，叫做‘实践出真知’，依我看，你不妨亲自一试。”
　　卓不凡闻言，有些哭笑不得地看向乐遥，“我有哪里惹你讨厌了吗，还是做了什么坏事让你记恨？你就这般想我去送死啊？何况，我的体质本也与常人不同，就算是以身试法，出来的结果也是不能作数的。所以，你休要害我。”
　　他说完，忽见乐遥脸色微变，这才发现自己口不择言，竟是触到了她的介意之处，忙解释道：“遥儿，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又胡思乱想。”
　　“我……可是你说的没错，我真的只会害人。”乐遥不自觉地又钻起了牛角尖。
　　“都说了让你不要胡思乱想了，你啊……真是的，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卓不凡无奈地抚着额角，颇为头痛地看着乐遥，“都快要当娘的人了，还是改不了这小孩子心性。”
　　“我……”乐遥不知为何竟是忍不住幽幽地叹起气来，“快要当娘的人了……吗？”
　　卓不凡见状，微怔了一下，随即也随着乐遥叹道：“你啊，不但是小孩子心性，还有一个悲天悯人的坏习惯。一定是又想到柳妃了是不是？”
　　乐遥微微点了点头，“柳妃娘娘虽处处针对我，但我……却并不记恨她。她……她也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帝王身边的女人，总是可怜的。”她的眼睫不由地眨了眨，“‘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这便是宫中女子最深沉的悲哀。清心阁……那是紧挨着冷宫的、整座皇宫中除冷宫外最偏僻的楼宇，那里……又能与冷宫有多大的分别呢？”她失明的双眼本就漆黑如墨，但此时看来竟似是黑得更深了几分，“好歹夫妻一场，他……却是连夫妻情份也丝毫不顾念，况且，她还怀着他的孩子……这般的冷酷残忍，这就是一个真正的帝王吗？”
　　听着乐遥控诉一般的幽幽述说，卓不凡也禁不住默然了。真正的帝王……一个真正的帝王，究竟是如何的呢？他本该是开创一个时代的千古明君，但如今呢？历史、未来，一切的真相……答案真的还会像原来的那般简单吗？这其中的玄机，除了天，谁人能知，又有……谁人敢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