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剑录之道士》磨石

9、吴女滕玉 道士从衣袖

　　道士从衣袖中摸出三枚铜钱，往空中一抛，“叮咚咚”铜钱落地，道士看着地上的铜钱，沉吟一下，“魂不附体，魄在北方。”
　　小贺眨眨漂亮的大眼睛，问道：“什么意思？”
　　道士苦笑不已，摇头不答。小贺看着道士：“你知道怎么救我堂姐了？”
　　道士点了点头。
　　小贺高兴地抓起道士的手，摇了摇:“真是太好了。”
　　贺远看着小贺抓着道士的手，眉头猛跳。
　　道士转过头看着贺远，发现贺远目光灼灼，别有深意，涩道：“你早就知道了，对吧。”
　　贺远直认不讳：“是，单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一直在等人，不过，现在有了你，那就不同了。”
　　小贺望着道士，疑惑道：“你们在说什么？”
　　贺远嘴角上扬，说道：“我们没有说什么，小贺，最近就要麻烦你照顾小雅几天了。”
　　道士张开嘴，想要说话，贺远就堵死了他的退路，伸手指着道士，似笑非笑地说道：“这一位，是你的朋友，一定会帮助你的堂姐醒过来的。”
　　小贺大眼充满了期待和恳求地看着道士，道士看着小贺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如果开口拒绝了，想必那一潭秋水必定会汹涌流出，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我答应。”
　　小贺欢呼起来，艳光逼人。

　　道士坐在马上，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捧着《吴越春秋》，缓缓念道：“吴王有女滕玉，因谋伐楚，与夫人及女会蒸鱼，王前尝半与女。女怒曰：王食鱼辱我！不愿久生，乃自杀。阖闾痛之。葬于国西阊门，外凿池积土，文石为椁。题凑为中，金鼎玉杯、银樽珠襦之宝，皆以送女。乃舞白鹤于吴市中，令万民随而观之。还使男女与鹤俱入羡门，因发机以掩之，杀生以送死，国人非之。湛庐之剑恶阖闾之无道也乃去。”
　　贺远双手拢袖，看向前方，任由马儿颠簸，过了一会儿说道：“除了玉杯金樽，珠宝绸缎，还有一把名剑叫盘郢，是越国敬献的。越国当时具有顶尖的铸剑技术。著名的欧冶子大师铸了五把名剑。这些剑都是非常有灵性。其中三把名剑都献给吴国了，一把叫鱼肠，被刺客专诸使用，藏在鱼腹中刺杀吴王僚；一把叫盘郢，想来滕玉公主生前十分想得到它，滕玉死后，这把剑就给她殉葬了。还有一把湛卢，最后不知所踪。”
　　道士问道：“月魂石也在墓中？”
　　贺远“嗤”的冷笑，：“明知故问。”
　　道士接着问道：“那你知道月魂石在墓中的那个地方？”
　　“在滕玉公主的棺椁中。”
　　道士倒吸了一口冷气：“此次一去，你有几成把握能够成功。”
　　贺远淡淡说道：“没有想过。”
　　道士抿着嘴，面色凝重地说道：“那你现在该想想了。”
　　“呵，”贺远伸手拉住马缰，马儿兜身回转，拦在道士的马前，贺远面带嘲讽的笑容看着道士，挑衅地说道：“你害怕了。”
　　道士目光一沉：“倒不是害怕，只是得不到月魂石，有一点对不住小贺请我喝的酒。”
　　贺远沉吟不已，不再说话。
　　道士感慨万千：“阖闾杀了上万的人给他的女儿陪葬，真是够残忍，只是我想问你怎么知道月魂石在公主的棺椁中？”
　　贺远眸中闪过一丝寒光，淡淡说道：“帮那个蠢老头设计陵墓的正是我的师弟。”
　　道士心念电转，大惊说道：“那么杀上万人陪葬，也是你师弟的主意？”
　　贺远满脸嘲讽之色：“凡人愚蠢，当年滕玉已死，蠢老头问我师弟，可有什么办法让世人永远不能挖掘公主的陵墓。我师弟只是认为爱女心切，后来才知道另有原因。当时我师弟说，凿池积土。”
　　道士叹道：“啊，真是一个大工程。”
　　贺远瞥了一眼道士，似笑非笑地嘲讽说道：“你莫是在人间待久了连脑袋都蠢了。”
　　道士闷声不语，暗骂自己果然愚蠢，如果主持建造陵墓之人不是凡人，手中又有法器的话，那当然不在话下，过了一会儿，讪笑说道：“凿池积土，所凿之处，遂成太湖，今女坟湖是也，对吧。”
　　贺远轻哼一声，接着说道：“葬礼的那一天，蠢老头拿着一个木匣子放入公主的棺椁之中，师弟问他是什么东西，蠢老头也没有隐瞒师弟，实话实说了，传国之宝，师弟又问为什么要放入陵墓之中，蠢老头说，只要传国之宝没有落入其他之人的手中，那么吴国便可以永存世间，称霸七国。”
　　道士喟叹一声：“所以他在公主葬礼当天，命令数百人表演“白鹤舞”。吸引上万名百姓，最后杀死了他们，让他们的魂魄永不超生，萦绕于陵墓的周围，恐吓着想要入墓的人。”
　　贺远满眼嘲弄之色，声音微高：“是要恐吓吗？难道不是要猎杀吗。如果当年蠢老头不做那一件蠢事的话，说不定吴国不会被灭。”
　　“传国之宝的说法是真的？”
　　“是真的，只不过，他杀了人，上天是不会再垂怜与他了，哼，满手血腥之人妄想国之永存，可真是愚蠢之极。”
　　道士看着贺远满脸愤懑与讥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知道接下来面对的是上万个亡灵，而且还是枉死的亡灵，就觉得自己后背生凉。
　　寒山蜿蜒，孤月无声。马蹄踩着凝结霜水的青草上，没有了“哒哒哒”的马蹄声，四周更加的寂静了，道士一边喝着酒，一边凝神看着前方。贺远闭着眼睛，双手拢在衣袖之中，一脸悠闲之态。太湖近在眼前，湖水暗沉。一道流光从森林深处飘了过来，点点萤光，闪闪烁烁，炫丽耀眼，十分美丽。流光飘至身边不远处，有一些落了碧绿灌木丛中，道士大骇，如果是普通人只会觉得流萤的美丽，但是在道士的眼里，那些都是魔鬼。流光从森林飘出之际，携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和尸臭味道士定眼一看，发现萤火虫的腹部有着一条微不可见的血线。道士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贺远看着道士微笑道：“这是你老师说的。”刚一说完，萤火虫团团围住他们了，贺远目光灼灼：“看来它们把我们当做晚餐了。”
　　道士又叹了一口气，伸手从衣袖中，掏出一把香灰，异香飘出，萦绕鼻尖，那是在天庭中香炉中所得，道士抬手一撒，香灰并不落地，凝聚成一条小龙蜿蜒腾跃于萤火虫圈中，小龙所过之处的萤火虫瞬间化成灰尘，纷纷掉落，一眨眼的时间，萤火虫全部消失了，小龙微微低吟一声，“嘭”的一下，化成金粉，带着炫目的光芒落下。
　　道士看着地上黑色的粉末随风飘逝：“唉，人间又要多添一些眼泪了。”
　　贺远眼睛中闪过一些诧异，只一会儿，消失不见，淡淡说道：“你和你的师父有一点不一样。”
　　道士挑眉：“哦，哪里不一样？”
　　贺远不答，策马走远。前方不知何时亮起了一串红色的灯笼了。道士仰头看着挂着一根柱子上的灯笼，风吹过，红色灯笼飘摇。贺远皱眉说道：“又是一晚不眠夜。”
　　这时候，一个店小二愉快地走了出来，说道：“两位客人，你们是要住店吗？”
　　“嗯。”贺远点点头，翻身下马。
　　店小二咧开嘴一笑：“好咧，两位随我来。”
　　道士下了马，右手握住了藏在衣袖中的一串珠子，跟了进来。推开门一看，店内烛火点点，有几桌客人沉闷地喝着酒，看着贺远和道士走了进来，无不另外地笑了起来。
　　店小二殷勤地在前面带路，说道：“两位客官，本店最近两年才开张，所以房间都很新，两位客人晚上一定睡得会很舒适。”
　　贺远微笑，道士噎住了，你们穿着先秦的衣服还好意思说开张才两年。店小二回过头来看着他们，一半的脸隐藏于黑暗中，一半脸处于昏黄中，甚是诡异，眼神闪烁地问道：“那一位客官好像有一点不舒适，要不要来一碗本店特制的汤药，保证喝了下去，一生无病。”
　　贺远伸手拍在道士的肩上，淡淡说道：“不需要了，我这个朋友一生下来就是这副样子，大夫看都看不好。”
　　道士无言地看着贺远，就在这时候，大门“嘭”的一声被推开了，一个浑身血迹的人踉踉跄跄地摔了进来，满脸惊恐地看着外面，店小二看了一眼，又露出一个笑容走了上去，伸手扶起了来人，温声说道：“客官你是要住店吗？”
　　来人刚刚喘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店小二差一点背过了气，连忙抽回双手，满脸绝望之色，浑身颤抖地说道：“不，不，我不需要住店，我要出去。”店小二看他要走，连忙拉住他的衣袖，阴森森地露出白牙：“客官，这么晚了我看还是不要出去了。”一用力，来人被拉了进来，大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来人看着屋内之人，抽泣起来，慢慢蹲了下去。
　　贺远冷哼一声：“店小二，还不给我们带路？”
　　“嗳，来了。”店小二瞥了一眼哭泣之人，露出一个诡秘的笑容，转过脸面对道士之时，又是一副殷勤之色了。
　　道士一软，朝着来人喊道：“你要不要和我们住一间？”
　　来人缩成一团，惊惧地抬头喊道：“不不，”等到他看清楚了道士的容貌和装扮以后，连忙站了起来,扑向道士,双眼祈求，低低说道:“救我，救我。”
　　贺远皱眉看着来人，冷哼一声：“小二，带我们去吧。”
　　店小二不悦地看着来人：“客官，可是要我们把这个人拉开？”
　　来人连忙缩在道士的身后，畏惧地看着店小二。道士笑道：“不用，不用，这人是我的远方亲戚。”
　　店小二犹豫再三，说道：“跟我来吧。”
　　店小二一关上门，来人就握紧道士的手，激动地说道：“这店里全是死人，全是死人，他们穿的衣服都还是春秋战国时吴国的衣服。他们会吃了我们。”
　　贺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悠然地转了转，打量着屋内的摆设。道士嘴抽了抽：“既然你都知道他们是死人，你还来？”
　　来人嗫嚅道：“我要拿到“龙蜒草”。”
　　道士一惊：““龙蜒草”，你要它做什么？”
　　来人抽泣道：“我母亲病了，刚开始是咳嗽，后来发烧，高烧一直不退，最后晕迷不醒。我请了很多的大夫，他们都医不好我的母亲，有一次我遇到了一个和尚，和尚说龙蜒草可以治好我母亲的病，但是却不肯告诉我哪里有，我苦苦哀求他，他才告诉了我。”
　　贺远淡淡地问道：“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据我所知，外面可是有吃人的萤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