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剑录之道士》磨石

3、踪迹缥缈 张定一身缟

　　张定一身缟素地坐在湖边，面如枯槁。湖水荡漾，波光粼粼。
　　“卖毒药咯，卖毒药咯。”一位道士手里拿着一个瓷瓶子，到处问人要不要买毒药，路人不是骂“有病”就是骂“疯子。”
　　道士看见众人不买，就走到张定的身边，问道：“你要不要买毒药？”
　　“要。”张定看着湖面，一口答应。
　　“哦，我的毒药可是很毒的，一滴就能毒死十头牛，你喝了以后，必死无疑，到时候你可不要后悔。”道士说道。
　　“嗯，不后悔。”张定点了点头，过来一会儿，轻轻问道：“你可知道情为何物？”
　　“哎呀，难道你是为情而死，上一次一个男子也是为情寻死，我就给了他这瓶毒药，后来就终成眷属了，呵呵呵呵。唉，你说说，你的心上人是你的表妹还是表姐或者是隔壁的姑娘？”
　　“都不是，”张定叹了一口气，“我没有见过她。”
　　“诶。”道士张大了嘴。
　　“不是，不是，”张定连忙摇头，脸上泛起温柔，“我在梦里见过她。”
　　“哦，梦里见过。”道士点了点头，“那你干嘛寻死？”
　　“她已经不见了，我想要去地狱找她，或许在那里我可以看见她。”张定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是不是很傻？”
　　道士点了点头：“的确是很傻，天底下痴男怨女又不止你一个，不过你是最特别的一个，仅仅是为了一个梦里人就要寻死。”
　　“对了，”张定抬起头来，看着道士，等他看见那一张脸以后，不可思议地大叫道：“是你。”
　　“哎，是我是我，不要叫了。”道士尴尬的应道。
　　“你为什么要给我那张画？”张定陡地站了起来，面色复杂至极,他是谁，为什么要害自己？难道就是因为那二两银子的事情，使他怀恨在心来报复自己？
　　“哎哎。毒药先给你，我走了。”道士把瓶子塞给张定以后马上转身就溜进了人群中，瞬间不见踪迹。
　　“呵呵呵。”张定眼眶通红，似笑非笑，是哭非哭地攥紧药瓶，原来是自己不可活。
　　“公子，公子，你回来了。”墨书看见张定回来，连忙迎了上去，“刚才我到处找你，都没有找到你，担心死我了。药材的事情张伯已经安排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张定失魂落魄地踏上楼梯，墨书跟在身后：“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张定走进房间，一反手把门闩上了，只留墨书在外面拍门：“公子，公子。”
　　张定坐在床上，从怀里拿出瓷瓶，拔开塞子，把红色的药丸倒入嘴中，闭上眼睛缓缓躺了下去。等到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在一间破庙中。
　　庙中的一位佳人焦急徘徊，正是叶明熙。张定欣喜若狂地奔了过去：“太好了，叶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叶明熙警惕地看着张定，疑惑地说道：“公子，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张定苦笑道：“我叫张定，我是特地来见你的。”
　　“见我？为什么来见我？我不认识你。况且，我还有重要的事情，麻烦你离开。”叶明熙看着庙门，希望这个不速之客快速离开。
　　张定失神地叹了一口气：“明熙，我不会离开了。”
　　“为什么？”叶明熙生气地转过身来，一会儿檀郎就要来了，不能叫他误会，不顾大家闺秀的矜持，伸出手指指向外面，“出去，你给我出去。”
　　张定痴痴地看着叶明熙，比自己在梦中时所见更加俏丽动人。张定扬起一个笑容，走上前去，双手握住叶明熙伸出地玉手：“我不会出去，我要永远陪你。明熙，嫁给我。”说到情深处，张定控制不住抱住了叶明熙。
　　叶明熙吓得惊慌失措，连连挣扎：“你放开我，你放开我，你再不放开，我叫人了。”
　　“明熙，明熙，你听我说，为了能够见你，我已经自杀了。”张定急急解释道。
　　“什么？”叶明熙惊愕地抬起头，看着张定，“你已经死了？”
　　“是的，我已经死了。”张定一脸的悲伤，随即消失不见，坚定地说道：“为了和你在一起，死也值得。”
　　叶明熙一脸木然，徒然尖叫道：“不可能。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张定惊讶看着神思欲狂的叶明熙。
　　“如果你死了，我又是什么？”叶明熙狠狠地看着张定，“你是疯子，你是疯子，快出去。”
　　“原来你不知道你已经死了。”张定呆呆地看着叶明熙，松开了双手，叹了一口气，“你已经失踪四年了。”
　　“什么四年？我才从家中出来。”叶明熙倔强地看着张定，眼前一定是个疯子。
　　张定眼含深意的看着叶明熙，叶明熙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顿时瞪大眼睛，自己没有影子，自己没有影子！！难道，自己真的死了？不，自己还没有见到檀郎，还没有拜天地，自己怎么能死了！？
　　张定看着眼前伤心欲绝摇摇欲坠的叶明熙，才发现自己有多残忍，他伤害了自己的心上人。“明熙，不要怕，我会陪着你。”张定刚说完，就发现的手渐渐边透明了，接着脚，身体也变透明了，张定大喊：“明熙，明熙，明。。”
　　张定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嘴里依旧大喊：“明熙，明熙。”眼前人影晃动，张定一把抱住：“明熙，明熙，我不会离开你。”
　　“公子，醒醒，是我啊。”墨书嫩脸通红。
　　张定张开眼一看，连忙松手，吓得往后一倾：“怎么会是你？”
　　“公子，房间里就我们两个，除了你就是我了。”墨书左右看看，难道公子房间藏人了？
　　张定睁大眼睛一看，不错，自己的确是在房间里，难道自己没有死，举手扇了自己一耳光，脸上传来一阵阵的刺痛感，没错，自己没有死，那个道士给自己的是假药，一想到这里，张定往门口扑去。
　　“唉，公子，等等我，你要去哪里？”

　　“公子，你到底在找什么？”墨书跟在张定的身后，好奇地问道。
　　张定心里着急，自己说过要陪明熙，现在自己却活过来了，而明熙孤零零地呆在庙中，她肯定十分害怕，不行，自己一定要找到她。
　　张定在山路中遇见一个樵夫，他把在梦中所见破庙的形状特点说了出来。樵夫想了想说道：“你说的应该是山神庙。不过山神庙已经荒废很久了。”
　　“山神庙在什么地方？”
　　“喏，”樵夫手往前方一指，“翻过那座山就可以看见山神庙了。”
　　“多谢。”张定抱拳一谢，连忙急急跑了起来，明熙，我来了，你千万要等我。
　　张定来到山神庙的时候，太阳斜斜地挂在西边，将垂未垂，染红了层云。
　　张定一进入山神庙中激动万分，是自己梦中所见的地方，温柔地喊道：“明熙，是我，你在哪里啊？出来，别怕，我来陪你了。”
　　张定喊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任何回响。
　　张定失望至极，伤心地坐在地上：“你不肯出来见我吗？”
　　墨书不忍看见自家的公子颓废，安慰道：“公子，既然叶小姐已经不是人了，那她肯定不能白天出现。”
　　张定恍然大悟，一拍自己的脑袋：“的确，我都忘了，我好高兴，今天晚上就可以看见她了。”
　　墨书害怕地双手抚着双臂，靠近张定，小心翼翼地说道：“公子，可是我怕。”
　　墨书生起一堆篝火，上下牙齿不断磕碰着，发出“哚跺哚”的声音。张定笑容满面时不时低头嗅手中
　　采来的野花。夜晚的冷风吹过残破的布幔，扬起一阵灰尘扑向两人，墨书连连摆手，张定目光灼灼地看向黑暗最深处，希望从那里走出一抹动人的身影。
　　墨书哈欠连连地双手抱肩打起了瞌睡，张定焦急地徘徊不定。

　　第一缕阳光透进山神庙中，已经过去一夜了，佳人没有出现。
　　张定笑容苦涩,失魂落魄地说道：“原来你不想见我。”手中的花束无力地掉落在地。
　　“公子，”墨书醒了过来，只看见张定的背影，询问道，“女”字敢出口，随即惊醒过来，“鬼”字连忙吞进肚子，“那位叶小姐昨晚没有出现吗？”
　　“我们走吧！”声音中失落至极。
　　“哦。好咧。”终于可以走了，墨书绽开一个大笑脸出来。
　　张定刚踏出门口，一阵风吹来，吹走了地上散落的花瓣，花瓣随着风蜿蜒的飘向了后门，张定目光忽然变得澄澈起来，追随花瓣而去。
　　张定跟着花瓣来到了山麓下，这时候，所有的花瓣飘落在一个地方。
　　张定呆立一会儿，缓缓走向前来，目光变得坚定起来，轻轻问道：“是你让那些花瓣带我来这里，对吧！”

　　道士拿着一壶酒,走在一条小巷中，摇摇晃晃地唱道：“汉帝宠阿娇，贮之黄金屋。咳唾落九天，随风生珠玉。宠极爱还歇，妒深情却疏。长门一步地，不肯暂回车。雨落不上天，水覆难再收。君情与妾意，各自东西流。昔日芙蓉花，今成断根草。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道士一唱完，仰头喝了一口酒。
　　“她可不是阿娇。”从巷子转弯处走出来一个人。
　　“哦，是你。”道士看着来人，笑了笑，“你找到她了。”
　　“是的。”张定平静地答道，“我来这里，是想请你帮我。”
　　“让她复活。”道士一语说出张定的心思。
　　张定点了点头：“我昨晚想了一夜终于想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你有意为之，甚至你都可以操作梦境。”
　　道士打了一个饱嗝：“你害怕了？”
　　张定摇了摇头：“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要选中我”
　　道士眯了眯眼看着张定：“你想知道？”
　　张定点了点头：“想。”
　　道士摇了摇手中的酒瓶：“五十瓶上好的花雕酒。”
　　张定一愣，随即点头：“可以。”
　　道士耸耸肩：“不是我的意思，是月老帮你们两个牵了红线，而我曾经欠了月老一个人情。”
　　悦来客栈。
　　张定满脸柔情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叶明熙。叶明熙此时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上一层淡淡的黑晕，皮肤白腻莹然，犹如上好的羊脂玉，长长的头发披散而下，惹人怜爱。
　　道士看着叶明熙咂咂嘴：“多亏了那个香囊，不然现在就是红颜枯骨了。”
　　张定看着道士：“道长。”
　　道士挥挥衣袖：“知道，知道。”随即嘿嘿一笑，“我救不了她。”
　　张定脸“刷”的一下变得苍白：“你说什么？！”
　　道士又说了一遍：“我救不了她。”
　　张定身子晃了晃，嘴唇颤抖起来：“为，为什么？你不是神仙吗？”
　　道士翻了一个白眼。
　　张定难过一会儿，然后释然说道：“没关系，既然你不能来见我，那我就去见你吧。”
　　“你真要这样做吗？”道士目光熠熠地看着张定。
　　“是的。你要的酒，我会让张伯给你送去。”
　　道士摸了摸鼻子笑道：“酒可以以后喝。其实，能够救叶小姐的，是你，而不是我。”
　　“我？”张定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我不会仙法，又没有起死回生的丹药。”
　　道士扯了扯嘴角，世人真是戏曲看多了。“咳咳，叶小姐现在虽然身体没有损毁，但是她的精气神已经完全消失了，所以，我们需要给她注入一些元气。”
　　张定疑惑地看着道士。
　　道士声音低沉说道：“胸口之血，元气汇聚之所，你需要用你的胸口之血灌入叶小姐的身体内就可以了。
　　”张定喜悦地说道：“如此简单！？”
　　道士面色凝重，摇了摇头：“不简单，每一天中午之时你给叶小姐服下一碗血，连续七七四十九天，不可间断，就可以了。”
　　“明熙就可以醒过了？”张定高兴地问道。
　　道士目光定定地看着张定，面有不忍之色：“你可能会死？！”
　　张定坚定地摇了摇头：“为了明熙，我不在乎生死。”
　　道士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叹道：“真是情痴，和她真像。”

　　道士躺在柳树下心满意足地喝着酒，身边散乱地放在几只酒瓶。抬头看着天上白云悠闲舒张卷缩，好不惬意。昨天晚上拉着阎王爷喝酒，趁他酒醉之时把生死簿判官笔偷了过来，翻开一看果然张定的阳寿已尽，道士用判官笔把“已”字抹黑，写了一个“未”字，并加阳寿一百年。

　　秋风渐起，道士像往常一样起身走向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