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剑录之道士》磨石

4、是人非人 慕容白呆呆

　　慕容白呆呆地站在铜镜前，他已经站很久了，久到连他自己都要认为是天长地久了。铜镜里的年轻人面容俊秀，长发披散至腰前，身形落拓。慕容白木着一双眼睛看着镜中的另一个自己，忽然伸手直铜镜上，抚摸了一下，手指轻轻滑动，一直到了镜中人的脖子上，忽然手指收紧像是要掐住镜中人的脖子一样。
　　“慕容，我煮了莲子粥要不要喝一点”东方倩用红木托盘拖着两碗莲子粥。
　　慕容回身看了一眼东方倩，勾唇微笑：“好啊。”当他转身离开时，镜中的“他”双眼忽然变成绿色，然后散成一团黑气消失不见。
　　慕容白坐了下来，端起一碗莲子粥轻轻啜了一口，笑容温暖：“很甜，很香，很好喝。”
　　东方倩露齿一笑：“那我天天煮给你喝。”
　　“好啊。”
　　东方倩拿出一块玉佩，放在石桌上：“这是给你的。”
　　“给我的？”慕容白放下碗，拿起那块白玉细细端详，“这块玉色泽晶莹，完美无瑕，触手生温,一定价格不菲，我不能要。”
　　东方倩笑道：“表哥，我给你的你就收下吧，如果不收，小倩会不高兴的。”
　　“好。”

　　东方倩款款走到树林的深处，来到一棵树下，叹了一口气伸出双手轻轻抱住了它，双耳贴在树干上，闭上双眼，过了一会儿，喃喃说道：“我不会有事的，表哥也不会有事的，你不用担心。”
　　空中忽然传来“啾啾”的声音，东方倩连忙抬头，伸出右手，喊道：“小黄。”一只黄色的小鸟拍拍翅膀轻轻落在东方倩右手臂上，眨着小眼偏头看着东方倩，跳了跳“啾啾啾啾。”
　　东方倩大喜：“他已经来了？”
　　“啾啾啾。”
　　“太好了。”
　　“嘿嘿嘿嘿”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冷酷残忍的笑声，“你就这么关心你的情郎？”
　　东方倩气的脸都通红了，蓦地回首：“出来，你给我出来。”
　　一团黑气忽然飘至空中盯着东方倩：“小丫头，你给我赶快离开，不然，我会杀了你。”
　　东方倩贝齿一咬：“我不会离开。”
　　“丫头，你找死。”黑气一说完，猛地扑向东方倩。
　　东方倩抬手直眼前，掌心溢出一道绿光，绿光有灵性地游动起来，划了一个圆圈，从圆圈中飘出无数的绿叶形成一道屏障与黑气对抗。
　　黑气加深，东方倩催动真元绿光一时大盛，黑绿两色互相抵抗。东方倩额头滴下冷汗，眼看不支，于是大喊：“助我。”树林不再安静了，有风从远处而来，抚过青草，缭绕树梢，缠绵鲜花，带着大量的灵力注入到了东方倩的身体内，顿时绿光压过黑气，黑气被打回至半空中然后向东方逃逸而去。
　　东方倩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一朵由灵力凝成的小花轻轻摆动身子悄然绽放:“谢谢。”
　　慕容白站在石屋的最深处，双眼无神地看着镜子，明明他就站在铜镜前，可是镜子却空空如也，直到一团黑气从远处飘移而来进入镜中，镜中出现了“他”，相貌穿着与慕容白一样，只是神情充满了怨恨和残忍，慕容白看了“他”一眼，嘴角一扬，难得笑了起来，语气充满了戏谑：“你受伤了.”
　　“他”的眼睛马上变得油绿，神情变得十分狂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我要吃了她，我要吃了那个丫头。”
　　慕容白“哼”了一声：“她没有那么容易被你吃掉。”
　　“总有一天我要吃了她。”
　　东方倩手挽一只竹篮回到碧水居，一踏上石阶就喊道：“表哥，我采了一些新鲜的野菜，等一下你要不要尝一下？”
　　一天到东方倩的声音，“他”又变成了黑气从镜子窜了出去，镜子又空空如也了。慕容白悠悠转身离开了镜子，走到门前，伸手打开了门，向着东方倩露出了一个笑容：“要不要我帮忙？”

　　道士卷着裤腿眉开眼笑地从溪水里跑了出来，双手捧着一条鱼，就像捧着一个金元宝一样。
　　“哈哈哈，太好了，终于让我抓着了一条鱼。”道士一边说一边手不停地用刀刮着鱼鳞，“等一下撒一些盐再加一些香草，哇，想想就流口水啊。”道士用一根木棍叉起刮好的鱼，放在火堆上面烤着。过了一会儿，烤鱼散发出一阵阵香气，道士用鼻子嗅了嗅，眉开眼笑：“等一下就可以吃了，呀，没柴了。”道士站起了身，把木棍往地上一插，就起身四处找树枝去了。殊不知不远处一个顽童蹲在草丛中，流着口水看着烤鱼，等到道士走远了，顽童站起了身，飞快地拔起了木棍，转身就跑走了。
　　“呃，我的鱼。”道士忽然看见自己烤的鱼被抢走了，连忙去追。小孩终究跑不过大人，道士一把抓住小孩“嘿，别跑了，把鱼还给我。”
　　“不给。”小孩摇了摇头，眨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看着道士，然后一口咬在烤鱼上。
　　“你，”道士无奈地摇了一下头，“乖，给我，叔叔很饿。”
　　“我也很饿。”小孩又咬了一口。
　　“别。”道士伸手想要挽回自己的食物，可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落入他人之口，“不行，小孩，我们一人一半。”
　　“不行，”小孩把烤鱼往身后一藏，嘟着嘴嘴，“我要和爹娘一起吃。”说完又跑了。
　　“嘿，小孩，”道士无奈了。
　　道士跟在小孩的身后来到了一个村落，村落的人每一个都面黄肌瘦,双眼呆滞,行动缓慢。小孩走到一个男子身前，举起烤鱼，高兴说道：“爹，我们有烤鱼吃了。”
　　男子缓缓转过头来看着小孩，僵硬地抽了抽嘴角，发出“喝喝喝”的声音。
　　道士一愣，倒抽了一口气，除了那个小孩以外这里的人都被吸去了元气，变成了不死不活的怪物。
　　小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一个劲地把烤鱼往男子嘴里塞：“爹，你吃一点，可香了。”
　　道士叹了一口气，可怜的小孩，走了过去拉住小孩：“嗯，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小宝。”
　　“小宝，你听我说，你爹他不需要吃东西。”
　　小宝眨着大眼睛，偏偏头，说不出的可爱：“为什么？”
　　“因为他生病了，所以不用吃东西。”道士于心不忍说出真相。
　　“哦，那我去请大夫。”小宝说完就想跑。
　　道士用力拉住小宝，笑道：“你有钱吗？”
　　“没有。”
　　“那你怎么去请大夫？”
　　“我可以去求大夫，如果大夫不肯的话，我可以给他做奴仆，我会煮饭，洗衣，劈材，喂马，打扫。”小宝认真地说道。
　　“唉”道士忽然感到心酸楚，伸手摸了摸小宝柔软的头发：“我带你去找大夫，可是一般的大夫治不好你爹的病，我们要去请天下最好的大夫。”
　　“最好的大夫？好啊，爹爹，你不用怕了，小宝要给你去请天下最好的大夫来。”小宝拉着男子的衣袖蹭了蹭，满脸的不舍，“爹，小宝离开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你自己。”
　　男子木讷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听到小宝要走了，慢慢转动眼珠，空洞地看着道士。
　　道士再一次叹了一口气，一把揽住小宝，肯定地说道：“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小宝，你也要多保重。”
　　男子艰难地推了一下小宝。
　　“哇哇，爹，小宝舍不得你。”小宝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道士眼眶变得有一点红了，不由分说抱起了小宝，头也不回地离开村落，必须带走小宝，如果小宝继续待在村里，迟早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
　　道士一踏出村落，手一挥，一道看不见的结界笼罩住了整个村子，这样村里的人出不来，外人也进不去，或许有一天自己能够找到方法救里面的人，那样小宝就能和他父亲团圆了。
　　月亮独挂深天，道士用火烤着蘑菇：“小宝，你知道村里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知道。”小宝撅着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蘑菇。
　　“给。”道士递给小宝一块烤好的蘑菇。
　　“哦，好烫，好好吃。有一天，我在村外抓兔子，然后看见从天边飞来一团黑气，黑气追着村里的人，再然后村里的人都生病了。”
　　道士皱着眉头，那团黑气想必是魔一类的。
　　小宝眨着眼看着道士：“你是不是怕？”
　　道士赫然，自己的力量只是从前的十分之四，如果真的动起手来，自己胜算不大，况且自己没有见到她之前又怎么能够死呢！？
　　小宝昂头挺胸：“我就不怕。”
　　道士翻了一个白眼：“你又不知道那团黑气是什么东西？”
　　“就算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我也不怕它。”小宝坚定地说道。
　　道士看着小宝这时候所表现的勇敢，心里不由一动，低吟一声：“死也不怕？！”
　　“不怕。”小宝摇着头。
　　道士低着头拔了拔木柴：“小孩子，不要乱说。”
　　“我没有乱说，你就是怕。”小宝嘟着嘴。
　　道士抬头望月，惆怅不已，月神每天眺望人间，看尽人间悲欢离合，王朝繁华破落不知又会是怎样的心情？道士靠在一颗大树上，闭上眼睛丢给小宝一件外衣：“天冷了，穿上吧。”
　　小宝撇了撇嘴巴，乖乖地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