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债》喻大人

4、机缘（上） 我想我是怕

　　引墨走在街上，不着声迹地观察身旁的过路人。秦州城内果然很多异族，他们身形颀长，碧眼棕发，佩戴着许多圆环，环体五彩斑斓，上面纹着图腾。
　　图腾虽然形式各异，但一般都是蛇。有些吐着信子，有些蜷缩着安睡。那些异域人将蛇作为神明来崇拜，体现出一种怪异的美感，像带毒的曼陀罗，有些勾人心魄的意味。
　　而当地汉人却多身材短小，五官紧蹙，与那些外域人交流时谨言慎行，心存戒备。
　　就在引墨细细观察四周时，身体突然被人从后背一搂，那人从身后伸出手来就要掀开他的幕篱。引墨侧身向后退去，抬手捏住那个人的手腕，轻轻一扭，当即错开了那个人的手骨。
　　“啊…”那人哀叫了一声，带着些哭腔。
　　引墨转过身来打量他，眼前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男人，只是把自己打扮得有些过了，略显得妖媚。
　　再看向他旁边那人，一副沉稳安然的模样，穿着一身墨青色的汉服，身材高大，五官深邃，既不像汉人，也不像北方游牧一族。
　　“这位兄台，方才好友不知轻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青衣男子开口道歉，并将妖娆男子轻轻拉离引墨身边，与之保持些距离。
　　“哼，你敢碰我家公子，疼死你活该。”颜洛抢在引墨说话前瞪了妖娆男子一眼，抬起眉毛，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那妖娆男子方才自知理亏，不好发作，这下倒找到理由了：“你们两个，一人遮遮掩掩，一人招摇过市，我是看你们形迹可疑，所以才要看个究竟，哼！”
　　“你…你说谁招摇过市？我看你才招摇，男不男女不女，真难看”颜洛跺脚，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
　　“你才丑，牛高马大还带着小铃铛，走路蹦蹦跳跳，简直有病。”
　　“你更丑，大男人还涂唇脂，恶不恶心。”
　　两人你来我往，引墨和青衣男子完全插不进话，几十个回合骂下来，也无非在争谁最丑，谁又更丑，都是副泼妇骂街的模样。
　　很快就聚集了一些好事者过来看热闹，时不时还插上几句嘴，添油加醋。
　　青衣男子不觉失笑，要拉着引墨去街边的茶楼喝茶，说他们一时半会也争不出个高下。
　　引墨见他们吵得吐沫横飞，声音之大震的耳朵生疼。便点了点头，随着他进了街边一家茶楼。
　　青衣男子向老板要了一间临街的雅座，二人坐在楼上品茶，向外望去还能看见那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
　　“眼不见心不烦。”青衣男子说着 便把窗帘拉上。
　　引墨看眼前的男子谈吐优雅，颇有些气度，故而生出些好感来，道：“在下颜引墨，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客气了，鄙人旗木杨”青衣男子回答。
　　旗木杨为引墨斟了一杯茶，又问：“我看颜公子不像是本地人，来此处可是有什么事情？”
　　“不瞒旗兄，在下来秦州是为了寻人。”引墨交待道。
　　“寻人…”旗木杨思忖了一会儿，道：“明日我会去千宗阁交货，颜公子若是方便，可随我一同前往。”
　　“千宗阁收集天下情报，兴许能找到你欲寻之人。”旗木杨又补充了一句。
　　“那多谢旗兄了” 引墨拱手谢道。
　　面上虽然还是一副风轻云淡，心中早已喜不自胜。
　　虽然不知旗木杨所说是真是假，引墨决定不妨先相信他，总比自己四处打听要好。
　　接下来的谈话便轻松了许多，颜引墨心情大好，既然打算先相信旗木杨，便也不再心存芥蒂，与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
　　两人天南地北地聊着，旗木杨的父亲是汉人，母亲是北方靺鞨一族。自幼随父亲居住在中原，因而穿着打扮、生活习惯与汉人无异。只是长相随着母亲，五官深邃，带着些北方游牧民族的味道。
　　与旗木杨交谈，引墨觉得自己受益匪浅。他知识渊博，虽自称商人，却不像商人那般势利，反而多了几分豪情义气。
　　等到颜洛和那位妖娆男子出现时候，旗木杨和引墨都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
　　颜洛像被野猫挠了一样，几条抓痕骇然印在脸颊上，。
　　引墨刚抬头，他就一把扑倒在他怀里要死要活。
　　至于那个妖娆男子，妆全花了，面部扭曲着，眼中噙了眼泪，哭出来有些菊花带雨的味道。
　　引墨被颜洛压得难受，便叫他起来，安慰他道都是皮外伤，敷些膏药就好了。
　　又把对面的花猫叫到身边来，给他把右手接上。花猫摇了摇爪子，发现爪子不疼了，火气消了大半。低下头向引墨道歉，说先前自己不该那样轻浮。
　　至于这两个冤家，对上了眼又是冷哼，也没有吵架的力气了。
　　出了茶楼，引墨跟着旗木杨去了城东的客栈，一行人难得安静。
　　颜洛一进客栈便道旅途颠簸又遇禽兽，点了些吃食拿到房里休息去了。
　　引墨和旗木杨在大厅吃饭，想到明日的行程有些心不在焉。
　　旗木杨看出了他的心事，也不好打搅。安静等他吃完，也回房里去了。
　　夜里，引墨躺在床上望着床幔发呆。明日就要去千宗阁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得到他的消息。
　　想到此处又觉得有些害怕，如果找到了的是一座坟头，或者是一堆白骨，那自己这样又算是什么呢？
　　其实引墨也知道，他最怕的大概是苏煜把自己忘了。
　　不是阴阳相隔，也不是相距万里。而只是你对我不重要，我只是不记得你这个人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