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债》喻大人

3、入世 我想着站在

　　在船上的日子十分无聊，这两天颜洛也看腻了两岸景色，兴致缺缺。
　　“敢问兄弟，还有多久能到渡口？”引墨架不住颜洛七嘴八舌，便出了竹篷，坐在船头与船夫聊天。
　　“过了前面的那座岛屿，再顺流东下，不消一个时辰就能到秦州了。”船夫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秦州是何地，兄台可否介绍一下？”引墨问道
　　“秦州位于夏国东北部，洡河入海口处，自古以来便是交通要塞、划分南北。北上塞外沿川子江，南下江南乘泗水。此处多异族，公子不要与那些外族人交际即可。”船夫答
　　引墨将船夫的话记入心中，又问道：“那秦州可有什么探听消息的好去处？”
　　“探听消息...？”船夫抓抓头，样子颇为难，小声道：“是有一处叫千宗阁的地方，上到帝王世家，下到武林诸派，凡事在官场上或是江湖上排得上名号的，那里都能查到。”
　　不待引墨回答，船夫接着说：“别人问起，公子可别说是我所讲。”
　　引墨点点头，又靠近船夫一些：“兄台提起此地为何如此恐慌，讳莫若深？”
　　“听闻......听闻那是皇室收集天下情报的地方。这皇室机密，一向不由寻常百姓讨论，否则逞一时口快，只怕小命不保。”船夫用手挡住嘴巴，小心翼翼地说道。
　　引墨当下领会道：“多谢相告，在下记着了，必不会四处宣扬，更不会连累兄台，您且放心。”
　　船夫这才松了口气，向引墨牵强地笑了笑。
　　他抬头看了引墨一眼，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匆忙将头低下。
　　半晌之后又道：“公子这般好看，上岸后不妨买顶斗篷。外面比不得醉云山上，心思龌蹉的大有人在。公子还是不要轻易示人，以免招些不必要的麻烦。”
　　“多谢兄台提醒，在下记住了。”引墨说完，还给船夫一个感激的微笑。
　　他这一笑，惹得船夫极不好意思，忙摆手说不谢。随后一直低着头，再也不敢与他对视。
　　船夫的态度让引墨觉得拘谨，也不好意思久坐，便道回船蓬内休息。
　　尚未掀开布帘，就听到颜洛嚷嚷着怎么还没到岸，干粮都要吃完了。
　　引墨觉得颜洛除了吃、喝、睡，便不再想什么其他的事，平时对着他一口一个公子、公子地叫着，到底谁才更像公子。
　　便掀开布帘，一脸阴沉地看着他。颜洛被引墨瞪着，乖乖噤了声，缩在角落去安安静静坐着了。
　　看他嘟着嘴，一脸委屈的样子。引墨又有些不忍，便拉着他坐到身边，告诉他不消一个时辰船就能靠岸了。
　　“什么...真的？啊...啊...”颜洛当下大声嚎叫，回声荡漾在山间，聒噪得很。
　　引墨敲了敲他的头，示意他安静些。
　　颜洛便吐了吐舌头，蹦蹦跳跳地去了船头，骚扰那船夫去了。
　　千宗阁...，引墨在心中默念道。想着倒是个好去处，既然天下机密尽收其中，想必寻找苏煜也并非难事。
　　只是若真如船夫所言，是皇室搜集情报之处，那必定不会为自己一个无名之辈提供消息。
　　贸然前去说不定还会冠以盗窃朝廷机密之罪，不如先观察些时日，再做打算。
　　引墨端坐于蒲垫之上，心中思绪万千，又觉得想再多还不如见机行事。
　　于是开始收拾行李细软。
　　这些天颜洛将船篷内弄得乱糟糟，随处可见他吃过的干粮碎末和穿过的衣物。
　　引墨将衣服一件件叠好放入包袱，又将抹布打湿，把船蓬里仔仔细细擦了一遍，这才觉得干净了一些。
　　“公子，我们到啦。”颜洛掀开布帘，探进来半个脑袋。环顾四周，看见 公子把船篷内收拾得一尘不染，饶是他脸皮再厚也觉得不好意思。
　　于是装模作样地扶引墨下船，瞻前顾后，体贴至极。
　　引墨懒得拆穿他的厚颜无耻，对他挤出一丝微笑。看在外人眼里，也是一副主仆情深的样子。
　　船夫站在船上向他们挥手告别，又看了一眼引墨，吞吞吐吐地叫他忙完事情后记得回醉云山。
　　引墨拱手道谢，叫船夫只管放心。
　　而后船夫拉起船锚，撑了竹竿将小船推离浅滩。一人一舟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视野之外。
　　引墨眺望了一会儿，心下有些不是滋味，离了生活十多年的地方，竟生出了一丝背井离乡之感。但是想起脚下的这片土地，离那人又近了一步，也算有些安慰。
　　颜洛拉拉引墨的袖子道：“公子，不要再看了。你要是想回去那我们就回去好不好？”
　　“方才听船夫说，我们这是在秦洲以西的渡口。往东南方向行至数十里路就能到秦洲城，现在天色不早了，我们要赶在日落之前进城。”引墨也不理会颜洛的话，抬脚便走。
　　颜洛撇嘴，也只好匆匆跟上。
　　引墨一路上走得极快，颜洛远远得落在后面，插腰直喘气，嚷嚷着要休息。见引墨在前面没有停下的意思，跺跺脚又只得跟上。
　　如此过了大约一个时辰，二人赶在了日落闭城之前进了秦州城。
　　进城时，引墨以手掩面，道是感染风寒，不便示人，以免传染给守城官兵。
　　那些官兵虽然有些奇怪，但好在一日将近，他们忙着关好城门回兵营休息。因而也没有过多追问，便放了这两人进来。
　　走出不多远，颜洛笑嘻嘻地问道：“公子为什么要把脸遮住？要是他们能见到咱门公子，说不定被迷得七荤八素，现在正给咱门提行李呢？”
　　引墨气绝，瞪了他一眼道：“就你爱惹事。”
　　颜洛见自家公子似乎有些生气了，连忙呸呸呸，说自己不该乱讲话。又装模作样地扇了自己两个耳刮子。
　　果然引墨便不再怪他，只叫他下次注意些言行。
　　随后二人走进一家杂货铺，引墨挑选了一件黑色的幕篱戴着。颜洛则拿着一个铃铛，非要引墨给他买一个。引墨见他实在喜欢，只得一并付了银子。
　　颜洛将铃铛别在腰间，喜欢得不得了，走路时故意碰到那铃铛，发出一阵清脆的铃声。
　　走出杂货铺还没有两步，引墨就后悔了给他买了那个铃铛。颜洛走路叮叮当当，想不引人注意都不行。不消片刻，就引来了两边路人纷纷侧目。
　　引墨原本想要说他，可是转头看到颜洛一脸满足的样子，只得作罢。一时间，既觉得自己像一个带着小孩出游的家长，但想到颜洛的体型，比自己还要高大，又觉得心里一阵阵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