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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孽缘 孽缘,可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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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洛,我们下山去找他,好吗?”虽是疑问的语气,可是引墨的语气中却带着肯定。
小洛几乎要跳起来,情绪激动:“不行,我们不能离开这里。”
“为什么...”引墨问道
小洛脸上透着些为难和恐慌:“公子,你忘了?师父临终前特地叮嘱你不要离开这里,你只要一直呆在这醉云山上,就...”
引墨想起师父病逝一年,突然把他和小洛唤到身边。强撑着身体靠在床栏上,指着他胸口的位置道:“引墨,你胸口处是否有一点红痣?”
引墨听着师父微弱的声音,泫然欲泣地点点头。
“你答应师父,就和小洛生活在这醉云山上,哪里都不去。一辈子守着师父的这座孤冢,可好?”师父原本无神的眼中此刻闪烁着一丝恳请的光芒。
“好,师父。我听您的,哪里都不去。一辈子...一辈子,守着您。”引墨此生上无父母,旁无兄弟姊妹,又性情淡泊,在这山上当一辈子的守陵人,对他而言又何妨。
他看了一眼爱徒,似乎得到了些许安慰。摆摆手,示意引墨出去。说是有些私事还要吩咐与颜洛。
待引墨出了门,脚步声渐远。他招招手要颜洛站在床边来,握着他的手说:“这些年引墨待你如何?”
“待我如亲弟”颜洛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你可愿意终生陪他留在这山上,为我守陵?”他又问
“我...我愿意。”颜洛咬咬牙,似乎下了决心,又道:“这世上只有你们对我好,我愿意一辈子陪着公子。”
听到这些话,眼前的人似乎像交代完后世般放松了下来。身体也再支撑不住,沿着床栏慢慢地下滑。
“他左胸下方的那颗红痣是他的十世前欠下的债,他若今生还完,那便再无来生。
否则,要历经生生世世的轮回,生生世世的擦肩而过,直至还了那情债。
唉,孽缘啊孽缘。那一世是他们执念太深,才会留下这印记,留下这孽缘。”说到此处,想起自己的爱徒,心中抑郁又不禁话不成声
而后喃喃道:“我何尝不想他还完这债,从此不再纠葛?只是他是我徒儿,此生我舍不得他受那样的苦...”
之后的声音越来越弱,颜洛已经听不清楚老爷说了些什么。
虽然他胸无点墨,对这番话不甚理解。他只知道:只要不离开这里,公子就不必还前世债,就不必受苦。
于是颜洛暗暗咬唇,决心要陪着引墨一世隐居在这山上。
如今公子要下山去寻那个人,颜洛自然是左右为难。
若是将老爷说的话告诉公子,依公子的性格一定会将前世今生之事弄个明白。
想必这也是老爷临终前不愿让公子知道的缘故吧。
颜洛对引墨的话一向言听计从,看见公子态度坚决,也只好恳求到:“公子,我们答应过老爷要一生在这里为老爷守陵…我们哪里也不去好不好?”
引墨摇摇头道:“师父的陵寝我自然会守着,我此次只下山寻他一道”若他安好,我也能放心。
主仆二人僵持良久,颜洛还是拗引墨不过,只道:“好了,公子既然想去,我也无话可说”
心中又想:有我陪着公子,一定不让公子受苦。
既然拿定主意,引墨心中焦急,立即拖着颜洛收拾些东西。又带了几味常见的药材,将药炉的瓶瓶罐罐尽数放进匣子中。
第二天清晨,引墨起了个大早,带着还没睡醒,尚在梦游的颜洛下了山。
山下村民听说颜引墨有事出山,皆是一派不舍之状。
有几位尚待闺中的姑娘,听闻此事更是掩面泪下,叹意中人此去不知何时归来,无奈自己资质平庸,哪里配得上与那人同行,只得暗自神伤。
村中又有水性好者愿泛舟送行,颜引墨忙道感激不尽。
于是一行三人登上一艘竹舟。舟上虽然简陋,但支起了一间小竹棚,既可遮风挡雨,又可供客人休憩。
引墨静坐舟中,闭眼假寐。颜洛长这么大,第一次下山,对外界掩不住的好奇。时而撩起竹帘,看窗外千山万水,时而用手指搅动那一汪春水,看水中圆晕一圈圈扩散开来。喜不自胜,一人玩得津津有味。
兴许是被颜洛影响,引墨从行李中掏出一些干粮,捻成粉末洒在湖中。很快便有不少锦鲤聚集此处,竞相争食。
这些锦鲤或聚成团状,或游散开来,珊珊可爱。
鱼身红如枫叶,期间参杂几条白纹宛如丝绸,鼓起圆圆的腮帮,样子十分讨喜。
如此青山绿水、良辰美景,惹的引墨心情大好。这些日子心中积郁也派遣不少,不觉中眉目舒展开来,嘴角的幅度上扬了几分。
一转头,看到颜洛对着自己傻笑。
“小洛,你为何这么高兴?”引墨问道
“公子真好看,这一汪春水,一方山色,也不及公子莞尔一笑”颜洛吐吐舌头,做出一副俏皮的模样。
引墨难得理会颜洛的那些胡话,只是眯着眼睛,享受着早春暖阳。
那原本温润的眸子此时变成了一轮新月,柔和的阳光洋洋洒洒淌在脸上。
看呆了随行的二人,不禁心中感叹:此人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识?
待到月上梢头。颜洛也折腾累了,吃了些干粮就靠在引墨身上沉沉睡去。不知梦到些什么,咂咂嘴巴,翻过身去又睡熟了。
此时水面清平,无风无浪。引墨见筏舟的青年靠着船槛有些困意,便叫他去竹蓬里睡会。
自己倚在船头,看着水中倒印的月亮,月光随着水面的波纹一层层荡漾。
又不禁想起了那人。想起八年前在山脚下碰到的他,那时他浑身是血,遍体鳞伤。
受了那样的重伤,如果不是被自己遇到,那后果…恐怕是沦为鸟兽虫鱼之食。
可他苏醒之后,竟然那般洒脱。
既没有劫后余生的心悸,也没有终日惶恐度日,仿佛不曾受过那么烈性毒药的折磨。
也不知道从小到大吃了多苦,才能养成这处事不惊的性子。
苏煜那样的人,虽然与他相识七年,可相识却不相知。
细思起来,果然自己对他是一无所知。
想到这里,引墨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人海茫茫,天地之大。那一人如同沧海一粟,要寻着,谈何容易。
若是寻不着,又该如何?引墨不敢想,但他心中执著,不到黄河心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