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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四】 ...

  •   日子缓缓过着,秦淮乔自那日上坟回来后,便成日窝在藏珠与皇甫毅衡一道聊天说话。往日她一贯觉着时间慢,这会儿却又觉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已出了年。

      “昨日你二姐同我说,我明日便该回去了。”这日清早,秦淮乔甫用罢早膳,入藏珠寻皇甫毅衡顽,却不想他当头便说了这么句话。
      她呆愣愣半晌,才回过神来,脱口便问一句:“你去哪里?”
      “回家去。”
      “那……还回来么?”秦淮乔这才渐渐地缓过神来,往前走几步,到他面前,扬起脑袋来看着他的眼睛问。
      皇甫毅衡不大习惯秦淮乔这般严肃认真的模样,往后退了一小步,道:“大抵……不了吧。”
      他的话音甫落下,便见秦淮乔一双眼当即泛红,而后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咽:“那就是说,这是我见你最后一面了?”
      素日来,秦淮乔都一贯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模样,这骤然一红眼眶,流露出这幅脆弱的模样,叫皇甫毅衡措手不及。他急忙上前一步,劝慰道:“往后的事儿哪里说得准?潋儿,快别哭了。”
      秦淮乔一听,眼泪便同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她一边伸手抹着泪,一边倔道:“那你走呀,你走吧!你明儿出了这门,就再也别回来了!哼!”
      皇甫毅衡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当即慌了手脚,急急道:“潋儿,你别这样……待能出来了,我回来还不成?”
      “那要是我想你,怎么办!”秦淮乔嘟起嘴来,软了口气。
      皇甫毅衡‘哎’的叹了一声,言语间满带对秦淮乔的无奈。他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放入秦淮乔的掌中。

      那是一枚青玉玉佩,触手温润,上面盘踞着一条威风凛凛的龙。而在玉佩正中,刻着‘衡’之一字。
      秦淮乔望着掌中的玉佩,呆呆的愣在那里。

      “这玉佩是我甫出生时,父亲赐予的。如今给了你。你拿着它,若哪日想见我,只管交予你二姐。她自会明白的。”皇甫毅衡的声音温润,他见秦淮乔不哭了,也不似方才那般手忙脚乱,恢复了往日里的镇定自若。他不急不缓,一字一顿的与秦淮乔说,仿佛怕她会记不得似的。
      秦淮乔仍旧怔怔的,半晌后才抬起头来。她的眸中没有皇甫毅衡想象里的惊喜,而是带着诧异和错愕。她问:“你父亲赐你的?这么宝贝的东西,你便这样予了我?”
      皇甫毅衡笑起来,点了点头:“往后你若是想见我,就能见了。潋儿,不要再哭了,可好?”

      秦淮乔心中登时五味杂陈。
      她望着手中的玉佩,又抬头看看笑意柔和的皇甫毅衡——他的面庞白皙清秀,不似家里其他哥哥们那般剑眉星目,倒似是女儿家似的唇红齿白,别有一番风流。此刻他一双桃花眼正望着自己,神色如水般清澈温柔。
      秦淮乔握紧了玉佩,叹息道:“你真好……”

      “五姑娘可在?”皇甫毅衡还来不及说什么,便听得外头有小婢清脆的声儿响起。秦淮乔吓得一个激灵,往后退了一步,站的离皇甫毅衡远了些,才扬声道:“在的,什么事儿?”
      “三姑娘托奴婢给您传话说,先生已经到了,望您快些去上课呢。”
      “知道了,你回去告诉三姐,我这就来了。”秦淮乔打发了小婢,望着皇甫毅衡解释道:“出了年,我便该上课了。三姐特意托人请了宫里的教习先生,教我跳舞。”
      “哦,这般。”皇甫毅衡了然的点头,“倒不知你还习舞。”
      秦淮乔笑起来,将玉佩藏进袖中,与他道:“待我练好了舞,便让二姐叫你来看。”
      “好。”皇甫毅衡颔首。

      秦淮乔说着便要出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过头去,望着皇甫毅衡欲说还休。皇甫毅衡也望着她,只待她开口。

      “我……还会见到你的,对吧?”最终,秦淮乔开口问道。
      皇甫毅衡笑,“会的。”
      秦淮乔这才缓缓地长叹了一声,“衡哥哥,下回见。”
      “下回见。”

      秦淮乔从藏珠回到永宁时,正见秦淮宴板着脸送周姨娘出门。秦淮宴见幼妹回来了,一时半会儿却调不回柔和脸色,只好接着板着脸,对秦淮乔说一句:“快去吧,先生候你多时了。”秦淮乔也不敢惹她三姐,急忙应下后去了。

      暂先不提秦淮乔,只见那边秦淮曦正于秦大夫人面前,服侍秦大夫人吃一碗燕窝。此刻有小婢扬声,道了句:“四姑娘来了!”秦淮曦便放下端着的燕窝,规规矩矩的站到秦大夫人身后侧,待秦淮妙进来后,微微福了福身,向秦淮妙问好。

      “妙儿怎么来了?可是有事?”秦淮妙虽非秦大夫人亲生,但到底是自幼养在膝下的,因此秦大夫人对秦淮妙也并不苛责,只当亲生女儿看待。
      秦淮妙眼风扫了一圈儿,秦大夫人便明白了秦淮妙心中所想,她挥了挥手,屏退了身边的一干婢子,连带秦淮曦也叫喊了下去。

      不过秦淮曦到底留了个心眼儿,她借口有东西忘在了里屋,便入了东次间,躲在屏风后头,秦大夫人和秦淮妙的视线死角处,偷听她们二人说话。

      “娘。”秦淮妙开口,她说话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不知三姐有否告诉过您,青丘的大巫师亦无法算得潋滟二姊妹的过往和命数?”
      “她年前便与我说了。”秦大夫人慢慢的道。
      “娘,女儿总觉着这事儿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妙儿的意思是……?”
      “三姐救下潋滟姊妹俩,让她们免于苦难,是积德积福的好事儿,女儿自不会拦着。只是娘也知道,青丘的大巫师是何等的本领?竟连他亦不能算出两个凡人的过往么?又或是大巫师能算出,却不愿告诉我们呢?”

      秦淮曦听到这里,心头一惊——连大巫师也不能算出?她素日只道秦淮乔来头不小,却不想竟连大巫师也看不透她。

      “再者,哪里便有那样巧的事情?”秦淮妙的声音又响起,“偏她们入府之后,爹爹便病逝了。又偏在她们入府之后,女儿的身世亦大白于天下。虽则这事儿最后是三房一个婢子承认不慎透露给周姨娘听的。但那婢子是如何晓得的?且三房在那件事之后,三婶便以要劝导三叔读书上进为由举家搬回了青丘。娘,三叔又不是第一天爱寻花问柳。早千年前便是如此了。三婶也不是头一日入府。她与三叔夫妻五百年,为何偏在那时候做出此举?”
      “你的意思是,”秦大夫人似是在思索,“这事儿同潋滟两姐妹有干系?”她说着,不等秦淮妙开口,又驳道:“我之前虽也疑心过她们,想着她们二人到底年幼,童言无忌些,不慎说出去了也是有的。但你三姐不是已确认过,她们二人并不知情么?更何况你提及三房——潋滟二姐妹到底也不过八岁,你爹去世时,她们也才七岁上下,她们是人,如何能有这般大的本事?”

      秦淮妙蹙了眉,道:“所以女儿才觉着奇怪。本想让长姐帮忙,但娘也晓得长姐的性子。若叫她晓得我们疑心滟儿,定是要生气的。所以女儿此次来,是想向娘讨一句话,叫女儿可安心的去查此事。”
      秦大夫人于上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茶水后,缓缓道:“如此,你便悄悄地去查吧,别叫阿镜和阿宴知道了。”
      “谢谢娘。”秦淮妙站起来,出去了。

      而此刻躲在屏风后头的秦淮曦,只觉一股凉意涌上,她屏息凝神,换回了原型儿,从东次间偷偷地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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