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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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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一,秦府大房往京郊西边一片竹林去。
秦家长房大老爷秦祖尧,于淮乔淮泉二姊妹入府后第五个月去世,后照之遗嘱,埋于京郊西边竹林之内。
秦大老爷一生为秦府操劳,最终是灯枯油尽而亡的。他一生严于律己,沉稳持重,是一位让人极敬服的男人。他走的那天,秦府上下俱是哭声。就连平素最斤斤计较,尖酸刻薄的周姨娘也真心实意的落了几滴泪。
而这样一位男人,他的一生中曾犯过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在与秦大夫人成亲后,爱上了一名商贾世家的千金。但因千金父母的反对,他最终未能将她娶进门来。
他狠下心来断了念想,决心与秦大夫人好好过日子。却不想六年后,他从那千金怀中接过了自己的孩子。
——那孩子便是秦淮妙。
而那位千金,秦淮妙的生母,因为她不甘忍受外人的流言蜚语,也无力承担亲戚朋友的白眼相对,所以在将秦淮妙交予秦大老爷后便跳了崖。
自此之后,秦大老爷一直生活在愧疚之中。他不知道他离开时秦淮妙的母亲已有了身孕。如果他知道,那是无论如何也是会将她接回府上来的。他一直为自己的失察愧疚、懊悔,也因而生出郁结,只是不足为外人所道罢了。
雪花又飘下来,秦淮乔坐在马车里也不安分。她撩起帘子伸出手去,试图接那雪花玩。
秦淮宴在一边捧着暖手炉昏昏欲睡,一边努力掀开眼皮瞟她一眼,骂道:“多大了还玩儿雪,还不快回来老实儿坐好了,一会儿再冻着了,你当我的药都是白来的?”
秦淮乔缩回手来,笑嘻嘻的用冰凉的手去贴秦淮宴的脸。秦淮宴被冷的一缩,随后睁开眼瞪她,将自己手中的手炉塞进她的手中,嗔道:“手这么凉!”
“三姐~”秦淮乔捧着手炉,撒着娇往秦淮宴怀里缩。
秦淮宴眼皮一掀,瞟她一眼,唇角却不自觉的上扬,露出个笑来。她伸手将秦淮乔揽进怀里,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身子,哄她入睡。
秦淮乔在秦淮宴怀里昏昏沉沉,将睡未睡时,马车忽的停下来,外面传来小厮的声音道:“三姑娘,五姑娘,到了。”
秦淮乔搭着婢女的手跳下马车,秦淮宴跟在后面。那边秦淮泉和秦淮镜已经先到了,紧随其后的还有秦淮妙和秦淮媛以及秦大夫人和秦淮曦。
秦淮乔一转头,见秦淮曦正站在秦大夫人身边,便弃了秦淮宴不顾,对秦淮曦使了个眼色。秦淮曦心领神会,二人偷偷离了队伍,走往了竹林深处。
“现如今皇上病危,中宫无主,也无立储,宝、宜二妃的可能性最大。”秦淮曦压低了声音,说的飞快,“我说过出现在二堂姐屋里的那一位便是新帝,但五皇子和六皇子年岁相差不大,是以我仍查了一下,如今在你屋里的那个,是五皇子顾毅衡,宝妃的儿子。”
秦淮乔一挑眉,露出一派与年纪不符的成熟:“他还能在这儿待多久?”
“大抵还有三四日的样子。二堂姐那边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等五皇子回去便能继位。”秦淮曦的目光落向远处,带着警惕。
秦淮乔微一颔首,拍了拍她的肩:“我知道了,你也不必担心。正好趁这个时候我就能把那块东西搞到手~”
秦淮曦‘恩’了一声,又皱起眉来,思忖着加了一句:“不过……你还要当心些安王。”
“安王?”秦淮乔原本都打算归队了,提起一半的脚又放下,“那个因为丢了女儿就失了心的王爷?——他不是疯了吗?”
“丢了女儿是不假,可谁知道真疯假封?”秦淮曦道,“如今正是立储的时候,他就在这节骨眼儿上丢了宝贝女儿,谁都知道是有人的心思。”
“……所以安王将计就计?又或是这整件事干脆是安王策划,掩人耳目的?”
秦淮乔一席话说完后,秦淮曦在心里暗暗叹一句:‘怪道是为一国之母之人,这样的心思,说出去谁会信是一个八岁孩童的言语?’
“我也不知道。”秦淮曦摇头,“一切尚难说的很。”
“那你多此一举跟我说个什么劲儿。”秦淮乔一拍秦淮曦肩膀,嫌她唠叨啰嗦,“我们还按原计划进行。”
“潋儿——”
遥遥的听到秦淮宴的唤声,秦淮乔微微皱了皱眉,也拦了秦淮曦要说的话,只随她一道儿往外头去。
走到竹林外边一些,秦淮乔果然看见秦淮宴正着急忙慌的寻她。见她出现后,秦淮宴松了一口气,一把拽住她,怒道:“不是跟你说过不许乱跑么?这竹林这样大,走丢了怎么办?!”
秦淮乔笑嘻嘻的靠进秦淮宴的怀里,全然不复方才老练的小大人模样,换上一脸纯真。此刻她撒娇笑道:“没事的,曦堂姐跟着我呢,不会丢的。”秦淮宴这才抬起头来,对秦淮曦微微一颔首,以示谢意。
随后一行人规规矩矩的给秦大老爷磕了头,又上了香。随后秦大夫人说想单独在这儿待一会儿,便打发了她们姊妹几个自己去玩。
秦淮乔本来也闷得慌——虽然在这竹林之中的祭拜免却了许多繁杂的礼节,但她仍旧觉得这里闷,无趣儿,不若集市热闹有意思。所以她一听秦大夫人这般说,乐得黏着秦淮宴撒娇,要她带着淮泉淮曦一道儿去逛街。
秦淮宴素来最宠秦淮乔,也经不住她撒娇,满口的答应了。又邀淮镜淮媛淮妙一道,却不想她们三人一个懒怠,一个推脱有事,另一个则表示打算去家里田庄看看,都各自离散了。
秦淮宴便打发三个孩子与她上了另一辆大些的马车,一道儿往集市去。
集市里极为热闹,卖面人儿的、纸鸢的、面具的……小摊上摆着各式各样好玩儿的物件。小贩们则在摊前叫嚷吆喝着,生生让原本便热闹的集市更为人声鼎沸起来。
秦淮乔自一跳下马车后,便不安分的四处乱窜,饶是秦淮宴追在后面跟着喊也叫不住。最后实在无法,便叮嘱了秦淮曦跟紧秦淮乔,又给秦淮曦塞了几两碎银子,免得秦淮乔要买东西时没钱,这才牵着秦淮泉到一边儿的首饰铺子去看首饰。
秦淮乔见没了三姐盯着,一时更是快活,拉着秦淮曦买了面人,又吃糖葫芦。还顺手买了两个热腾腾的大肉包子。
秦淮曦在后面跟着付钱,又忙着追走在前面的秦淮乔,一时忙的不可开交。
她刚付完包子钱,一扭头,却不见了秦淮乔的踪影。
秦淮曦吓得冷汗登时便冒了出来。
她也顾不得其他,拨开人群便开始四处寻秦淮乔。
正当她惴惴不安至极时,忽听得一小巷之中传来一个极为熟悉的清脆童声:“你给我跪下!”
秦淮曦在听到声音的一刹那便认出了这是秦淮乔的声音,她松了一口气,走进小巷里,见秦淮乔正捧着肉包子,指着一个衣着破烂的小乞丐怒斥。
“怎么了?”秦淮曦上前问道。
秦淮乔回过头来,对秦淮曦笑道:“阿曦,你来的正好!他欺负我,快帮我打他!”
秦淮曦的眼扫过去,见那小乞丐瘦骨如柴,灰头土脸,看见她的眼神后,拱起手来做出一个讨饶的姿势,又颤抖着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秦淮曦微一蹙眉,又看了一眼一边儿粉雕玉琢雪团儿般的秦淮乔,此刻她面上带着满满的得意娇纵。秦淮曦从腰间取出随身携带的软鞭,也不问秦淮乔事情原委,也不确认事情属实与否,便听着秦淮乔的话开始抽他。
那小乞丐似是饿了许久,无力逃脱,被秦淮曦的软鞭一抽,即刻倒了下去,逃也不逃。
秦淮曦大约抽了十数鞭,直到那小乞丐合上了眼,秦淮乔才喊停。
“走吧~”从始至终,秦淮乔始终笑眯眯的,就像是在秦淮宴怀里撒娇时那般。秦淮曦收起了鞭,伸手为秦淮乔将鬓角边的一缕碎发理好,别于耳后,又不忘絮絮叮嘱她不要再乱跑了。
秦淮乔挽着秦淮曦的臂,十足亲昵。
二人渐行渐远,谁也没有去管小巷中躺着的,垂死的小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