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妆》顾明思钰

4、【山河永存，永世孤独】

　　枣红色小药炉摆在院内，一旁有专门的婢女看着熬药。药水滚开了，撞击壶盖，发出闷闷的声响。

　　屋内，秦淮曦坐在榻边，望着榻上躺着，瘦弱憔悴的堂妹秦淮扇。
　　“又劳堂姐费心了。咳咳，咳，妹妹不要紧的。”秦淮扇倚着枕头，坐在床上，一句三咳。
　　秦淮曦边伸手为她顺气儿，边道：“这算什么费心？你好生歇息，早些把病养好，也省得大伯母总是担心你。”
　　“嗳，我晓得。但我这病……咳咳，自打出生起便有了，也不知……”秦淮扇说着，又剧烈的咳嗽起来。秦淮曦急忙上前扶住她，免得她摔了，又为她顺着气儿，扬声问外头道：“药好了吗？”“就来了——”遥遥的小婢声儿传来。

　　秦淮扇捏着帕子，对秦淮曦挥了挥手，她待气息匀了后，才直起身道：“呛着了一口气儿，不妨事的。”那边秦淮曦又为她倒了一杯水，她便就着秦淮曦的手喝了，随后靠回枕上，对秦淮曦柔柔笑道：“堂姐这般贤惠，往后也不知是谁有这个福气能娶了你？”
　　秦淮曦放下水杯，重新坐回她身旁，闻此言皱了皱鼻子，笑道：“你才多大的小狐狸崽子呢，就已替我操心起这个来。”她说着，又为秦淮扇将被子盖的严实一些，口中接着道：“我出生时家里长辈便替我算过，说我命中并无姻缘的。”
　　“是三叔算得么？”——秦府三老爷，是秦淮曦的父亲。
　　“不是，是我娘。”秦淮曦摇了摇头，答道。
　　“啊……可准么？”秦淮扇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失落，又抱着几分侥幸——若她的堂姐能得一个好归宿，她又如何会不开心？毕竟她们的寿命这般长，一个人走，会很孤独的。

　　那边秦淮扇犹自替秦淮曦惋惜，秦淮曦心里却想的是她的生母。她是秦府三老爷的妾李氏所诞的，大抵在她十五六岁时，她的生母便去世了。那时她还小，并不大记事，所以对生母的记忆非常模糊。她只依稀记得，生母是一位非常柔弱且迷信的女子。
　　只怕也因性格如此，她的生母才会寻人去为她算命。
　　本想图一个心安，却不想算出来时，她的女儿命中无姻缘不提，且命途多舛。于是心安便成了心焦，最终这位妇人自己害死了自己。

　　“谁晓得呢？命总是靠自己走的，哪里是靠算出来的？”秦淮曦抬眸，对秦淮扇笑道。秦淮扇想了想，觉得堂姐说的也有道理，于是歪了歪头，道：“也对。难怪从不闻堂姐修习算卦，原是这个道理。”

　　秦淮曦将唇一抿，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随后她道：“你呀，还是安生养身子吧，别成日听这些有的没的了。”
　　秦淮扇轻轻地笑了笑，正打算说什么，只刚张了嘴，门口帘外忽有小婢传话：“曦姑娘，宴三姑娘闻你于此，特吩咐奴婢来找姑娘往正厅去。宴三姑娘还说若扇姑娘身子好些，也请一并来正厅，她有要事。”

　　“嗳，知道了。烦你告诉三堂姐，我一会儿便和曦堂姐一道儿过来。”秦淮扇打发了小婢，将目光重新落于秦淮曦身上，柔柔道：“三堂姐怎么了？连我都要一道儿召过去。”
　　“只怕真是要事。”秦淮曦的目光仍在那道帘上，口中道：“你身子可吃得消？”
　　“吃得消。但只怕要劳堂姐再等一等我，我吃了药后，咱们再一道过去。”
　　“好。”秦淮曦起身，吩咐小婢将秦淮扇的药端来。但她显然有几分心不在焉，从那小婢手中亲自接过药碗时，险些将汤药洒到秦淮扇的被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