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妆》顾明思钰

3、【眉间朱砂，秋水点绛】

　　屋内升腾起袅袅的苏合香，过重的香气，惹得秦淮妙有些许晕眩。透过那香雾，秦淮妙见自己的二姐秦淮媛，身着一袭夺目红裙，斜躺于贵妃榻上，以手支颐，端的是一派慵懒美艳。

　　她听见秦淮媛娇滴滴的声儿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不自觉的魅惑诱人：“如今中宫空置，圣上无储。皇长子无后而终，三皇子生母位份卑微，又不得皇上重用，已早早封了藩地就藩。我看这太子之位，大抵是在宝妃所诞的五皇子和宜妃所诞的六皇子中择了。”

　　秦淮媛的话音落下后，微微抬眼，将目光落于一边坐着的四妹秦淮妙身上。秦淮妙今日着一袭青衣，整个人显得单薄却挺拔。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头却是微微低下的。她抿了抿唇，最终抬起头来，对秦淮媛微一颔首，答：“是。”

　　“所以我觉着，既然宝妃予了这个机会，我们何不拿来用用？我瞧那六皇子瘦小猥琐，委实没有成大器的面相。”秦淮媛边说着，边将衣袖上几缕褶皱抚平，漫不经心的劝导秦淮妙与她一条战线。

　　其实秦淮媛心中并没有什么胜算。
　　她很清楚秦淮妙的为人，是绝不会做这般铤而走险之事，也不会陪着她胡闹。但秦淮媛还是想试一试，所以才特意把秦淮妙叫来，告知她宝妃需要她们秦家帮忙，而自己也很乐意让宝妃欠她一个天大的人情。
　　秦淮媛想，万一秦淮妙同意呢？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呢。

　　“我仍是不赞同你蹚这滩浑水。不说别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家不同寻常人家。更何况爹爹和大哥尚还不曾掺和这些事呢，你又搅和什么？”秦淮妙的眉头慢慢蹙起来，她想不通秦淮媛到底怎么了，从外头回来之后，失心疯的想要去帮着宝妃夺嫡。夺嫡一事岂是她秦淮媛一两句口舌便能成功的？若她因参与此事出了什么事，毁了自己不说，连累了家里其他人又该怎么办？——秦淮妙不似秦淮媛，她自幼时便在母亲秦大夫人身边学习算账理家，待到大一些后，秦大夫人为了锻炼她，借口身子弱，将秦氏长房的事物都交予她管理。所以秦淮妙想事情时，往往会带上秦氏一族。而秦淮媛则是任性惯了的，自己想要做什么，便要做什么。谁也拦不住。

　　秦淮媛一双媚眼斜过去，柔柔道：“四妹，你怎么这样。我这般自是有自己的理由，如今我只问你一句，你是助我，还是不助？”
　　秦淮妙叹息一声，心中想道：果然不曾看错二姐的脾性。她站起来，眉眼间带着满满的不悦。她想说完自己想说的话便走，于是连口中的话儿也说的愈发快起来：“二姐，咱们家本就不同于寻常人家，往日要遮掩已是费力。你不低调行事便罢了，还叫宝妃找上门来。更何况立储一事，本就不关我们的事情。你为何非要助宝妃，我不懂，亦不想懂。但我也晓得，我说这话对二姐而言并没有什么用处。素来二姐要做的事情，有几件是没有做成的？我只盼姐姐事事顺利，不要牵连家中其他人便好。如今我们的日子过得也算是悠闲自在，你不想过这样的日子，我和另外几个姐姐却想过呢。”

　　秦淮妙说罢，也不等秦淮媛回话，转身便走了。她心里有满满的不对劲，却说不上来，也无人可说。

　　而秦淮媛则望着秦淮妙离开的背影，直至秦淮妙在她的视线中消失后，她才扬声唤了自己的贴身婢女怀瑜：“你去宫中一趟，告诉宝妃我应下了。但望她莫要辜负我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