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妆》顾明思钰

14、【九】

　　秦府正厅之内，周姨娘带着一双哭红的眼，狼狈不堪的跪在冰凉的石板地上。
　　秦淮乔站在秦淮宴的身后，趁人不注意，将半个身子靠进秦淮曦怀里，由她半搂着，懒洋洋的看着跪在周姨娘身后侧的秦淮菱。

　　“周姨娘，你自把事情交代了吧。”秦大夫人坐在主位之上，不怒自威。
　　周姨娘偷偷睨了一眼身后跟她跪着的秦淮菱，随后挺直了脊背道：“扇姑娘药里的毒，是妾身下的。一切都是妾身的主意，还请大嫂处置。”
　　“除了这件事儿呢？”秦大夫人不紧不慢的问。
　　周姨娘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刚才跟女儿说的话果然叫秦大夫人听去了。但怎么，就这么巧？

　　——她的女儿忽然之间知道当年二老爷的事情，她和女儿说时还正巧被大夫人听见。虽说无巧不成书，但哪里可能巧成这般？分明是有人陷害！
　　周姨娘笃定了这一点，连忙磕头喊冤：“妾实在不知道大嫂子还要妾交代什么了！除了这件事儿之外，妾什么都没做呀！”
　　“是吗？”秦大夫人淡淡一句砸下来，将周姨娘的脊背压得更弯一些。

　　秦淮乔此刻站在秦淮曦身边，眼风扫过秦淮曦，却意外的发觉秦淮曦面色沉重，没有半点计谋得逞之后的大快人心之态，她不由得跟着面容一肃。

　　就在此刻，主位上的秦大夫人将话锋一转：“你残害嫡女，丧尽天良，明日便随我回青丘，青丘的长老们自会按律法处置你。”

　　这句话一出，秦淮镜与秦淮妙率先交换了一个眼神，秦淮乔愣在原地，一颗心狂跳不止，她的眼由盯着秦淮曦改为瞪着她。秦淮曦侧首看向秦淮乔，轻轻的摇了摇头。

　　那一边的周姨娘一听这话，也不知是放心还是惧怕，干脆的昏了过去，秦淮菱则冲上来抱住自己的母亲，低低哀哭。

　　趁着厅中其他人开始收拾这残局，秦淮乔和秦淮曦悄悄离开正厅。

　　“怎么回事！？”两人才走到离正厅不远的池上小亭之中，秦淮乔便急不可耐的一甩衣袖，冲秦淮曦气急败坏。
　　秦淮曦跟在她身后，叫衣袖风不轻不重的刮了一下。她皱着眉，不疾不徐的答：“不知道。我是不会算错的，昨天算时周姨娘的死期还是今日，可刚才在正厅里，不知为什么，大伯母居然放过了她。”
　　“娘应该追究下去，质问清楚二叔二婶的死因，随后当场处死周姨娘，带秦淮菱回青丘！可为什么忽然就变了？！”秦淮乔几乎尖叫出声。
　　秦淮曦见秦淮乔当真气急了，登时又惊又怕，连连上前替秦淮乔抚背顺气：“别气别气，阿乔不气，一会儿我再算一下，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秦淮乔听秦淮曦这么说，方才面色稍虞。她正打算带着秦淮曦离开，眼神一扫，却见淮扇穿着一身素衣，远远从外头往正厅去。

　　“她怎么来了？”秦淮乔喃喃。
　　她说罢，又不等秦淮曦反应，拽着衣袖重新回了正厅。

　　正厅里，因周姨娘一桩事情已做了结，秦淮菱叫秦淮妙陪着回了屋子，周姨娘叫秦淮镜看着，也一同回了房内去收拾行李。而秦淮乔入厅里时，秦淮扇已立在正厅中央了。

　　“扇儿怎么来了？这会儿风还大着，仔细吹着了又着凉。”秦淮宴忙不迭的步上去，将自己丫鬟握着的风衣为她裹上。
　　“姐姐……”秦淮扇的声音细细的，她眉间微蹙，看着这大乱后的初静，问道：“姨娘她怎么了？”
　　秦淮宴愣了一愣，她没有想到秦淮扇会为周姨娘的事情专门跑一趟来——论理，周姨娘才想害死她，实在不值得她兴师动众一番。是以秦淮宴笑一笑，想要敷衍过去：“有什么事儿也不值得你这样跑过来，倒时又废我多少药不提，你自己不也难受？”
　　“可……”秦淮扇一句还没有完，秦淮乔便从大门而入，大咧咧的问询：“三姐，怎么不将周姨娘打死呀？送她回青丘能——”
　　秦淮乔的话也没说完，便对上秦淮宴凌厉的眼神，吓得把后话生生咽了回去。秦淮宴心里怪秦淮乔鲁莽，但此刻又不是教育她的好时机，只重又看向秦淮扇，安慰道：“你别怕……”
　　“其实她并没有真的……”秦淮扇这话只说了一半儿，自己也觉得不合适，干脆不往下说了。偏是秦淮乔，生事儿不够又鲁莽迟钝似的，非要加一句：“扇姐姐脾气真好——周姨娘方才自己都承认不曾真心待你，你却把她视若亲母么？却也不知你的亲生母亲是怎么死的——”

　　“淮乔！”
　　“潋儿！”
　　两声呵斥同时发出，一声来自主位之上许久未发声的秦大夫人，另一声则来自于秦淮宴。

　　“我娘？”秦淮扇的脸色登时更为苍白，“我娘怎么了？妹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扇儿——没事，你妹妹胡说呢。”秦淮宴忙揽过秦淮扇来，又狠瞪秦淮乔一眼。秦淮乔也意识到失言，紧闭了嘴，不说了。

　　而秦淮扇自然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她自秦淮宴的怀中挣出来，问秦淮乔：“到底怎么回事？”
　　秦淮乔却是害怕秦大夫人和秦淮宴，只看一眼秦淮扇，欲言又止。
　　秦淮扇看一眼秦淮乔，又看一眼秦淮宴及秦大夫人，自提步，往周姨娘那儿去了。

　　——既然无人告知，那她便自己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