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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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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扇活到二三百岁上,对二三百年前见过的生母,印象实在很不深刻了。较之生母,周姨娘虽然刻薄尖锐,脾气也不大好,但秦淮扇从小到大一应的衣食住行,都是由周姨娘打点的。在秦淮扇心里,这一位姨娘是她打心底里尊敬的长辈。
可今日秦淮乔却当着众目睽睽,欲图以生母之死为周姨娘扣上一顶天大的罪名。秦淮扇虽平日和秦淮乔要好,但此时也难信秦淮乔的话。她一面行,一面愈坚定自己的心——定是因周姨娘平时对秦淮乔多有苛责,秦淮乔记恨在心,所以才信口污蔑。
定然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秦淮扇心智坚定之后,却是已经走到了周姨娘院门口。她觉得没有必要多问,遂打算转身回自己屋子。
正在这时,屋里传出不合时宜的争吵声。
秦淮扇站住了脚步,细细听了,分辨出是秦淮镜与周姨娘在争吵。
“姨娘如今还不安分?却不知自己早是跌入泥潭,连亲生女儿也要害了!”愤慨恼怒,这是秦淮镜的声音。
“我虽然读书少,但也不愚蠢!今日之事分明就是老三身边的小贱蹄子搞的鬼!”尖锐如同小刀割过铜镜,这是周姨娘的声音。
“潋儿才七岁,她能搞什么鬼!”秦淮镜被周姨娘气笑了,“还是姨娘觉得这秦家上下都如您,为了一己私利,能如此轻易断送旁人性命?”
“是吗?那妾身倒想问问大姑娘,若非那小贱蹄子告诉菱儿她父亲之事,菱儿今日又如何会来问妾身!”
“周姨娘,菱堂妹问起又如何?是潋儿告诉她的又如何?”秦淮镜的声音一下子冷下来,“您自己若不做亏心事,也不用怕鬼敲门。”
秦淮扇听到这里,一股气血忽然涌上心头。她隐隐猜到了内情——她不愿意承认,但又马上要摆到她面前的,真相。
屋内的周姨娘与秦淮镜都没有注意到屋外的秦淮扇。等她们发现她时,已是院外的一个小婢女尖叫起来:“不得了啦!扇姑娘在院门口晕倒了!”
秦淮镜立刻丢下周姨娘往院门口去,正见秦淮扇跌晕在地上,一身素衣染了尘土,好不狼狈。
她也顾不得问怎么回事,先扶起秦淮扇来,又命人去将二姑娘三姑娘请过来。
秦淮镜再去看秦淮扇,只见她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秦淮镜不通医术,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命人将她抱到周姨娘的榻上。许是榻间袂软,让秦淮扇得了些暖意。过了一会儿,她悠悠转醒过来。
秦淮扇握着秦淮镜的手,侧过头去,看站在她床角处的周姨娘。“姨娘……”她唤她,音轻如蚊蝇。周姨娘只看她,不答话。“我的爹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秦淮扇愈激动起来,不觉带上了哭腔。
秦淮镜抬手去,轻轻替她顺着气息,又哄她:“没有怎么回事。妹妹现在重要的是休养,这些事情先别问了。”
秦淮扇看秦淮镜一眼,“我知道长姐是好心为我。可今日这话,若不问清楚,妹妹实在难以安心。”
秦淮镜叹了一口气,瞟了一眼立在原处闭口不言假装老蚌的周姨娘,与秦淮扇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秦淮扇知道秦淮镜不打算与她道出真相,遂干脆打断了秦淮镜的话。她一手撑着榻,尽力直起身来,去直视周姨娘,问:“姨娘,您为何不回答我?”
周姨娘挪开了眼,干巴巴道:“我无话可说。”
“您是不是……”秦淮扇的面孔因激动而涨红,呼吸也急促起来。她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一下由坐改为跪于榻上,她死死盯着周姨娘,一双眼都赤红了,“我爹娘的死,是不是与您有关系?您回答我,姨娘,求求您告诉我!”
秦淮镜看不下去,将秦淮扇半抱入怀里,做她的支撑。她皱着眉,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妹妹何必如此。”而那边,周姨娘仍低垂着眼,装聋作哑。秦淮扇的身子颤起来,她想她已可以确认了——若是没有的事情,依着周姨娘的性子早便跳起脚来大声斥责,可眼下却……眼下却……秦淮扇愈想愈笃定,愈想愈害怕,那是她以性命信赖的长辈啊!
秦淮扇想要问一问为什么,可才启齿,便已呕出一口暗血。
秦淮镜见此景,忙用帕子替秦淮扇擦拭口角,又想着劝秦淮扇躺下,不要再想了。心里更暗怪秦淮媛秦淮宴的脚程如何这样慢?已过了近两炷香的时辰,她们怎么还没有过来?她纷乱的心思,直到看着秦淮扇软软倒入她的怀才略有收回。
秦淮镜以为秦淮扇又晕过去了,正想把她放回榻间令她睡下。可她忽觉得古怪,抬手去探一探秦淮扇的鼻下——那里不知何时,已经没有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