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妆》顾明思钰

12、【七】

　　那毒虽然烈，但幸好当时秦淮泉怕苦，只浅浅的沾了嘴唇一小抹。是以，秦淮媛和秦淮宴才得以联手将她救回来。

　　秦淮镜重回屋里时，秦淮泉才刚刚苏醒。她面色惨白，气若游丝，一双眼半睁半闭，看的秦淮镜一颗锤炼了上千年的狐狸心，痛到无以复加。

　　秦淮镜对着秦淮泉絮絮关切了一会儿，又见她累的眼睛都无法半睁开，方才吩咐大家退出去，只留下秦淮宴陪在一边。

　　众人退出屋内后，正见周姨娘手脚局促的站在厅内。
　　秦大夫人抱恙未来，周姨娘又身有嫌疑，所以此刻秦淮镜为家中最长。她坐上厅内主位，望着周姨娘，冷然道：“跪下。”
　　“大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虽然如今那贱婢胡说八道推到我身上，但好歹我也是这屋里的长辈，怎么轮到你喊我跪下？！”周姨娘脱离了方才的恐慌，冷静下来，重现泼妇耀武扬威的姿态。
　　秦淮乔耐不住性子，脱开秦淮媛的手，上去抬脚踹周姨娘的腿，“我长姐让你跪，你就跪下！废话真多！”

　　“潋儿回来！”秦淮妙出声制止她。
　　秦淮乔嘟着嘴，不满委屈的回过头来看了秦淮妙一眼，乖乖的走回来，往秦淮媛怀里一趴。

　　“轮不轮的到的，”秦淮镜慢条斯理的呷了一口茶，轻轻的将茶盖盖上，发出‘嗒’的清脆一声。她抬起眸来，对周姨娘嫣然轻笑，眼中怒火尽数藏起，端的是一派端庄优雅，“一会儿不就知道了么？”

　　周姨娘仍欲为自己辩解下去，不妨刚一抬头，眼睛才对上秦淮镜的眼，身子便不受控制了。

　　“扇姑娘药里的毒，是谁下的？”
　　周姨娘听到秦淮镜遥如天边之声飘飘渺渺的一字一字传入耳中。她不由自主的想要张嘴回答秦淮镜的问题，但刚要开口，她又死死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周姨娘，扇姑娘药里的毒，是你下的吧？”
　　秦淮镜的话再次传入周姨娘耳中，忽远忽近，萦绕在她的耳畔。周姨娘脑中只剩下一个声音：告诉她，告诉她，告诉她！
　　嘴巴已经不受控制，舌头快要被牙齿咬烂，周姨娘最终受不住痛和诱惑，启齿道：“是我……”

　　此刻周姨娘脸色惨白，方才又咬破了舌头，她张嘴时，一道细细的血水顺着嘴流下来。秦淮镜皱了皱眉，又问：“你为什么要害她？”
　　“因为她该死！”厅内沉默了一会儿，周姨娘尖锐的声音兀地响起，“不过一个病痨罢了，哪里值得这么娇惯？！若她死了，我的菱儿便是老爷唯一的子嗣，就如嫡出一般了！”
　　“可扇姑娘，是真心待你的。”
　　“哈！什么真心？！她要是真心待我，就该自己去死，把好东西都让给菱儿才是！”周姨娘犹如疯魔般，咧着嘴大说大笑，血水染上她的牙，她的唇，“我的菱儿那么优秀，哪里比她差了？！”

　　再下一刻，秦淮镜合上了眼。周姨娘骤然脱离了摄魂术，浑身失去了重心，瘫软下来，昏厥过去。

　　秦淮镜睁开眼，站起来，启齿不带一丝感情，吩咐道：“把姨娘先关到柴房去，等大夫人处置。”
　　一边婢女应声，抬着周姨娘退下。

　　而后秦淮镜与秦淮妙往大夫人处去，将事情禀明。秦淮媛往秦淮扇处去，为她检查身体。

　　秦淮乔站在原地想了想，吩咐婢女叫了秦淮曦往她屋里去。

　　“你妹妹怎么样了？”秦淮曦到秦淮乔处时，秦淮乔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
　　秦淮乔转过身，望着秦淮曦扬唇浅笑：“二姐三姐把她救回来了。刚才长姐审出了周姨娘。”
　　“这么快。”秦淮曦诧异，“不对啊，不应该还有几天么？”
　　“她自己没用。”秦淮乔垂下眸去，拾起一片落在窗入屋内地上的落叶，“你还真是高看她，以为她还能为了秦淮菱挺几天？怎么可能。”

　　秦淮乔说这话时，口中尚带童声，清脆悦耳。只是神情一片冷然，不带半分天真稚嫩。她笑着望向秦淮曦，“计划得改一改了。原本想让她自己说出二老爷的事情，如今没有由头，只能靠她那个蠢女儿说了。”
　　“秦淮菱不知道那件事儿。”
　　“不知道有什么要紧？如今上下口风一致，都说周姨娘犯了口舌之错，要等大夫人来处理——周姨娘做的那些腌臜事儿多如浩瀚星辰，数不胜数，秦淮菱怎么知道到底是哪一桩事发，还是又添了新的事儿？你与她说一件她不知道的，凭她那个性子，不去质问周姨娘才怪呢。”
　　“她会去问？”秦淮曦仍有疑虑。
　　秦淮乔不耐烦，皱起眉，瞪秦淮曦一眼，语气也厉：“她娘杀了她爹，她还不要问一问到底怎么回事儿么？！——如果她当真不问，你就让她去问！”
　　“哦——我知道了。”秦淮曦怕极了她不高兴，急忙应了一声。
　　秦淮乔皱着眉，挥挥手打发她下去。

　　秦淮乔望着秦淮曦离去的背影，将掌心扣起。掌中的落叶不足以支撑她的力量，发出一声细微的破碎声，在她手中碎裂成残骸。
　　秦淮乔松开手，它们便又随着一阵微风离开了她的手，飘散至各处，最后不见踪迹。

　　而秦淮乔却并未在意它们，只想着如何报复秦淮菱——这个自她一入府起，就处处和她作对的女人，陷害她、污蔑她、讥讽她，她一定要让她粉身碎骨，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