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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挑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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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走吗?”尚奚闲闲开口。
陆响看她一眼。半天。
“你看不出来吗?”
尚奚又问,“你不是大四吗?”
陆响看她一眼,把头低下去。
显然不想回答这个常识性问题。
尚奚胳膊搭在椅子上,盯着他因写字垂下去的头,“我很奇怪。”
她的腿长长的伸在桌子下,不安分的荡来荡去。
“大四还来凑学分?”
陆响眯了下眼:“和你有关系?”
尚奚摇摇头,也不看他:“好奇而已,你以前不来上课的吧。”
如果没猜错的话。
腿停了下来,脸往前,又凑近了些。
“怎么现在突然就来了呢。”
她的唇色很浅,鼻翼有一颗小小的痣,随着她说话吐字轻轻的嗡动着一般。
陆响看了一会,平声开口。
“和你有关系?”
尚奚笑了笑,“我说了好奇而已。”她又把头仰回去,脚也跟着悠悠荡了起来:“大四挺忙吧,会长的话。”
“这个老头不点名,你以前不来,现在更完全没理由来。”
突然,尚奚顿住。
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好奇。
“那你为什么来?”
如果那次是教学检查需要。现在呢。
尚奚笔直的盯住她。
为什么来。
“你觉的是你?”陆响问。
他反应太迅速,也太突然,也太直白。
有点出乎尚奚意料。
不过。
3秒钟停顿,尚奚很快答——
“我不觉得是长的类似光头强的老教授。”
“呵”,一声低笑。
“今天是我们第几次见面?”陆响问她。
他不需要尚奚的回答,接着说:“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对一个没见过几次的人有想法?”
他的眼睛像水,黑暗里冰凉沉寂,阳光下粼粼闪烁。
就是这双眼。
“而且,没记错的话,每次都是你撩我”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理解成你对我有想法?”
尚奚脸色冷下来。
“还是我说错了?你就是有想法。”
“陆响,你反应太大了。”
“是吗?”他划开手机锁,说:“你耽误了我五分钟。”
“看来在这是做不成什么了。”他接着说,手已经合上本子,把桌洞里的书包带子扯了出来。
尚奚腿已经不荡了,冷着眼看陆响站起身,把书包斜跨身上。
迈开腿前,他停下来,故意转身。
冲尚奚挑眉,“你不走吗?”
靠。
尚奚冷笑。
“你看不出吗?”
陆响勾了一下嘴角,走出了教室。
尚奚心闷的在阳台上剪指甲,咔嚓咔嚓的指甲碎片乱溅。
她知道这种不舒坦是自己硬找来的,他说对了,她就是故意撩他。
扔个烫手山芋给他,结果冷不丁地,他把山芋皮揭了直接糊她一身。
她自己的套路走的好好的,结果他一个炸弹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弄得自己措手不及。
他有毒,尚奚想。
他有办法让她自己挖火坑,再让自己跳进去。
见他没一回正常的,咔嚓咔嚓,尚奚把指甲快剪到天上去了。
一辆黑色汽车七拐八拐行驶着,在一处很窄的巷子口停了下来,巷子逼仄,昏黑的墙壁污渍遍布,是那种红色的板砖堆砌的墙壁,里面为粘合填充的水泥,墙角有些干化的水泥渣。
车子宽敞,路挤。
黑色汽车被堵在进口处一动不动,既没有往前开,也没有后退的趋势。
正值大中午空挡,来往的人少,没人注意到这辆黑色汽车。
车窗被摇下来,阳光正烈,毫无阻碍的射过来,晃得陆响眼立刻闭上,眼睑一片温热。
不止36度的热气扑过来。
他把车窗往上摇了摇,留了一条不怎么起眼的缝。
陆响调了一下椅背,左手伸进前面的储物槽里摸出两盒烟。一个铁盒包装,一盒软玉溪。他几下就拆开一盒玉溪,透明的塑料包装纸被哗啦撕开,他从里面抖出一支烟。
烟雾腾起,陆响眯着眼调广播,从情感栏目到天气播报到点歌台,他没听到感兴趣的,最后又回到情感栏目。
女主播嗓音清冽,在帮求助者解答疑惑。求助者声音重的拖水,腔调不对,抽抽噎噎的讲述自己的感情道路。
无非被欺骗,被甩,被戏弄,被玩耍。大街上遍地走的故事还要拿出来哭诉,女主播还能当新奇趣闻表示惊讶疑惑,陆响听着她们一唱一和,杳然无味。
故事不走心,除了当事人,谁的心都不走。
烟头一小块烟灰,斑白,快要散断。
陆响把手伸到窗边,手肘搭在玻璃边缘,中指弹了弹烟,烟灰掉在水泥路上,融为一体。
女主播声音在车里回荡。
“男人软弱还有什么好说的。”
陆响抬手把电台关了,手搭在方向盘上。
车内恢复寂静,青白烟雾,熏得陆响闭眼。
后座果篮突然掉落,一声闷响倒在车里。
陆响回过神来,皱眉急抽一口,把烟头扔了出去。
黑色汽车缓缓倒退,脱离了狭窄的巷口,立刻倒头,直直离开。
水泥地面上一截烟灰,一截烟头,火星跳了两下。
“热死了。”
“修空调的死了么?”
大宁拿起桌上的本子扇了几下。
尚奚余光瞟她,“放下。”
大宁把本子放眼前瞅了瞅,封皮写着尚奚二字。
“小气鬼呀你。”大宁把本子递过去。
尚奚看她一眼,“皱了。”
大宁:“……”
尚奚:“捋平。”
大宁:“你就只会两个字说话吗?”
尚奚:“是的。”
大宁一把把本子抄在胸口,作势要蹂躏它。
“那本本子是我外婆留给我的。本子在人在,本子亡,你亡。”尚奚眼都不眨一下。
大宁一口老血吐出来。
“你外婆是学校后勤管印刷的吗,本子上喜欢戳学校的徽章?”
大宁凶狠瞪她,“你要为了一本本子和我厮杀吗?”
尚奚站起来,拿过大宁手里的本子,道:“这里面是金融的作业,最新的。”
大宁闻言立刻从尚奚手里抢过来,装模作样的压平褶印。
“早说嘛。我作业还等着——”大宁把边说边翻本子。
抄字卡在喉咙,大宁目瞪口呆。
通篇满满的英文。Contry Chinese规规矩矩的躺在一起。
“我掐死你——”
尚奚从扑过来的大宁手上夺过本子,身子一闪,嗤笑出声。
辣椒把酸奶喝的咕噜咕噜响,从奶盒挤出最后一滴,舌头在唇边打了个圈。
“大宁,热的话我柜子里还有酸奶。”
“不热,人情凉薄,我冷死了。”大宁忿忿看着尚奚。
辣椒看着尚奚贼兮兮的笑了。
大宁绕到辣椒身边,一下子拉开柜子,整整两排酸奶,莫斯利安和纯甄不分家的挨在一起。
大宁呼出一口气,“你最近好喜欢喝酸奶哎,这么多。”
辣椒点点头,“嗯啊,减肥。”
大宁睁大了眼,指着她:“你,你减肥?”
“干吗,不行?”
大宁一手提起辣椒的胳臂,一条手臂分两截,咔嚓一声就能掰断,大宁开口:“小宝宝,你这有二两肉吗,减哪儿?”
“哪儿胖减哪。”
大宁嫌弃的瞄她两眼:“连胸都减不了。”
辣椒伸出四只手指:“胖了四斤了都。”
辣椒呸了一口,分析道:“你这四斤,一斤是今天喝的水,一斤是刚吃的饭,一斤是你灌的酸奶,还有一斤嘛,铁定是今天没拉的屎。”
尚奚扑哧笑出声,“你都是这么算的吗?”
大宁认真的看她:“可不是,我一胖,呸,我一这样,肯定就是这样。”
辣椒也笑了,“大宁,我是真得减肥。”
大宁立刻换了副面孔,义正严词的指着她“说,是不是思春了,爱上哪家野小子了?”
辣椒一愣,呆着脑袋,“没,没啊……”
“呦呦呦……脸色不对啊低头干嘛。”
尚奚看过来。
辣椒嘴角浅弯,神态不自然的反驳。
“不然好好的减什么肥……”
“就是胖了啊。”
“你有事瞒我。”
“我没……”
大宁显然不信,把头偏一边,碰上尚奚的目光,立刻招呼起来,“哎哎,老二,你说说,她是不是有事蛮我们……”
尚奚把目光移开,默不作声。
辣椒轻轻咳几下,不在意的说:“大宁你天天大吃大喝我是不是就能说你被人抛弃啦?”
大宁作势打她,“我还没恋啊你你你……”
话题被叉开。
两个人嘻嘻笑笑的捣作一通,谁也没把谁的话放心上。
可旁观的人听到了啊。尚奚盯着手里的笔,忘了下一步计算到哪,天有点热,鼻子上沁出一层薄汗。
尚奚这两天有点头疼,有股子邪气往脑子里钻似的,吹足了气,绷得她头皮发紧。
时不时有这种情况,以前上中学的时候,离家近,伏在灯下做作业的时候就疼的厉害,她那时开玩笑的告诉陈蓝自己太苦学了,陈蓝却上心了,从那开始经常晚上等她睡觉给她按按头揉揉太阳穴,陈蓝手巧,尚奚一会就舒服的睡着了。
陈蓝那时就和尚奚一间屋子一张床挨着睡,彼此的体温烘烤着对方。
有时候尚奚也爬起来给陈蓝捏捏肩,力道总是不好,不像陈蓝,看着下手轻,其实直指穴位,拇指分开,四指捏在一起打圈缓揉慢推,肉又酸又舒服的胀着。
陈蓝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没关系,自己不累。
尚奚就问:“妈你怎么手法这么好。”
陈蓝看着尚奚,眼睛就变得不一样了。那是一种怎么样的眼神呢,尚奚看着,有一种直觉,陈蓝垂在两边的头发发了光,映的她眼里起了火。
火苗燃烧在陈蓝的黑瞳里。
陈蓝说你爸爸以前很忙,太忙了,累了的时候就趴桌上睡。我都是用这种方法给他舒解的。
尚奚脑子里瞬间回忆起那天走到老房子脑海里的一家三口。
尚奚说哦,那爸爸真是幸福。
陈蓝默了声。
眼底的火灭了。
虽然陈蓝本就默声,但尚奚那刻还是感到了她是真的默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