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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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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
高跟鞋与脚后跟摩擦生出一片火辣辣的热,尚奚手伏在路灯根柱上,微弯了腰把左脚的高跟鞋脱下。
“真是出了鬼了……”尚奚想着,以前那么多次穿高跟鞋都没事,偏偏今天跑了小巷子,偏偏今天堵车,偏偏现在还要踩着高跟找路。
偏偏不仅仅只有这些偏偏。
因为——
尚奚在昏黄的灯下看见一条影子的靠近。
准确来说,那条影子从自己身边擦过还在不停往前挪动。
尚奚把鞋套回去,把包挎好,几步追上去。
“陆响。”尚奚叫着,刚才走的急了些,歪了一步路,现在脚踝传来一股更尖锐的疼。
尚奚闷哼一声,不由自主的弓起了背。
陆响停下来看她,目光从她的脸上毫不掩饰的滑到8厘米的高跟鞋上。
“有事?”陆响问。
“没。”尚奚把背挺了挺,回话。
陆响点了下头准备继续走。
尚奚一把扯住他的手臂,一只手有些费力的在上面圈成一个不完整的圆。
陆响转过头看她。
尚奚抿了一下嘴,圈
她迎上他扭转过来的视线,道:“脚有事。”
“鞋跟几厘米?”陆响问。
“8厘米。”尚奚疼傻了,直觉回。
果然,下一刻陆响抛过来一个你活该的表情。
夜风袭来,绿化带晃动一小片的树影,不远处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折成几段,歪七扭八的贴在旁边低矮的树球上,平整的地面上。
尚奚头发被吹得飘起,影子也跟着起伏。
陆响没动,也没继续往前走,他的影子定在尚奚的旁边。
尚奚眼睛眯了眯,手早就从陆响手臂上撤回来了,改为双手叉在胸前。
她左腿微屈,降低重心,以这种方式降低痛感。
“不走?”陆响开口。
“走。”尚奚看他,不动。
“……”
陆响看了眼前方,道:“二百米能坚持吗?”
尚奚看他,他的声音不软不硬的扩散在沉重的夜色里。
“拐个弯就是红庭。”
尚奚抿唇。
她只是刚才那一下太疼,现在劲道退下去很多,走还是能走的。
“能。”尚奚难得的不反驳。
“那就走。”陆响说,准备接着走。
“等一下。”尚奚略略拉直身子。
陆响安静看她,眼里涌出漆黑的墨汁,透出幽幽的光。
他差点就以为她要说什么了。
然而她只是说:“借我支撑一下。”然后一只手按在自己肩头上。
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温暖柔软的触感再次加深,那只手用力压了一下。
尚奚把手放在陆响身上支撑自己,另一只手就着抬到膝盖处的脚揉了揉。
夜风在吹,夜色坦诚。
陆响在这几秒却找不到着眼点,他低头,看到纠缠在一起的影子,长出真实身体的高度。
“好了。”尚奚很快起身。
手在说话的一瞬间收回去,忽然空掉的地方被风抚过,冰凉。陆响回过神,看也没看尚奚,大步向前走去。
尚奚被陆响甩在后面,赶着投胎啊,尚奚对着陆响的背影呲了下牙。等尚奚到地方的时候,就看见大宁一脸巴望的在门口守着。
尚奚小步踩着台阶上去,大宁也看到尚奚了,几步跑过去。
“你刚在电话里说谁?”大宁跑到尚奚所在位置再上面一级台阶,劈头就问。
尚奚瞥她一眼,粉红色长裙挂着细密的褶皱。
真是不想看第二眼,尚奚低头上了一级台阶,不紧不慢的回:“张乐天。”
大宁瞪大了眼,两人站在同一位置,尚奚本来就高一些,高跟鞋助威下,更在气势上碾压大宁不少。
“你真假的?!”
大宁一把拽住尚奚的腕子,尚奚一下子没甩开,脚下趔趄,虽然及时稳住了,但动作幅度太大,一时刺激了刚才脚踝处的疼痛。
我。操。
一波未平一波及时掀起。
大宁胸口起伏,瞪着尚奚,“你真假的?”
尚奚重重的呼了口气。
转过头,“真的。”
大宁两眼竖瞪。
“啊啊啊!你撬墙角啊……”
脚踝和后跟很可能已经红肿了,尚奚一股气顶着不停顿的走上去。
大宁跟在后面继续哀嚎着,“亏我把你当兄弟啊你……”
尚奚问了前台走向包间。
大宁还不依不饶,“你什么时候和他搞上的?背着我多久了?”
尚奚脑门子快被她吼炸了,脚上的疼痛传过来,一句话都不想说。
她推开门,抬眼就看到了陆响。
陆响也看到了她,视线停留在她脸上一瞬,又移开。
大宁看到了张乐天,前一秒还聒噪的怒吼着,下一秒嘴巴就立刻被无形的线密不透风的缝住,紧紧抿着向上弯。
一个包厢大的出奇,尚奚找到自己一宿舍的人,挨在一起坐下。
刚坐下就被小五扯住手臂,“哎哎,快看——”
尚奚顺着小五的目光看过去。
隔壁桌。
一群肌肉紧实皮肤麦黄的男生坐在一起,是和张乐天在一起的游泳队队员,每天高强度的训练使他们看起来充满一种原始的力量。
一打阳刚男突然排在一起平近众生,难怪小五一脸神魂错乱。
反观辣椒,换上了下午试穿的裙子,一脸安然,眼睛察也不察那群男生。
偶尔掀起眼皮,往角落里看几下又收回。
尚奚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脚在桌布的遮掩下侧着放平,8厘米的鞋跟平躺在地上。
陆响坐在最里面的桌子,和几个男生交谈,脸上是淡淡的表情。他没往这边看。
尚奚嗤了一声。
大宁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张乐天作为主角也突然不知所踪,生日会现场变成了聊天室。
尚奚也大约知道生日会的意义,和联谊的性质有点像,你的朋友他的朋友加在一起今天之后就是大家的朋友,几个合眼缘的男女今晚也可以有场短暂的露水情缘,如果合拍的话,这场情缘说不定会长久点。
这是那么多人来的一点小心思。
张乐天本身是个享乐主义者,他不会介意这些,人越多越好。
就像辣椒借着尚奚室友的名义就这么来了,但尚奚不知道陆响又是借着谁的名义来。
尚奚抿抿嘴巴。
有点无聊。
旁边小五的眼睛胶着了,一转不转的。
尚奚来了心思,戳了她一下,小声问:“想吃哪个?”
小五眼定定的,答:“全部。”
尚奚身子颤一下,扑哧笑出声。
“这么好笑?”肩膀被拍了一下。
尚奚回头看,张乐天人模狗样的穿着一身休闲小西装,笑得人畜无害。
尚奚挑眉,“刚才去哪儿了?”
“去精心修饰一下,”张乐天轻扯领子,说:“怎么样,帅到了没?”
小孩么?尚奚又一挑眉。
“说啊。”
“帅。”真是哄小孩了。
张乐天听到后满意的走过去和别人说话去了。
一场生日宴热热闹闹。
尚奚就着气氛喝了几杯,度数很低的白酒,不上脸,应个景而已。
小五夹着菜咕哝,“大宁呢?”
说曹操曹操到,这时大宁推门进来。
“去哪儿了?”不等大宁坐下,尚奚问。
大宁白尚奚一眼。
尚奚:“……”
至于么?不就是一句话么?尚奚刚想张口和她解释,却接收到她挑衅的信号。
?
尚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敞开的门,杨智阳站着眼睛像发射器一样寻来寻去,然后,在接上自己目光的瞬间迅速瞄准。
尚奚扶额,看到大宁笑得心满意足。宿舍其余三只面面相觑。
……败给她了。
杨智阳直直走到尚奚跟前,弯了腰靠近她,低声开口:“你喝多了?”
“没有。”尚奚往旁边侧了下身子。
“你舍友打电话给我说你很不舒服。”
尚奚一瞟大宁,后者笑得幸灾乐祸,“没有的事。”
“我开车来的。”
“哦。”尚奚点头。
“那你想现在走还是过会?”杨智阳身子又靠过来一些。
“过会……”
等下,尚奚拧眉。
这话怎么问的呢。
反应过来后,尚奚身子后退,贴到小五,小五咦了一声,声音不大,包厢也很喧哗,但还是吸引了几道目光的注视。
尚奚辨识到陆响的目光,一闪而过。
这边杨智阳,“那我等你。”
“不用……”不等拒绝,杨智阳挺直了身子。
“我在下面等你。”
“不用,”尚奚试图让他相信,“我自己能回去。”
“我送你吧,你喝多了,我不放心。”
“我没喝……”
话没说完,杨智阳已经转身走出去了。
……
这他妈。
尚奚挫败的闭上眼,睁开,想开了,拧头过去,“你教他的?”
大宁哼一声。
果然……
还跟她解释个屁。
尚奚直接拿起一杯酒,咕咚几下喝光。
一直在旁边的辣椒突然出了声,“二姐。”
“嗯?”尚奚看她,觉得喝的太猛烧了喉咙。
“那杯酒是我的。”
……
神经跳断。
“我去阳台吹吹风。”尚奚拉开椅子,没注意脚还红肿着,抬脚一瞬间撕扯了一下伤口。
“嘶”,尚奚皱眉,调整好步子,慢慢走过去。
陆响也在阳台,尚奚知道的。
杨智阳走的时候她就看到了陆响走到阳台那边了。
推开玻璃门,一阵风涌过来,尚奚缩了下脖子。
陆响听到了动静,没回头,眼睛被烟雾熏得迷蒙。
“陆响。”她叫他。
“嗯。”陆响闷声答应。
尚奚走过去,看着他的侧脸,说:“给我支烟。”
陆响回头看她,屋里的光晕出来,在脸上罩出一片阴影,从左眼开始,断到左耳。
右脸明净。
陆响把烟递过去。
尚奚接过,是玉溪。不是上次的铁盒装,也不是手卷烟。
尚奚把烟抖出一支,“借个火。”
陆响把打火机递过去。
尚奚翻开打火机的盖子,啪嗒按了一下,风吹过来,没打着。
再把烟叼在嘴里,用一只手护着,另一只点火。
按了好几次才点上,尚奚抬头,把打火机递过去,发现陆响在盯着在自己看。
“看什么?”尚奚吸了一口,烟气入肺。
“没什么。”视线移开。
“没什么就是有什么。”
陆响拿眼角看她。
夜光无声,楼下有车灯亮起。
尚奚把身子倚出栏杆,随口问起。
“你和张乐天认识?”
陆响如实,“认识。”
“怎么认识的?”
陆响抖抖烟灰,“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尚奚看他一眼,说:“从小认识的。”
“我也是。”
尚奚点头,头发被风吹得飘来荡去。她漫不经心的开口:“没听他提过你。”
一口烟雾吐出,陆响:“我没什么好提的。”
黯淡光线中,尚奚轻笑一声。
“你知道我今天会来?”
陆响偏头看她。
尚奚说:“你在路上什么都不问就知道我要来红庭,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陆响接话。
“哦,”尚奚要笑不笑,“猜的好准。”
陆响把身转过来,背靠着栏杆,和尚奚斜对着。他拿烟的手透过玻璃门虚指着包厢里的某个点,说:“知道她会来,加上在路上看到穿正装的你就确定了。”
她?尚奚重点倾斜,沿着他指过的位置看过去,确认了那个点。
那个点也感应到什么似的,看过来。
尚奚手仿佛被烟头烫了一下,她迅速拿起烟抽掉一大口,问:“你知道辣,不,韩静?”
陆响没否认。
“怎么认识的?”尚奚垂头,两只手撑在栏杆上。
“你觉得呢?”
一男一女,你觉得呢。
尚奚转过身,深吸一口气。
“陆响——”
陆响看她,尚奚迎着光,眸子里闪光,像铺了层碎冰。
“别玩她。”
玩?陆响眼角玩味,把烟头扔在地上,摁灭。
“有什么可玩的。”
尚奚沉了语气,“我没和你开玩笑。”
“我也没和你开玩笑。”陆响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回过头目光有丝看穿了什么的戏谑,“对了,楼下的车走了。”
玻璃门被拉开,光线乍涌乍退。
楼下杨智阳的车早已绝尘而去,刚才站在车边往上看的人也一并负气消失了。
尚奚捂了下额头,骂了一句,抬腿踢到栏杆上。
脚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