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人饮情》鱼游石

12、小巷

　　尚奚出门的时候给辣椒打个电话。
　　那边久久的Almost lover铃声后，传来低沉浓重的鼻音，“嗯……”
　　“……”
　　尚奚深吸口气，放缓语气，“没起？”
　　那边愣了一会，传来手机移动的声响，尚奚可以想象辣椒一脸睡意把手机从耳边抓下迷糊的盯着屏幕看。
　　果不其然，那边传来辣椒回过神之后的大声呼气声。
　　声音抖索的说：“二姐？”
　　尚奚说：“给你40分钟。”
　　那边得到特赦般，“遵命。”
　　一阵推被子抓头发找衣服的声音。
　　尚奚挂断电话，刚好走到小区门口。
　　附近有五金店吧。尚奚往两边望了望。
　　尚奚沿着路走，遇到转弯处拐进了一条小巷子，巷子是早期时代的产物，小路拥挤，再往里走，路会开阔些，那是条杂货街，不过里面也算百货用品俱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是尚奚的评价。
　　小街里的小店基本都是开了很久，没有牌匾挂在店门上，扯条布写上卖的东西挂在门前插的竿子上就算完事了，或者就是支个小黑板用白色粉笔歪七扭八写几个字。
　　门面窄的小吃店在门口煮吃食，刷碗，脏水倒进门前的下水道。
　　尚奚小心的踩着高跟鞋，终于找到了一家店，白布上涂着几个红字隐约是人名加上杂货铺三个字。
　　尚奚是在门口看到了挂在柜子上的淋浴管子才知道这家店做什么生意的。
　　淋浴管子上面已经变色，有些发黑。不知道多久没变过位置了。
　　尚奚进去，没看到人。
　　“有人没？”尚奚喊了一句，敲敲放置货物的木柜子。
　　“有有有。”几个字叠着仓促的回答着。
　　声音由远及近，尚奚回头。
　　一个男人几步从旁边的店跑过来。
　　原来和他聊天的旁边的店主笑着打趣，“哎——老成啊，有生意跑的比啥都快哟。”
　　中年男人也不理，堆着笑意跑到了自己店门口。
　　“大叔？”尚奚不确定的看着眼前的人。
　　中年男人直觉的哎一声。眉毛弯弯曲曲有点乱，眼皮有些耸拉。
　　尚奚盯着他看，笑了笑。
　　男人看着尚奚，几秒后恍然了什么，“你啊，小姑娘。”
　　尚奚皮肤白，额头光洁，男人记性不差。
　　“你的副业？”尚奚指了指这间屋子。
　　“哎，不是。”男人老实巴交的回答。
　　尚奚抱臂，“那物业是副业？”
　　“哎，就是偶尔值班的。”
　　尚奚明白了，大叔是主营这间杂货店的，一个星期几天去小区物业站值个班挂个名，那时就由别人照顾着点摊子。
　　这里人流量不大，生意该没多好，不然也不会想去值班站赚点零头。
　　尚奚挑了个和家里型号差不多的把头，从钱包里掏出钱来，道：“上次我妈说维修的人来的很快，谢谢你了。“
　　男人接过钱，很快明白，客气回答：“不用不用。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再给我说。”
　　“下次？”尚奚发笑。
　　男人找零，意识到说了什么，慌忙解释，“哈，不是下次，没这种事最好……”
　　尚奚笑笑，接过零钱。
　　路是有些不平的水泥路，尚奚走出巷子，脚有些疼。
　　尚奚从包里翻出手机，半个小时过去了，现在打个车过去10分钟后差不多就和辣椒会合了。尚奚在心里算好，走到马路边准备招出租。
　　一辆空车驶来，尚奚抬手。
　　忽然感到一阵异样。
　　一辆黑车从眼前晃过。车窗打开，里面的人黑发黑衣，头发被灌入车内的风吹散，手握着方向盘抿着唇注视着前方。
　　一瞬间驶离自己。
　　尚奚有些愣，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上来？”
　　尚奚解穴了一样头不由自主的动了下。
　　坐在车上的时候尚奚确定自己没看错，是陆响。
　　他来这儿干吗。自然不可能是住这儿的，尚奚后来听人说过，学生会会长家里也算富的可以流油。来这儿买东西吗。也不太可能，这里不属于商业街，离商业街还差一段距离，也没什么大型广场。来这儿玩吗。更不可能，这儿就一个小的像鸡心一样的公园，喷泉都干了，实在没什么景可以观赏。来干什么的？
　　尚奚摇下车窗，冷气窜出去，自己想的还真多。
　　站在百货大楼前，尚奚望了望天。
　　事实证明，对敌人的手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辣椒在电话里喘着粗气说：“马上……马上到……”
　　尚奚说：“快到门口了？那慢点跑，我在门口等你。”
　　“嗯……啊……校校门口……很快到……”
　　……
　　“快点吧。”尚奚直接挂了电话。
　　尚奚打电话的时候辣椒刚从宿舍跑出去，心惊胆战的看了下时间，果然40分钟过去了。
　　辣椒码足力气冲出去。

　　辣椒已经停留在一家店半小时了，准确来说，是那件衣服上半小时了。她左摸摸右翻翻，尚奚有种感觉，这衣服快让她摸出花来了。
　　辣椒在试衣镜前比试，小心地扭头问尚奚，“露不露啊？”
　　搞半天是犹豫这个吗。尚奚快要被她打败了。
　　还没等尚奚回答，导购小姐敬业的插过来，“不露的，小裙子呀，现在穿正合适。”
　　果然是练出来的，睁眼说瞎话么，尚奚真是佩服。
　　辣椒闻言，还是有点不确定，“你说呢，二姐？”
　　“买了吧。”尚奚真不想她再拖沓了。
　　导购小姐在一旁笑吟吟的说，“这是今天上市的新款，料子软，轻薄，一点都不粘汗的。”
　　尚奚在一旁点了点背后没几块布料的衣服，说：“这也没法粘汗吧。”
　　导购小姐在一旁尴尬的笑笑。
　　辣椒把裙子兜在胸前，不知道想什么。
　　尚奚一把推她去试衣间，“去试一试。”
　　裙子是真丝质地，烟青色，露出背部白皙肌肤，下摆褶皱微微摇曳。穿在辣椒身上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幽秘感。
　　尚奚有些被惊艳。
　　辣椒有些不好意思的拢拢胸前，问，“怎么样啊。”
　　“很好。”尚奚简明扼要。
　　“真的？”
　　“真的。”尚奚点头。
　　辣椒提着裙子下楼，站在电梯里问尚奚，“二姐你不买吗？”
　　尚奚摇摇头。她不需要买衣服时参考别人的意见，也不喜欢试衣服时旁边站着一个人。
　　电梯下到一楼，辣椒抱着衣服袋子先挤出去。
　　尚奚看着她，跳跳的跑出去，抱着件衣服，像兜着件稀世宝贝。
　　辣椒停下来等她，两人并排走在一起。
　　尚奚想起生日会8点开始，她低头看了眼手机，还有2个小时。
　　“去喝点东西吧。”她提议。
　　辣椒忙摆手，抱着的衣服失去支撑险些掉下，尚奚眼疾手快的托住。
　　衣服幸免于难，尚奚问，“还有2个小时，难道你还想接着逛？”
　　“不不，”辣椒小声说，“还有点时间，我脸啊什么的还没收拾。”
　　想去宿舍化个妆吧。尚奚明白了，“那你回宿舍整理一下再来。”
　　“你不回去？”辣椒问。
　　“不了。”
　　可能是上午的原因，加之逛了一下午，尚奚脚有些发酸。
　　辣椒走了之后，她找了一间小店点了杯花茶坐下来。
　　小店的人不多，店里放着一首歌，尚奚听出来是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曲，声音悠悠长情，花茶雾气从玻璃杯里袅袅盘起，尚奚心里生出一种和谐感。
　　但和谐这个词本身就有一定假象，它需要抛弃一些东西忘记一些东西再重新接纳一些东西。就像善隐蔽了恶，但恶还在。真潜藏了假，但假掺杂其中。是与非，早就模糊界限了。真真假假，花花世界。我们保护自己的方式都是潜意识的把好的留下来。
　　尚奚把花茶喝掉，拿起包走向卫生间。
　　包里有一些化妆品，尚奚把它们拿出来，开始一件一件使用。

　　尚奚在路上堵了半个小时了，车轱辘像是黏在地上了，纹丝不动。
　　司机在前面一声接一声按喇叭，尚奚摇下车窗，头探出去，看见前面的车后面的车串糖葫芦一样一辆挨着一辆拥塞着，都赶着投胎啊，尚奚暗骂一声，头又伸回来。
　　低头看时间，还有一刻钟到八点。横竖是来不及了。
　　尚奚干脆闭眼睡觉，视觉被隔断，听觉更灵敏了。
　　司机喋喋不休的抱怨着该死的交通，什么红绿灯不合理，什么人行道之类的，比堵车更躁动的是人心。
　　迷糊之间听见手机响了，尚奚闭眼拿出来放在耳边，“喂。”
　　“在哪儿呢？”
　　是大宁。
　　“堵车呢。”
　　“在哪儿堵的？”
　　尚奚睁眼，往窗外看，天空暗蓝一片，向更深的颜色沉下去。
　　尚奚方向感很差，她找了半天没找到路标或建筑物，模模糊糊的什么也看不到。
　　她问了司机然后告诉大宁。
　　大宁一听，立刻说，“很近啦已经，能不能下车啊你，走过来也行。”
　　下车？
　　堵太长时间了，尚奚坐的腿都麻了，她推开车门，对电话说：“怎么走啊。我找不到位置。”
　　大宁在那边说，“手机百度啊大姐。”
　　“你直接告诉我怎么走不就行了。”尚奚用头和肩夹着听筒，把钱给司机。
　　“我也不知道啊。”
　　“……你不是说很近？”尚奚侧着身子从密密麻麻的车头与车尾间艰难穿过。
　　“我感觉很近啊。”
　　“……”
　　“天天广播那里醉酒驾驶多啊，肯定是在这边酒店喝完了直接上路，那不就离红庭很近？”
　　“……”尚奚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看了眼前方，人行道路灯骤然亮起，天际一片黑，颜色再无可沉。
　　“哎你怎么不说话？会不会用百度地图啊？就是打开那个软件定一下你的……”
　　“大宁。”
　　声音被打断。
　　“啊？”
　　“我今天晚上要搞张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