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葙古镇》林下有鹿

2、第二章：广场上

　　第二章：广场上

　　雨夜中的古镇十分的安静，有种别样的风情。最多至三层的小楼鳞次栉比地相对而立，黛瓦飞檐下挂着一串串的红灯笼，在如丝如珠的雨帘中顽强地氤氲着红光。

　　虽说很美，但暗夜之中的各栋小楼相似得难以辨认，每栋楼都只能仰头去看牌匾才能区分……但诃黎打着把破伞，每一抬头都会凄惨地被浇上一头的雨水。

　　经过将近一个小时的寻觅，诃黎终究还是找到了“顾福客栈”。

　　顾福客栈的老板是一个长相阴森的干瘦中年人，沉默地坐在老旧的柜台后，如果不说话的话，说他是具尸体也肯定有人相信。诃黎在他冷冷的目光中带着一身的雨水走进了旅店。老板死死地盯了他片刻，才缓缓伸出手来在账簿翻找了起来……确认好名字后，老板便用他那破风箱般的嗓子说道：“你住在2楼，最里面那一间房。”

　　“好的，谢谢……”诃黎接过老板递来的那把钥匙，一边略带歉意地看着自己带进来的一片水渍。

　　老板看都不看他：“你不用管，让阿月清理就行。”

　　“谢谢了……”

　　“对了。”在诃黎往楼梯上爬的时候老板又加了一句：“你那个房间水管有点漏，明天我会上去修理。敲门你要记得开。”

　　诃黎点了点头，便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爬上了楼。他太累了，眼皮不住地下垂。也顾不得嫌弃这房间的脏乱，他只匆匆冲了个澡后便扑在床上睡死过去……

　　似乎永远不会停下的大雨怒吼着击打玻璃窗，似乎就要破窗而入。到了后半夜，雨势渐渐变小，月亮从雨云中探出半边脸来，夜色也渐渐明朗。

　　而伴随着云后的月亮一齐出现的是一声刺耳的尖叫。这尖叫，嘶哑，尖锐，带着痛苦与惊恐。就如同魔鬼的嘶吼。

　　整个小镇都被惊醒了，包括睡得死沉的诃黎。小楼的灯一盏盏地亮起，人们纷纷从古老的建筑中涌出。他胡乱地揉了揉乱糟糟的脑袋，顶着惺忪的睡眼便想去窗前一探究竟。可不想床下竟有一大滩水渍，让他猝不及防地摔了好大一跤。

　　“靠！”诃黎疼得猛吸了一口凉气。

　　他向后滑倒时不小心磕到了床沿上……现在背后火辣辣地疼成一片。

　　这一下倒是让他清醒了，电光石火间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诃乐在，那他也会听到这声尖叫！身为一个警察，诃乐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忙推开窗户，带着雨水的风便猛地扑上了他的脸。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他胡乱抹了一把脸，向楼下紧张地张望着。但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能望见一条弯弯的石板路绕过几栋小楼不见了踪影，路上全是撑着伞的人。镇中人在窃窃私语，窸窸窣窣的仿佛狂风卷过树林。

　　诃黎看不见发生了什么。这仿佛应该与诃乐有关的事让他慌乱起来，以至于他冲下楼时差点忘带了钥匙。

　　不过诃黎还是注意到，在镇中人纷纷涌出的时刻，那个瘦老板仍一动不动地坐在柜台前面，仿佛小镇中的骚动与他毫无关系。心下有些疑惑，不过此刻明显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他要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他想去看看会不会发现什么……

　　会发现什么呢？会不会找到诃乐？或者……会不会找到诃乐失踪的线索？

　　诃黎下意识地将相机挂到了脖子上，奔出旅馆后便忙拉住最近的人想要问个究竟。

　　“先生，前面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想到那人却丝毫不在意他，仿佛灵魂出窍一般从他身边走过，脸色煞白。

　　诃黎一愣，又拉住了几个年轻的姑娘询问，但姑娘们只是摇头，眼神不住地躲闪。诃黎觉得她们一定是知道什么，但她们不说，他也没有办法。到底发生了什么？诃黎皱起眉头，心想只能自己去看看了。又找人一问，才知道前面是小镇的公共广场，青葙广场。

　　小楼间的石板路不算窄，能容两辆轿车并排而行，但此时却被堵得水泄不通。

　　“让一让，让一让……”诃黎在人群中穿梭，从一个缝隙挤到另一个缝隙。这里的男人大多身强力壮，诃黎这种坐办公室的小身板被他们挤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忽然，人群之中爆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大笑，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他这是活该！顾福是自找的！谁让他，谁让他做出了那样的事……哈哈，哈哈！活该！活该！！”女人喊到后面，笑声渐渐变成了哭声，老朽了的嗓音伴随着不时的咳嗽。

　　“老疯子……”男人的嘟囔。

　　“闭嘴！”有人怒吼。

　　“顾福人都死了，闹什么闹！”

　　人群破开了一个缺口，诃黎这才看到了那声尖笑的来源——一个衣衫破烂的老妇人，蓬头垢面，脸笑得变了形，显得十分可怖。几个男人走过去制住了那个妇人，把她带走了。

　　这时，诃黎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人群的前端。他踮起脚尖越过高大人群的肩膀望去，看见了空无一人的青葙广场。

　　不，不是空无一人，有一个人，只是不知道那个人……是否还能被称作“一个”。

　　青葙广场是一块铺着青石砖的空地，此时人群都围在它的外围，没有一个人敢踏入。在那广场的中心，有一根高大的铁柱，似乎是用来作节日表演的道具的，但那铁柱的顶端……此刻却挂着一个面目狰狞的人头。

　　“啊！！”诃黎被那沾满血污的人头给骇得一跤跌在了地上……这是他二十多年来，第一次亲眼看见死人……胃部翻腾，他猛地趴在地上大口呕吐。

　　铁柱之下是一片狼藉的肢体，腥臭的血液顺着石砖间的缝隙扩散，成为一个诡异的蜘蛛网般的图案。

　　有人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双目失神地嘟囔着：“他回来了……他回来索命了……他回来了……回来了……”

　　这一下子，似乎是帮大家把心里是什么事给坐实了，人群从开始的窃窃私语变成了恐惧的骚动……“回来了，那个吃人的怪物……”

　　诃黎不明白现在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他们说的“他”又是谁。他只觉得脑袋发胀，眼前的一切都显得轻飘飘的不真实……这时，一个领导模样的肥胖男人被一群人簇拥着前来，看到铁柱之下的惨状后倒抽了一口凉气，但片刻后便恢复了平静的样子，指挥着手下人去疏散人群。

　　“回去，都回去，这里的事镇长来解决！”那群安保模样的人不停咋呼着，顺手把跌在地上的诃黎给拎起来，命令他回到该回的地方去。

　　此时的诃黎只是木木地点头，如同一个木偶一般，被人流卷挟着向顾福客栈走去。

　　但诃黎觉得自己就算回去也睡不着了。

　　当他再次走近客栈的时候，那个老板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柜台之后，一双混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片刻后，老板说：“你那房间的水管有问题，我一会儿就去帮你修。敲门记得开。”

　　诃黎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朝楼梯走去。

　　青葙古镇拥有百年历史，这栋小小的顾福客栈也一样，所以它的木质楼梯被腐蚀得很厉害，踩上去咯吱响，随时都有可能断掉一般。回到房间后诃黎猛地往床上一倒，眼睛睁得大大的，睡意全无。

　　那血红的画面，那刺鼻的味道……他还历历在目。

　　第一天来，竟然就撞见了一个杀人现场。

　　而且，这肯定不是小镇的第一次了……不然，诃乐怎么会被派到这里来，又怎么会无辜失踪？万一诃乐也……不，不会的。强压下心中最不好的联想，诃黎忽然觉得自己很脆弱。他好想诃乐，深入骨髓地想。他想要抱住他，想要吻住他，想要……

　　小楼的隔音效果很差，他躺在床上，能够清晰地听见楼下那个老板正翻箱倒柜地寻找工具的噪音。

　　大半夜的，这老板真的要上来给他修水管？诃黎皱起了眉头。

　　楼下不断地叮叮哐哐，诃黎却忽然僵直了身体，一种极度的恐惧从四肢蔓延到了心脏……心擂如鼓，早先在青葙广场那边听到的东西在他脑海中闪现——

　　“他那是活该！顾福那是自找的！谁让他做了那样的事……”

　　“顾福人都死了……”

　　顾福……顾福客栈。

　　死掉的人叫顾福，这家客栈的老板也叫顾福……顾福死了，那么刚才坐在楼下，现在在乒乓作响翻找工具，即将要上楼来帮他修水管的那个“人”，是谁？？

　　诃黎感觉自己动弹不得，只听楼下乒乓作响的翻找声停下了，那个“人”踩着嘎吱作响的木地板，向楼梯走来……

　　“嘎吱”

　　“嘎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