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楔子+第一章:雷雨时 ...
-
楔子:
“麻烦来一张到青葙的票,谢谢。”
“青葙?”售票员大姐奇怪地瞪向窗外的青年,半晌,漠然道:“我们不卖去青葙的票了。”
“诶,为什么?”青年一惊。
“没有去青葙的车。”
“……”
“让一让让一让,”排在青年身后的男人一脸不耐烦地挤了上来,“不买票就别挡道啊!”
“啊,抱歉……”青年木然地退到了一旁。
没有去青葙的车了?那他怎么办……
天色尚亮,可远处的天边已有一片深灰渗出,向这里游来。不知何时,但一定就在不久之后,这里将会袭来一阵暴雨。
他拎着黑色的旅行包在离发车处不远的地方坐下,盯着手机发呆。他现在该怎么办?这青葙古镇是非去不可的,旅馆他都定好了。现在天色不算早了,不知道打车的话师傅愿不愿意载他去那个偏僻的小镇?
想想都不太可能,更何况眼看着就有一场暴雨袭来。
其它的交通工具就更不用想了,能通往青葙古镇的,就只有那一条泥泞的山路。没有铁路,更别说是航空和水路了。
“啊——怎么办,想去个青葙就这么难吗?”他苦恼地扶住额头。
“你说,你想去青葙?”
这声音的来源是一个看着很清瘦的青年,戴着个压得很低的鸭舌帽。
他闻声连忙点头。
青年伸手一指:“那边,这一排大巴的尽头,还有一辆去青葙的车,不过看样子已经快满员了,你要尽快。”
他喜出望外,连谢谢都忘了说便向青年所指的位置飞奔而去,果然看见了一辆正待出发的老旧巴士。
见巴士正要启动,他连忙扑到车窗前,气喘吁吁地哀求道:“师傅……呼……我要去青葙……拜托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没有位置也没关系……我,我可以站着……呼……”狂奔后的余韵正值高峰,他说完一段话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了。
巴士其实已经满员了,但司机实在拗不过他,最后还是让他上车和一堆返乡工人挤在了一起。
巴士终于启动,带着半满的油箱和全满的车厢向一个偏远小镇驶去。
这辆巴士上,载着一个和周围格格不入的年轻人,他的心脏嗵嗵地跳个不停,就像是要穿透他的胸膛一样,让他有种窒息的感觉。
良久,手指终于松开被抓得皱巴巴的背包带,颤抖着在手机发信箱里打下了六个字:
“我来了,等着我。”
【信息发送中】
……
【发送成功】
远处天空一阵亮光闪过,继而传来噼啪的爆裂声。
一场暴雨将至。
方才他实在是太急了,有很多事情都没有意识到。
比如在他转身的一瞬间那个戴着鸭舌帽的青年露出的阴冷笑意。
又比如他离开后售票厅里两位大妈的闲谈。
“又有人来买去青葙的票?真是,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看新闻的吗?”
“青葙,去了也要有命回来啊。”
……
但谁又知道呢,命运也许就是在一瞬间的错过中改变……谁都说不清楚,不是吗?
现在很难透露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个怀着一颗忐忑的心驶向未知命运的青年,名字叫做诃黎。
第一章:雷雨时
诃黎其实很自来熟,没一会儿就和车厢里的人混熟了,称兄道弟地打起了扑克,顺便还侃起了大山,好不热闹。
谈话中,诃黎发现其实车厢里的大部分人的目的地都不是青葙,而是城市到青葙沿线经过的小村子,和他目的地一致的人寥寥无几。诃黎发现这些去青葙的人大都挤在车厢的最后,没有参加他们的牌局,只是一言不发地瞪着,或是干脆用衣服蒙着脑袋睡去。
这群人阴测测地聚在那里,让诃黎觉得莫名地有些不舒服……除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
该妇女眉目柔美,颇有风韵,却显得憔悴且疲惫。她怀中的婴儿在襁褓中甜甜地睡着,时不时会咿咿呀呀地发出几个嫩嫩的音节。
诃黎被那粉雕玉琢的小孩子给逗得直笑,忍不住掏出相机来给母子俩拍了好几张照片。女人有些羞涩,在镜头面前露出一个腼腆的笑。诃黎摄影的兴头一下子上来了,从窗外沿途的风景拍到十数号汉子打牌哄笑的盛况,热闹一片。
巴士此时行驶到了雨云之下,豆大的雨滴密集地砸下,薄铁皮包裹的巴士可怜巴巴地被砸得直颤。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巴士且停且行,车上的人渐渐减少,但车窗上的泻下的水柱却有增无减,老旧的雨刷徒劳地工作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啪嚓——噼啪——
咔——
天空被一道刺目的闪电劈开,发出的轰鸣让人战栗。
诃黎本来头靠车窗睡得正酣,却被这道闪电惊醒。一同被惊醒的还有襁褓中的婴儿,小孩子被吓得不轻,发出一阵像是尖叫般的刺耳哭声。
“呀——呀——”
“哎呀我的小祖宗,求你别哭了啊,看,妈妈在这里……”女人轻声细语地哄着小孩,但小孩却不领情,整张小脸哭得发紫。
女人连忙向车厢尾的乘客不住道歉,却没有人领情。有人烦躁地咒骂:“妈的吵死了,哪来的小杂种!”
之前一直一言不发的青葙男人插言讽道:“婊子生的野种,贱来的呗!”
几个男人不怀好意地哄笑起来。
女人的脸被吓得煞白,怀中的婴儿却像是受到惊吓般哭得更大声了。此举更是惹怒了方才咒骂的男人,起身便扬手作势要打……
“等一下,兄弟,有话好好说,”诃黎忙起身挡住了那男人,“小孩子被雷吓到了嘛,有话好好说,在车上动粗对大家都不好……”
男人不屑地哼了一声,但终究还是没有继续刚才的举动。他一屁股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嘴里还不干净地嘟囔着些什么。其它青葙人此时却无一不向诃黎投来冷眼。
诃黎抹了把汗,坐到那妇女身边抚摸着小孩的脸低声哄着。
“别怕,别怕,乖啊……”
说来也怪,诃黎的手一碰到小孩的脸,他就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戛然而止的哭声让诃黎怔住了。
从刚才诃黎的见义勇为开始,女人便一直连声向他道谢,但他只是略带敷衍地应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怪怪的。
究竟是哪里怪呢?
他忽然觉得小孩子太安静了,安静得听不见呼吸声。
是不是小婴儿人很小,所以呼吸声也很小?诃黎不是很清楚,心中异样的感觉却久久不散。
啪嚓——轰隆轰隆——
青葙的城门由灰色的石砖砌成,中间是一个拱形的洞口,一幅木匾高挂在洞口之上。这样一个朴素的建筑,在一片荒野之中却显得十分宏伟。天空如墨汁一般漆黑,大雨冲刷下的古镇城门犹如一个张口的巨兽,血红色油漆写就的木匾在闪电的巨响中时明时暗。
经过好几个小时的颠簸,他们终于来到了古镇门口。之前或发怒或讥讽的男人们早已消失在雨夜中,而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艰难地撑着破旧的雨伞连声向诃黎道谢。
孩子还是很安静,再也没在巨响中惊醒。
“没事,你赶快回家避雨吧,别凉着了孩子……”诃黎忙道。他看着那母子二人手中那把破伞,实在是心下不忍,于是硬是把自己那把大伞塞给了他们母子。
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受了,把自己的伞和诃黎的做了交换。临走时,她抬起头来张了张口,像是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转身径直走了。
“诶!”诃黎心下一动,忽然喊道:“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啊?”
女人已经走远了,却似听到了一般笑着回头,嘴唇蠕动着说了些什么……
噼啪——噼啪——
又一道闪电划过,和无尽的雨声一起,淹没了女人和她的声音。
“什么?”诃黎还想再问,却再也无法从黑暗之中寻得女人的身影。
罢了……关心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的名字干嘛呢?
他晃了晃脑袋:现在他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担心。
比如,第一件——他定好的旅店在哪里?
他迷茫地抬起头,牌匾上鲜红的“青葙古镇”四字由隶书写就,一笔一划缠绕交叠,在一明一暗之中显得如同鬼蛇。
他低下头,背后被雨水浸湿的地方似乎能感觉到阵阵阴风……一个人在雨夜之中驻足,总会产生一些不好的联想。
就像现在,诃黎总感觉自己似乎从雨滴的轰鸣之中听到了别的东西……吧嗒吧嗒的,就像是……脚步声。而且,由远及近,似乎就要贴在他的身后了。
“啊……”诃黎一个激灵,被这种自己吓自己的行为给骇得不轻,也不敢回头,拔腿就向古镇之中跑去……
诃黎没有回头,于是也就没有看到在他身后不远处停着的那辆巴士里,伸出了无数只血迹斑斑的手臂……手臂,接着是头,身体……无数赤裸的身体想从车窗爬出,有男人也有女人,他们张着口无声地呼啸,鲜血从眼眶与大张的口中不断地涌出……
如果稍加辨认,诃黎便会发现,这些形状可怖的“人”,他都见过。而且就在不久之前,他和他们还称兄道弟地打着扑克,侃着大山……
啪嗒一声,一团残破的肢体掉出了车外,顷刻便如同橡皮蜘蛛一般用扭曲的姿势飞快向诃黎走过的地方追去……
“滚。”
一道阴冷的声线。
刚碰到城门的那条界限,伴随着一声受痛老鼠般的尖叫,那团肢体抽动了一下,瞬间崩解,化作一滩腥臭的血水。巴士中扭曲纠结的肢体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噼啪——啪嚓——
一道几近劈到地面的雷电照亮了大门后那撑伞之人的身影。
一个青年,和他额角的一点菱形胎记。
他勾起一笑,眼眶之中满是刺目的血红。
“他是……我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