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葙古镇》林下有鹿

3、第三章：敲门声

　　第三章：敲门声

　　“嘎吱……嘎吱……嘎吱……”

　　诃黎恐惧到了极点，脑海中顿时鲜明地浮现出一个画面：那个干瘦得如同尸体的男人，双目空洞地死死瞪着前方，手中死死攥着一把巨大的菜刀，正如同木偶般一步步向楼上爬来……此时，他已经爬到一半了。

　　不能……不能开门！！他一步一绊地跑去锁了门，心跳得太猛了，耳膜被震得发疼。门外的嘎吱声还在继续，诃黎急切地想找一个隐蔽物，却绝望地发现床下没有缝隙，衣柜太过狭小肯定躲不进去，窗户上也有铁栏更别想翻出去……

　　怎么办，怎么办……他心急如焚，脚步声却在此时停下了。他知道那是停在了门外。诃黎顿时犹如石化，连呼吸连心跳都停止了。他如同蜡像一般，死死地盯向那扇木门……

　　然后，外面的“人”开始敲门了。是用第二个指节轻叩的，有礼貌的敲门声。

　　“叩叩，叩叩。”

　　然后便没了声音。

　　诃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又疑惑了起来：会不会是他搞错了，其实死掉的顾福，和这个顾福客栈的顾福，根本就是两个人？

　　“叩叩，叩叩。”

　　门外的“人”又敲了两次门，这次的频率快了很多，像是不耐烦了一般。诃黎犹豫着想去开门，却又有一丝顾忌……其实他的胆子并不大，再加上刚才在广场上被狠狠地吓了一场……他实在是不想开这扇门。

　　这时，外面的一下子寂静下来，等了很久都没有一点声音。诃黎此时用一个姿势在原地愣了好久，每个关节都硬得发酸。要不，去开门……？他迟疑着，往前迈了一步——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门板剧烈颤抖起来，极度频繁的敲门声顿时爆发，像是机关枪或是钻孔机一般不间断地回响在空旷的房间——诃黎被吓得往后一退，撞翻了木头椅子，哐嘡一声巨响！

　　外面的声音停了两秒，然后便催命一般地再度响起！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不！人类的身体机能怎么可能到达这个程度？门外那个绝对不是人，看这个架势开了门绝对没好事……他绝对不能开门！他顿时下了决心，额角冒出一颗颗汗珠……但下一秒他却发现，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一步，两步……他正一步步向那扇门靠近！

　　“不！！”他恐惧地喊出了声，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怎么都不受控制，他没办法让自己的身体不靠近那扇门！转眼之间，他已经贴在了木门上，严丝合缝地，老朽的木制品那股腐朽的味道扑鼻而来。他能感受到门板毫不停歇的颤动，他快被吓得晕厥过去，却无法克制住自己缓缓举起的手臂……

　　“啪”地一声，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指打开了门锁。

　　“不……”他绝望地嘶吼。

　　眼看着那双手就要握上门把，诃黎绝望地闭上了眼……难道他就要死在这里了吗？他还没有找到诃乐，他还有好多好多没有完成的事……

　　这时，一双柔软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指，让它们抽离了门把。诃黎一惊，正想转头，脑袋却被那双手捂住了耳朵固定住，动弹不得。

　　外面的东西还在敲门，诃黎能感受到，因为门板的震动有增无减。但那双手捂住了他的耳朵，他却是什么都听不到了。让他万分惊讶的是：他竟然拿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他刚才的失控，竟是敲门声导致的吗？

　　他身后的这个人又是谁？他现在整个脸都贴在门上，动弹不得，更别说回过头去看看身后的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敲门声终于停下了。他正想松一口气，嘭的一下，门外猛地捅入了一柄长刀，离诃黎的鼻尖只差最多一个厘米……啊啊啊啊啊啊！！他被骇得想大叫，紧要关头赶忙咬住拳头憋住。他生怕门外的东西听到了，精确定位后再来个一刀……那他就真得归西了。

　　那把刀抽走了，门外传来“嘎吱嘎吱”走远的脚步声……那个东西是真走了，但捂在他耳朵上的那双手却迟迟不肯放下。

　　其实不算门外的那东西的话，这双忽然出现的手还要更加惊悚一些好么……诃黎忐忑地等了一会儿，终于大着胆子伸手过去抓——他认了，就算抓到的是只鬼，他也要死得个明明白白。

　　一把抓到的，却是一只细细小小的胳膊。

　　咦？

　　诃黎回头一看，竟是看到一个昏昏欲睡的小孩子。

　　“哦，他走了啊……我都快睡着了。”这孩子揉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小孩看上去八九岁的样子，长得白嫩乖巧，眼睛又大又亮，长长的睫毛像两片扑闪的蝶翼……要不是那短短的头发，要说这是个可爱的小姑娘诃黎都不会怀疑……咦，不对，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

　　“你是谁？怎么会在我的房间？刚刚的那个……又是怎么回事？？”不知道是后怕还是什么，诃黎的声音打颤。一个小时内遇到了这么多怪事，诃黎下意识觉得这个长相颇漂亮的小男孩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却不想小男孩一下子叉起腰来，退后两步像一个小大人一般指着诃黎的鼻子问：“喝！我还没问你是谁呢！”

　　“？？”诃黎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小男孩义正言辞：“我一醒来就看到房间里多了个你，而且你居然还要去开门！你不知道半夜的敲门声是不能理会的吗？一开门就会死掉诶，我可是救了你的命！”

　　“啊？等一下……你怎么会一醒来就在我的房间里？”诃黎没有反应过来。

　　小孩儿白了他一眼：“我捉迷藏的时候不小心躲在衣柜里了嘛。”

　　“我锁门了，你怎么进得来？”

　　小孩说：“房客住进来之前这个门是没上锁的嘛，我就躲进来了。谁知道他们老是找不到我，我就睡着了……啊，不对，你还没说你是谁呢！”

　　诃黎愣了一会，抬起头来苦笑：“我叫诃黎，是这间房间的房客。”

　　“哦……”小孩像模像样地伸出手来：“我叫郝儿茶。”

　　奇怪的名字。虽然很喜欢小孩子，但诃黎看着那只小手还是犹豫了。他心里还有无数疑问冒着泡泡，潜意识里只觉得这个忽然出现的郝儿茶也很不正常。具体哪里不正常，他也不太说得上来。可能就是因为太过正常，在这个不正常的地方，不正常的时刻……才会显得异常。

　　郝儿茶却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努了努小嘴道：“我知道你肯定会觉得有点奇怪。没关系，这个地方的确有很多诡异的事。我比你待得久，自然知道的比你多。有什么不清楚的就问吧，我尽量回答你。”

　　虽然有一肚子问题在冒泡泡，但诃黎此时只觉得头晕，看什么都在旋转……

　　“那个人……”现在诃黎开始明显地感觉到大惊之后的后遗症，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拼命忍着作呕，问：“那个人是真的走了吗？”

　　“走了，他一晚只会来一回，来完就走了……欸，你不要在这里晕过去啊！”

　　诃黎只听到郝儿茶的第一句话，后面的他一点都不在意了。一天奔波的劳累再加上一连多次的惊吓让他精疲力竭。一安下心来后，便不省人事地晕倒在门边。

　　“诶，你这样我怎么把你搬回床上去啊……”郝儿茶不满地嘟囔着，脚尖顶了顶诃黎的背。片刻后，认命地向床铺走去……

　　雨完全停了，夜空一片敞亮。满月的光辉透过玻璃窗，洒在二人身上。

　　两人背对着背在床上睡得香甜，郝儿茶面向窗户，月光洒在他的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是天使般的纯净美好。

　　忽然，那片阴影颤动了一下。

　　窗外有什么一闪而过。片刻后，一颗头颅自房檐倒吊而下，垂在了他们的窗前！

　　那是顾福的头颅，沾满泥土和血污，嘴角咧开一个扭曲诡异的弧度，瞪大了眼看着窗内的二人……乌黑腥臭的粘腻液体一滴一滴砸在窗上，引来了一群嗜腐的苍蝇。

　　郝儿茶似是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下，打了个哈欠，翻过身去将手搭在了诃黎的腰上，沉沉睡去。
　　再看窗外，仍是一片明朗敞亮。

　　什么都没有，是个宁静的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