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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情?你道你欠我的,该如何还? 他一身月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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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一条绳索缠上了单尘的腰,一股强大的力道将他向上提拽,他的脑袋因无法适应速度的变化而一阵眩晕。
单尘被提上平地后,眼睛一时无法睁开,只听见小卿念叨着“公子你不能有闪失”“公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还伸手探查他身上是否受了伤。单尘下意识的挡掉她探向他胸前的手,揉了揉太阳穴,眯眼看见小卿满眼含泪,越过她的肩头,远处一个男子站在马车旁,他一身月白衣衫趁得黑发如墨,眉眼间如春风化雨般从容,收起绳索似是不经意地看过来的眼神,竟然有那么几分熟悉。只是小卿的那一声“墨大”,像打翻了阿旺婆的调味罐,令单尘的笑僵在脸上,不知如何收场。
“墨大,多谢你救我家公子上来!”
“墨大,你怎么会途经此处?”
“哦!墨大你千里迢迢跑到苗林山,是想瞅瞅我们苗家村的月荣花吧?但是月荣花的花期在冬天,此时稍微早了那么几日......”
单尘抬头看看烧的正热的六月骄阳,心想,早了还真不是一星半点。
“墨大”有一搭没一搭的理好了绳索,似有若无地看看小卿,又看看单尘,道,“你家公子?”
“额……是!他他他刚学成下山,老爷让我来接公子回家!”
“我救了你,你怎得不谢我?”“墨大”这句话却是对着单尘说的。
“阁下这是在问我?”单尘揉着被阳光刺得有些发痛的眼睛,大脑尚处于短路状态,此刻正努力疏通,完全没有闲暇问清缘故。还有这“墨大”,看着也忒眼熟了些。
“难不成是在问你身后那匹马?”
单尘和小卿同时回头,果真看见斜后方一匹高大骏马款款而立,黑色的毛发熠熠生辉。
单尘初出江湖,便欠下这笔牵连性命的恩情,颇有些不知所措,又因刚下山便碰到这么“江湖”的事情有些跃跃欲试,觉得这江湖中人果然如书中那般仗义相助,江湖真是好玩又有趣,便也学着江湖人士的口气回了话:“阁下救命之恩单尘自当报答,不知公子如何称呼?如今有何要求,只要我单尘能做到的,必将倾力相助。”
对方板起脸道:“人情?你道你欠我的,该如何还?”
“墨大”清俊不凡的脸上目沉似水,小卿从未见过这样的墨大,她印象中的墨大虽然年纪轻轻还长了张祸国殃民的脸,令无数京城女子失却芳心,但已位居镇南大将军之位,战功赫赫,冷峻威严,从不屑于同他们这些小辈搭话,今日居然说了这么多话,而且怎么听起来还有点.....委屈?再说他这话倒像是早与单尘相识,莫不是师出同门?!没错!如此说来他们相互认识自然不足为奇。想到这儿,小卿将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心想这么复杂的关系都被她理清了,真是厉害。
此刻单尘因为“墨大”的话大脑再次短路,他终于反应过来,小卿口中的“墨大”不是别人,正是苗林山的传奇人物——铭翰,怪道如此眼熟。
“师......兄,我当真没看出来是你......”
“1年光景,就忘得如此彻底?”
单尘竟无言以对......
铭翰盯着单尘看了一会儿,“罢了,你这人,一向没什么记性。小卿赶车,你同我坐后面。”铭翰不等单尘反应已转身跳上了马车。
“墨大!我们去哪儿啊?”小卿显然还没有跟上墨大的节奏。
“你们不是要去燕平城吗?正好顺路。”
小卿默默吞了一口口水,心想墨大口中的“顺路”不知是顺的哪门子路,如果她没记错,刚刚他明明是从反方向过来的,但墨大既然说顺路,那就一定是顺路。自己怎么能驳偶像的面子?又如何拒绝与偶像同行的诱惑?小卿再次被自己今日的随机应变、机智灵敏深深折服,须臾间便将混乱的现场收拾妥当也登上了车。
那厢,单尘也默默吞了口口水,却是因为七师兄顾清扬。兀巳虚自古便因风云人物辈出而文明,而铭翰的轰动也并不仅仅是因为武艺超群。当年他喜欢参加厨艺、声乐、绘画等在兀巳虚这种以武艺见长的门派中十分偏门的比赛,并屡屡获奖,对于比武却兴趣恹恹。但根据兀巳虚铭翰后援团的总结,铭翰之所以不喜欢参加比武,是因为兀巳虚上已经很少有人能够打败他,而他不喜欢跟手下败将重复交手。单尘记得当年这一结论曾引起兀巳虚上一片哗然。众师兄弟纷纷对铭翰点头称赞,认为他承袭了郭老宗师遗世独立的性格,有逸群之才、傲世之姿。
这与单尘意料的......完全相反。如此嚣张的作为居然没有引起众怒,不但没人对其侧目而视,反而得到了一致的赞许,这个世界实在太让人难以理解!直到,他看见有师兄悄悄折了后山的凤尾花放到铭翰寝室的窗下,又看见有师弟屁颠屁颠给他送去亲手煲的什锦砂锅粥,还看见铭翰走过之处,那一张张垂涎欲滴的嘴脸……这其中,道行最高的便是七师兄顾清扬。他不仅是单尘的师兄,也是铭翰的师兄,据说他并没有施展什么手段,便与铭翰混成了“很不一般”的关系。而这,也正是单尘所顾虑的。
小卿抬手捅了单尘几下,示意他此刻的脸色很难看,又向铭翰道:“那什么,墨大,你那马怎么办?”
单尘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师兄,不如我帮你骑马吧!我马骑得还不错。”
“我们走我们的,它自会跟上。”
单尘心中希望的火苗瞬间熄灭,“那我跟小卿一起坐在外面,里面有点闷,嘿嘿,有点闷。”
“既然里面比较闷,那不如我们一起坐在外面吹吹风。小卿,你且在车里歇歇。”单尘正在惊魂不定之时,铭翰已重新探出帘子,伸手将他捞上了车,小卿在一旁目瞪口呆。
单尘想,单知道七师兄不大顾及脸皮的事,没想到铭翰也如此视脸皮为身外之物!
小卿尚没有接受眼前的现实,已被扔到了车里。在帘子垂下的瞬间,她看着墨大跟单尘的背影出了一回神,心想,连她心爱的墨大也投身到了断袖的行列中,这个世界果然跟她想的不太一样。在哀伤、愤恨、纠结的情绪中,伴随着马车的震荡,悠悠睡去。
自从铭翰坐到身旁,单尘便觉得浑身不自在。在狭窄的车座上想要挪出个“安全的距离”实在不易。单尘试着向另一边挪了挪,见铭翰没甚反应,便又挪了2次,还觉得不够,刚准备接着挪,屁股还没落地便觉得身子一轻,接着被拦腰抱住,反应过来时自己正趴在铭翰身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他那张十分要命的脸就在单尘面前不足一拳的地方。
铭翰的嘴角扬起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不及单尘反应,已将他放回原位,“再要挪,掉下车我便不再救你。”
单尘只得点了头老实坐着,再不敢挪动半分。铭翰的衣服和他的就这样纠缠在一起,看得他有那么几秒钟的出神。
“顾清扬来找过你?”
“你怎么知道?”
单尘在脑中飞快地思索他与昨晚发生的事究竟有何关联,难道是他与七师兄合谋绑架了他?但为何一桩看起来完全没有必要的绑架牵扯了这么多人,还居然差点搞砸他不是很想得通。当然,他并不相信这是一桩密谋已久的绑架,没有动机,漏洞百出甚至连他都能轻易识破,还绑个毛线。想到这里,他玩心四起,心想七师兄跟铭翰不是颇“有一腿”吗,如今就来好好编排编排他。于是回答说:“是呀是呀,他请我在醉云轩大吃了一顿。那桃花酿我想了这么多年,他居然也记得。酒足饭饱还雇了这么一辆马车说送我回京,真是太体贴了。哈哈哈哈哈!”
铭翰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单尘看,单尘的笑意被完全击退,愣在当场,心想是不是火力太猛,他有点承受不住?
过了一会儿,铭翰终于不再看他,直视前方道:“他没有跟你说些别的吗?”
单尘吸取了刚刚的教训,这番说话格外小心翼翼:“也没有说什么特别的,就是追忆了下这几年在苗林山上的生活,聊了聊关于醉云轩的传闻。你不知道,他居然曾经偷跑到帝王峰去卧底,想要查清刘小仙女究竟哪来那么多钱盖醉云轩。真是跟我想到一块去了,哈……”一声笑刚出口,单尘便撇到铭翰铁青的脸,心想又过了火,尴尬地抬起衣袖想要擦把鼻涕。铭翰几乎是在他挥起衣袖的同时递过来一方手帕,“拿这个擦。”单尘觉得这手帕自己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着实为难。今天自碰到铭翰开始,自己的果断跟伶俐便全不知去向。最后,他还是接过了手帕,狠狠地擤了把鼻涕又在手心攥了几下,道,“待我洗干净了还你。”
铭翰没有接单尘的话,只说了句,我睡会,便闭上眼靠到车门上一动不动了。
你睡就睡,关我屁事?!
单尘拉过马缰绳才想起小卿说这马不用牵,但既然不用牵为何又要留下人驾车?
一天之内发生如此多的变故此时才稍稍缓口气,单尘注意到车此时正在南行,近旁的山路变得越来越平坦,他虽并不认识这段路,却也晓得马上要离开山区进入平原了。
太阳已缓缓西沉,余晖璀璨,白日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