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红颜之相思不相思》展画屏

2、世间果然没有那么多“如果” 就算这世间

　　马车一路疾驰，却并不是往燕平城的方向。
　　单尘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早上。他抬头见马车内饰华丽，四壁用上好的绸缎包裹着，车顶上悬挂着几个精工细作的挂饰，长长的流苏垂在半空，宽大的车厢却只有他一人。刚要掀开帘子看看，车却突然停了下来，他一个踉跄摔了出去，撞在了驾车之人的身上。
　　“你这人，忒没礼貌。”单尘抬眼，一张明媚的脸正眉头紧锁的揉着胳膊。
　　“你你你，老盯着我看什么？”
　　单尘笑笑：“姑娘你长得美，阁下自然多看两眼。”
　　“你怎知我是姑娘？”说完那人自上而下仔细检查了一番，似是并未发现有何不妥。“算了，我不过是帮朋友的忙，顾看你一程而已。你若想打我的主意，趁早死了心，若真动起手来，你也未必是我的对手，到了北境，你我便各走各路。”
　　单尘又将那姑娘打量了一番，心想自己还真是她的对手，但听到北境二字有点疑惑。
　　“你最近不是失恋了心情不好吗？有人出高价让我帮你找个散心的地方。我想这普天之下，自然没有比北境更适合散心的了。山高水长，最重要的是人烟稀少，对于你们，哦，咱们武林中人来说，再合适不过。你觉得如何？”
　　“我什么时候失恋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谁还没失过几次恋啊？不过，你放心，我也不是多嘴多舌之人，横竖咱们赶路要紧。”单尘突然来了兴致：“那什么，姑娘你此言差矣。谁说伤心便要找个无人之地？我倒觉得伤心时需在人群中方是个万全之法。人伤怀时最易落寞，落寞中若无人安慰便易起轻生之想，若还是在个无人之地，便有可能就此与这红尘诀别，连个料理后事之人都无处寻觅。你念这悲是不悲？”
　　单尘眉头紧锁，目中含泪，一副悲从中来的样子，那姑娘果然扭头思索起来，半响道：“虽然公子的话我并未全然了悟，但我觉得你说的极有道理！你年纪不大，却这般有见识，果然与寻常人不同。若你此番在北境遇到不测却有些可惜。依你看，该当选个何许地点方能解你的哀愁呢？”
　　单尘用内力压制着笑意一口气没接上咳得地动山摇，他心想这姑娘的脑袋难道被驴踢了？但未在脸上流露半分，“我看燕平城就不错，那里有很多我相熟的戏园子，胭脂水粉也皆是上乘的。姑娘若是有兴趣，我到时或许能帮上点忙。你看如何？”
　　那姑娘在看起来并不大的脑容量里认真搜索与他所言相违背的条条框框，却终是没有找到。随后，仿佛突然想通，喜笑颜开地说：“那我们即刻赶往燕平城吧。”说完便调转了车头。
　　游说的过程如此顺利如此平和，单尘一时难以接受，分明已做好大辩300回合的准备，居然就这样结束了吗？初看那姑娘年纪似乎比他还要长2、3岁，没想到战斗力居然为负，单尘心想，难道现在的江湖都这么好混了吗？
　　他掀开车帘同那姑娘并排而坐，“还未问姑娘芳名？”
　　“你可以叫我小卿。”
　　“我叫单尘。”
　　蒋卿松开缰绳双手抱拳说了句“幸会”。
　　单尘急忙抓过缰绳，“你不要命啦？”
　　“你当我这马同寻常那些野种一般吗？我们苗家村的马个个通人性，只要主人在身旁，即使没有缰绳也无碍。我此刻牵着缰绳只是怕你担忧罢了。”
　　单尘暗暗抹了把汗，“......姑娘思虑的果然周全......”
　　“我既已将名字告诉了你，你还只姑娘姑娘的叫，是想怎样？！”
　　“恩，卿......”
　　“叫小卿！”
　　单尘心里盘算着小卿口中这个“出高价雇她的人”自然便是顾清扬，却不知他这么做究竟有何目的，再说既然雇了小卿又何必亲自现身？种种疑团实在难以解开，正待思量之时，却听小卿说，“尘尘，抓住缰绳！”
　　单尘来不及问尘尘是谁，便被甩下了马车。被甩出之后，才反应过来，却又怪小卿起了外号为何不及时告诉他。本来以小卿的驾车技术，丝毫不必担心，若发生变故时，他没有走神，也定能自救，只是世间果然没有那么多“如果”。此刻，单尘周围是悬崖峭壁，身边只有虚无的空气。
　　单尘在空中转了几个圈试图运功稳住身形，奈何他的轻功本就修习得不那么到位，此番又无借力之处，完全无法施展。他闭上眼，心想难道老天终于对他的好吃懒做忍无可忍，此刻便要收了他以示惩戒吗？就算这世间的饕餮美食他再没机会品尝，名山大川无法尽览其风采，在武林中再不会留下什么风流韵事，于朝堂上也不能有所建树，但是即便如此，退一万步来讲，也不能让他连那人的面都没见上一回就死掉啊！
　　单尘10岁随父母从西北大漠来到拢北国都城燕平城，听说了一个人。他叫苏子墨，他的事迹总结起来也不过就是出身名门，面容清俊，9岁因救驾有功而家喻户晓。年少成名的故事屡见不鲜，但人们评论这类故事的热情却分毫未减。这群人中，也包括单尘。小孩子的好奇很简单，既然你这么厉害，那就见个面比试比试。但后来想想，他当年不过就是想知道苏子墨削苹果是不是也能不断皮？嗑瓜子有没有他快？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如何躲避狼群？但单尘忘了自己是在燕平城，这里没有狼。
　　很长一段时间，单尘都沉浸在对苏子墨的想象中，最终也像燕平城的其他人那样，能脱口而出他的很多事。为了见他，单尘翻过御花园的墙头、偷听过正殿里群臣的讨论；甚至动用了阿爹在宫中的威望来打听他的行踪。然而，单尘就像被下了诅咒，总是与那个人错开不近不远的一段距离。单尘在御花园散步，他在朝堂领旨；单尘在朝堂偷听，他在学堂辩论；单尘在学堂旁假意赏花，他在围场练习狩猎；单尘在围场偷看，他在宫中游园……
　　他们在种种无法相见中，各自生活了很多年，竟然找不到一个恰当的时机重合哪怕一顿饭的时间。如果今天单尘死了，那来兀巳虚拜师便是他为苏子墨做的最后一件事，却终究还是没能见到他。虽然追逐一个人的脚步并不是多么大的理想，却让他这些年活得格外有目标，也格外充实。单尘心想，就这样吧，这也算是一段别出心裁的历程。他闭上眼，心平气和地感受着身体的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