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红颜之相思不相思》展画屏

4、不像你，长成这个样子，妖才不会劫你 单尘生在大

　　单尘生在大漠，习惯了用最直接的方式去表达自己的爱憎，比如他对夏牧场的阿满婆婆明显好于冬牧场的阿姜婆婆，因为阿满婆婆曾冒着风雪救过他的小马驹。当时，大部队已经回到冬牧场，单尘因为贪玩落在了后面，由阿满婆婆带着在天黑后找了处地方安营扎寨。那天，羊群已被赶回羊圈，马匹也已卸了马鞍，却发现阿爹送他的小马驹不见了。阿满婆婆带着留守的几个人闯入无边黑夜，硬是把已经冻僵的小马驹从冰河边救了回去。这在游牧的过程中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从那以后，单尘便跟阿满婆婆格外亲近。他的亲近甚至引来了阿姜婆婆的嫉妒。所以，在铭翰这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面前，单尘总有一种难以言表的焦虑。特别是，他当年还真帮过他几次非同小可的大忙。
　　事情是这样的。单尘自小喜欢煮饭，在苗林山上偶然得到了一本菜谱，里面尽是稀奇古怪的菜肴，其中有一道是蛮荒果炒韭菜，他见了便想找来试试。他又偶然得到了一则小道消息，说兀巳虚后山的尼姑庵有一株蛮荒树，蛮荒树结的果便是蛮荒果。于是，单尘计划了一个月，又准备了一个月，于某个月圆之夜，趁晚课结束后熄灯点名前的空隙前去盗了几颗。将要撤退时，却被同样下了晚课的姑子们看见了，单尘见来时的后门已被堵死，便欲从东边小门离开，谁知姑子们为了日常用水方便，在尼姑庵东侧角门外建了一个小型水库，还修了闸门与俊熙河相通，本来以单尘当时的武艺足以全身而退，却由于他不熟悉地形，翻出墙才发现偌大的水潭，却已来不及收脚，正落在水中。
　　当时姑子们并未急着救他，都道既有本事偷盗，自然对游水这件看起来更简单的事游刃有余，点灯火的点灯火，找师父的找师父，看热闹的看热闹，待到大家发现这贼似乎不会水时，水面已经只剩下几个气泡了。这才集众人之力将单尘打捞上来，好在信佛之人有颗善心，见单尘奄奄一息，她们便将偷盗的事搁置一边，花了2天的时间全心全力将单尘的命救了回来。
　　而在这两天之中，兀巳虚上却已炸开了锅。当日晚点名见少了单尘，点名的师兄并未着急通知师父，携了几个师兄弟四处寻找。第二日仍不见踪影只好告知了郭老宗师。郭老宗师掌管兀巳虚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事，但该上课的还需上课，该练武的还得练武，他命几个得闲的弟子山上山下四处打探才发现单尘在尼姑庵。
　　尼姑庵的姑子们见单尘已无性命之忧，且蛮荒果虽不易得，但对姑子们来说，得了也不过是用来腌咸菜，也不打算追究，所以在向单尘师兄弟们转述的时候便减了好些言辞，反替单尘遮掩起来。谁知道郭老宗师并未因此对单尘从轻发落，他只道偷盗乃人生之大忌，于品行上是一等一的禁忌，也不顾及初犯与否，姑子们言辞如何轻松，师兄弟们如何求情，仍是要罚单尘去后山砍柴一个月。无人不知，那后山种的皆是木质坚硬的婆罗树，不要说砍上一个月，不出三日，单尘的手臂便要费掉。可见师父这怒火不是一般二般的大。
　　单尘为此惆怅了3日，又忧伤了3日，最后甚至想要休书一封，告诉父母安排好后世，结果，居然没有罚成！单尘听闻，是铭翰去与师父交涉，师父才免了惩罚，只要求单尘抄写100遍门规便了了事。这一次连无所不知的七师兄顾清扬也不太清楚为何铭翰会出手相助，以及铭翰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让铁面无私的师父松的口，一时之间，这成为了兀巳虚的“疑案”。
　　单尘查不出缘由，又不好意思直接找铭翰去问，便想尽办法答谢他。开始时他送了些剑坠、玉佩，虽不是名贵之物，也是自小带在身上的，但都被铭翰不着痕迹地挡了下来。而后瞒着他帮他洗过半月衣服，做过2月夜宵，熬过几次去火的汤药，还拜托领了任务下山的师兄带了针线回来给他缝过几次鞋底，竟全部做成了还没有被他发现，单尘十分满意。
　　如此想来，单尘当年的行为若是被别人撞见，也一定会被当做铭翰的爱慕者来看待。所以，刚刚铭翰说他欠他的，该当是已经还了，只是当初还他人情的时候，光想着他知不知道并不重要，可如今他却像是把自己当成了知恩不报之人，着实有些冤枉。
　　滴水未进，粒米未入，再加上一整日斗智斗勇，单尘此时已是十分疲惫。但眼看着一里一外这二人睡得香甜，心中甚是气愤，刚想闭上眼休息片刻，便看见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座茅屋，于是伸手勒住马缰绳。
　　铭翰首先转醒。单尘本想看看风云人物醒后的惺忪睡眼是不是同常人一般，却见铭翰的眉眼即使在刚刚苏醒时也是一副恍如画成的样子，不禁痴痴的呆住了。铭翰此番却并未理会他，翻身下车，在茅屋四周转了几圈，又在里面仔细检查了下，方说，“马车上定有不少干粮，这里锅具俱全，你还不快去做饭？”
　　单尘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铭翰这话是对着他说的，“为何我做饭？一路奔波何其辛苦！”
　　“难不成我来做？”
　　“那又如何？”单尘小声嘀咕了一句。
　　“顾清扬说，你很会做饭。”单尘听后一愣，心想，他们私下里独处的时候为何会谈到他，谈得还是这么细的问题？“额，七师兄实则是过分夸奖了，其实我只是会一点点而已，一点点。”
　　“公子！你真的会做饭吗？”小卿不知何时从车上探出了脑袋，单尘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太好了！顾......额，老爷给准备了一车食材，都是世间少有，他说公子你路上一定吃不惯村餐野食，老爷想得真是周到。”单尘觉得小卿说话实在太不过脑子，他既是她家公子，为何她连他会做菜这件事都不知？单尘转身欲看看铭翰的反应，他却已进了屋。
　　单尘看着顾清扬准备的秋葵、春笋、冬月梅、夏菊菜等等这么多年在兀巳虚上连影儿都见不着的材料简直热泪盈眶。他像打了鸡血一样，马不停蹄地洗菜、择菜、炒菜，菜做好了端上饭桌又继续热火朝天地讲解每道菜的来历。小卿听的奄奄一息，铭翰一脸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单尘终于体察到大家急于用餐的心情，停下了讲解。
　　“可惜，没有酒。”单尘道。
　　“谁说没有？老爷猜到公子你要喝酒，早备下了。”小卿说完果真从马车上翻出一坛酒。
　　单尘取下酒坛上的塞子，立刻酒香四溢。
　　“30年的桃花醉！还算他有良心！”话一出口，三人同时愣住了，单尘立刻打圆场：“呃，阿爹思虑得甚是周全，哈哈，周全。”随后先给自己满上，说了声你们随意，便自顾自喝了起来，边喝边对着酒杯赞不绝口，在心中亦把顾清扬夸了个遍。铭翰在一旁沉默的吃菜，酒杯迟迟未动。
　　单尘有些错愕，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哪句话得罪了他。心想，如若不喝，岂不辜负了这好酒好菜？于是又多饮了几口酒，多吃了几口菜。
　　第二天早上起来，铭翰却不见了踪影。
　　铭翰的失踪对单尘来说并没有什么大不了，一来以他的身手，没有任何担心的必要；二来，其实他走了，于单尘倒更觉安心，他若一路随行，单尘少不得还得再言辞上跟他周旋，真是不堪重负。如今他主动离开，单尘说不出有多欣喜。
　　然而小卿却不这么想。她单知道失踪就意味着遭遇不测，只以为铭翰万万不可能无故离开。一大早上便前前后后地找了不知多少圈，现下正哭丧着脸对着昨晚铭翰用过的碗箸发呆。
　　单尘此时已梳洗完毕，还心情大好地熬了锅燕麦莲子粥，甚至不辞辛苦地刨出了后院的一颗竹荨，准备带回去做下酒菜。一切收拾妥当，小卿却仍是坐着不动。
　　“喂，你墨大身手非凡，不会出事啦。”
　　“你怎知不会出事？不会出事他人怎么不见了？身手非凡又怎样？那他也是个人啊！是人就会遭遇不测！”
　　“他一定是被山上的女妖抓去了！天啊，墨大怎么受得住女妖的折磨？！”
　　“诶，我说你是不是画本子看多了？”
　　“闭嘴！我要去找墨大！不能让他受此折磨！”
　　“小卿！小卿——”单尘拼死抓住跑向门外的小卿，“你听我说，苗林山自古以来就是座仙山，仙山又怎会养出妖？即使有妖也是温柔善良的妖，必定不是十恶不赦的妖。你墨大哪里是失踪，分明是自己有事先走了好么？你这冒冒失失追上去，岂不是坏他大事？”单尘说的半真半假，但也自认为合情合理，虽然跟小卿只是萍水相逢，起初还受她“监视”，但说起来她并未做任何于他不利的事，他昨日掉下山崖时，她还曾为他伤心落泪，如今她要做傻事，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拦上一拦。
　　“那还不是因为墨大人见人爱，妖见妖乱，不像你，长成这个样子，妖才不会劫你。喂！你放手前倒是说一声啊！”
　　单尘觉得自己如今看人的眼光越发不准了。
　　小卿最终也没有去找墨大，当然，多半是因为不知从何找起，于是便随着单尘一起上了马车继续赶路。
　　“小卿，你为何管他叫墨大？”
　　“因为他是大将军啊，这你都不知道？”
　　“那为何不是李大、赵大，偏偏是‘墨’大呢？”
　　“你这人好生啰嗦！没空跟你普及常识！”小卿一路只顾长吁短叹，到得一个歇脚点便下车询问一遭。单尘没有再继续询问，自顾自地四处赏玩起来，一路上再无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