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红颜之相思不相思》展画屏

12、你这人，一向让人放心不下 他今日着了

　　天气已由仲夏转入初秋，颜单尘走到院子里，发现梨花都开了。
　　自己竟安心在家呆了一月有余，不知不觉间看完了书房里所有的......话本跟野史，她此刻心内充实，觉得18年来，从未如今日这般有成就感。
　　颜单尘慢慢走到前院，见家中张灯结彩似是有甚喜事，觉得很疑惑。拉了个下人过来询问，才知阿爹升任了大学士，又值中秋将至，家中准备庆祝一番。颜江凯虽不喜官场上的阿谀奉承，然位既高升，难免有用人之处，且与官中之人搞好关系，于自己也多些便利，便一改往日闭门谢客的姿态，广发喜帖，准备庆贺两日。
　　晚间，颜单尘略略梳妆了一番，趁人多混入了爹娘一席。不过是喝酒吃肉看戏，颜单尘对此兴趣乏缺，低头吃着菜，喝着酒，想着好像也有几日没找顾清扬品茶了，又想起他最近好像有事回平南探亲去了，心内便有些不自在。正瞌睡间，有人来报——“苏将军到！”
　　宾客纷纷起身行礼，颜江凯早已将苏子墨迎到主桌。颜单尘木然抬头，他今日着了件深蓝色的便服，上有金丝绣成的华丽图样，更显出他丰神朗朗翩翩俊雅，将这一桌的王孙贵奎全比了下去。苏子墨好像感觉到了她的视线，扭头冲她点了下头。颜单尘微怔了一下，压制住满心的激动，回以一丝浅笑。
　　席间苏子墨与颜江凯交谈了些什么，颜单尘没有听清。她本来是想竖着耳朵认真听一听，是不是也如其他官员那样客套，却居然败给了一颗肉丸！自从苏子墨做到这一桌，颜单尘便开始与这颗肉丸做斗争，她用筷子正着夹、反着夹，怎么夹也夹不上来。正夹得欲罢不能，夹得忘乎所以之时，面前的肉丸被一双筷子灵巧地夹住，颜单尘愤怒地抬头，正看见苏子墨瞅她，眼中似有得意之色。而下一秒，肉丸竟然到了她碗中。颜单尘愣住，一桌的人跟她一起愣住，一时之间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颜单尘尴尬地咳了两声，“苏大人真是客气了，我其实不太爱吃这肉丸，还是留给您吃吧，哈哈。”
　　“既然如此……那你夹过来吧。”
　　颜单尘倒抽一口冷气，周围想起抽气声。她举着筷子骑虎难下，又听人报——“二公子回来了！”
　　颜单尘还正诧异，二公子究竟是谁，突然想起，可不就是二哥！
　　没错，颜单尘尚有两位哥哥，一位是大哥颜雨，常年驻守边关，鲜少回家，一位是二哥颜萧，无心仕途，却于买卖上极有天赋，颜单尘去苗林山习武时，二哥刚满17岁，已在燕平城有了2处生意，后来下江南发展，也有几年未曾归家了。
　　由于颜雨年长颜萧和颜单尘不少，且又很早便随军南北征战，颜单尘极少见到，故而从小便与二哥感情深厚，如今听见他回来，欣喜异常。颜萧刚拜见过父母，颜单尘便扑到他怀里，撞了他个满怀。
　　第二日，一大早颜单尘便将颜萧敲了起来，邀他出门游玩。颜萧刚刚经过长途跋涉本来想睡个懒觉，奈何第二日仍有不少宾客将要前来拜会，颜萧虽是生意人，但也不喜这觥筹交错的腔调，于是便爬起来跟颜单尘出了门。颜萧原想让颜单尘坐上马车，自己骑马，谁知颜单尘硬是要跟他同骑，颜萧没法，只得拉她上来。
　　“果少，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也是这样骑着马带着我，咱们去围场偷偷看人家打猎，好不过瘾！”
　　“还是这么没大没小的。”
　　“一把年纪了，谁还跟你称兄道弟的，不害臊！”
　　他们二人出了城便策马扬鞭奔围场而去。
　　到了围场，发现昔日的小道竟然还在，颜萧将马栓在树林里，跟颜单尘一起钻过围栏。草木繁茂的围场风貌不减当年，且在西边又扩出了一片，比先时还又壮阔了不少。只是，这一片围场并不是普通的围场，而是皇家围场，一向不准闲人出入，所以，颜单尘他们也只得在围场边缘偷猎些野味而已。
　　且说颜萧虽从小便将聪明才智用在了生意上，但也习过几日拳脚，功夫上如今虽比不上颜单尘，但骑射的功力却在她之上。只是颜单尘向来不服，他今日特意带着弓箭，准备比试一番。马无法带进来，只得就地射猎。
　　他们慢慢向围场内里行走，先是颜萧捕获野兔一只，后是颜单尘捉到一只野鸡，接着也有幼年豪猪，也有松鼠。颜单尘武功上占优，可飞身以快治动，然射法上却实在堪忧；颜萧于飞檐走壁上略输一成，但几乎剑无虚处，大多都一击毙命，猎物自然也多过颜单尘很多。
　　正比试在兴头上，突闻马蹄声渐近，颜单尘跟颜萧急忙躲在树林隐蔽处。不多时，一骑兵马呼啸而来，停在他们藏身处不远的空地上。带头之人骑着马转了一圈，似是发现了异样，久久没有离开的意思，颜萧和颜单尘皆屏气凝神，生怕挪动一步踩到枯枝烂叶便会暴露。
　　随后，又有几个人飞驰而来，与此前不同的是，他们手中皆拿着弓箭，中间一人似是穿着黄袍，颜单尘认出那是皇太子无疑，倒吸了一口凉气，居然赶上皇亲国戚们围猎。
　　颜萧拉拉颜单尘的衣袖，示意颜单尘慢慢后退，他们准备趁乱便退出去。刚刚转身行了几步，颜单尘便感到有股风带着杀气逼近，立刻向右推了颜萧一把，随后便有一支箭险险擦过她的右臂，颜单尘忙捂住嘴没有叫出声。
　　这厢颜萧急忙过来查看颜单尘的伤势，那厢已下令收缴战利品。
　　收缴之人走到近前见一只野兔横卧在地，箭射入的方向却有些蹊跷，又见旁边一滩血不像是兔血更加狐疑，他向两侧扫视了一番，迟疑了几秒还是拎起兔子回去复命了。
　　随后，大队人马向围场深处而去，颜单尘和颜萧赶忙向出口挪动。正要跨越围栏，却被一人拦住。
　　“尘儿？”
　　“苏子墨？”
　　“你们这是在干嘛？”
　　颜单尘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苏子墨，此番也不便多做解释，即便解释也不知从何解释，再一想到自己狼狈的样子被苏子墨撞到，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位大人，我虽不知你们是何缘故，但现下可否通融？她这伤若不及时处理怕是要血流不止有性命之忧。”也不知道颜萧哪来的勇气，话居然说的这样理直气壮，颜单尘不禁多看了他两眼。
　　苏子墨这才注意到颜单尘的右臂已被鲜血染红，面上也似比往日苍白，立刻错身让开了一条道，目送着他们骑马离开。
　　他们回到府上未敢走正门，从边门匆匆回到颜单尘的卧房。颜萧吩咐颜单尘的贴身丫头们找来清水、药箱给颜单尘处理伤口，且叫她们不可走漏了风声。
　　颜单尘本就伤得不重，不过是想唬过苏子墨早些脱身，颜萧便添油加醋一通浑说，且染了不少兔血在衣服上，再加上他精湛绝伦的演技，以及颜单尘为了配合哥哥的“妙计”不得不假装出来的虚弱，这才顺利回了家。此刻不过是洗掉胳膊上的血污，涂上药缠好绷带便完事了。
　　“我说果少，你刚刚实在太霸气，霸气得我都想以身相许。”
　　“滚！你哥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救的你，你还好意思嬉皮笑脸？！”
　　“刚刚那人是谁？看着玉树临风的，恐怕大有来头。”颜萧边给颜单尘包扎伤口边问。
　　“你昨天不是才在宴席上见过他吗？今天就忘了？”
　　“昨日席上那么多人，谁知道他是哪个？”
　　“昨日席上人虽多，但如此‘玉树临风’的可还有哪个？”
　　“镇南大将军？”
　　颜单尘点点头。
　　“你为何不早说？”颜萧立时紧张起来。
　　颜单尘摇摇头表示你没救了。
　　“但是，你怎么不用尊称，还点名到姓的？他欠你的？”
　　“这可说来话长。只是人家位高权重，哪会欠我这种凡夫俗子什么。”
　　“我看你们关系不寻常，不寻常。”
　　颜单尘瞪了他两眼，颜萧反而来了兴致，“不会就是你寻死觅活追去的那个人吧？”
　　“谁寻死觅活了？”颜单尘被问急了眼，挥手便要打，却触动了伤口，只剩下嗷嗷叫的份儿。
　　“你眼光还算不错，我看他这样貌，这身量，这气质，在燕平城也算百里挑一，只是，人家看得上你吗？”
　　“颜萧！你看我不打死你！”颜单尘抓起水盆满屋子追着颜萧跑起来，直追得他跑出门去，一盆水差点泼到他身上。
　　颜单尘以为伤没甚打紧便撂在一边并不在意，谁想晚间睡觉压到伤处以致疼醒，几次之后竟了无睡意。
　　颜单尘披了衣裳刚要开门出去，觉察到门外有人，便小心翼翼度到门边，侧耳细听了一会儿却又了无声响，但本着习武之人的警觉，她还是有所防备后才开了门。谁料并无异样，院内月光皎皎，映得树木清晰可见，伸手不但可见五指，连掌纹亦可看清，颜单尘突然就喜欢起来，缓步度到院子中央的花坛边，找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下，扶了扶右臂的伤，对白天被误伤的事回忆了一番，觉得这伤伤的实在低级，想自己好歹也师从郭刘川，竟被打猎之箭所伤，着实丢脸。她觉得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非颜萧莫属，要不是他，她怎会躲闪不及？！
　　正想到更加难堪的那幕，面前罩下一层阴影，颜单尘刚要躲闪却被拽住。
　　“你不是已伤的奄奄一息了吗？如何还能费这么大力气挣扎？”
　　颜单尘的身体立刻动弹不得，觉得此刻自己最想见到和最不想见到的唯有这声音的主人。
　　那人却只是不放手，“既受了伤就该老实休息，半夜三更跑出来是要作甚？”
　　末了又补上一句，“不会是等着跟白天那位玉树临风的公子幽会吧？”
　　颜单尘见苏子墨好像对颜萧也没什么印象，有点惊讶，而且他不仅不记得颜萧，还对她误会如此深重，颜单尘竟不知该如何解释。她发现自己的伶牙俐齿总是在这个人面前毫无用武之地。只得说，“师兄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苏子墨显然对颜单尘的生分很介意，皱了皱好看的眉毛吐出一句，“你这人，一向让人放心不下。”
　　颜单尘觉得这话仿佛热络得有点过，竟有一瞬间恍恍惚惚的质疑面前的人究竟是不是苏子墨，难道他被梦霾住了？还是中了邪？还是打赌输了？
　　“天凉了，早些休息。”
　　说完，苏子墨便飞身而去没了踪影，独留颜单尘一人怔怔地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