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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晚上我带你去个地方 于是,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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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单尘趁着近日胳膊有伤,本不想出门,但此前已将家中的画本野史看尽,便随着颜萧在燕平城几处生意上走动,权当打发时间。
颜萧的生意表面看起来杂乱无章,哪个门类都有所涉猎,哪个门类却都不出类拔萃,但若有内行按照颜萧店铺的规模及销售情况粗略算上那么一算,便会知道,他每年的盈余着实吓人。颜单尘虽然不是内行,但足够闲,闲到恰好想到帮颜萧算上这么一笔账,当得出结论的那一刻她把自己吓了一跳,当与颜萧核实之后发现果真如此的时候,颜单尘彻底拜倒在颜萧的脚下。
“果少,你生意做得这样大,分我一杯羹呗?”
“你凑什么热闹?过几年找个人家嫁了,相夫教子才是你的本职。”
“果少你出门闯荡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么迂腐?女子就不能建功立业,成就自己的事业了吗?我就偏要自力更生。”
“说的不错,那你就即刻自力更生去吧,休想让我分你一杯羹。”颜萧说完继续翻着账本核算,颜单尘咬牙切齿骂他狡辩。
颜单尘在一旁喝着梨花茶无聊透顶,想着下山归来的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朝思暮想十来年的人突然出现在了眼前,关系一向不冷不热的师兄跟自己的接触越来越多,离家若干年的二哥归家,阿爹升职,还有那日,苏子墨居然翻墙入院来探望她的伤情……很是匪夷所思啊匪夷所思……
“啪嗒!”颜萧将账本摔在桌子上,“这帮混账奴才,竟会在主子面前献勤,在外人面前拿捏使坏,好好的名声都被他们带累了!”颜萧起身将一旁的窗户打开。
“怎么了?"颜单尘的思绪被打断,放下茶杯问他。
“也无甚打紧,几个常用的手下办事不利,有几单的账没要回来。”
“果少你生意做的这样大,还在乎一单二单的吗?”
“怎么不在意?这单生意说起来也非同小可......”
颜单尘正目不转睛盯着他,准备听听这单非同小可的生意究竟是什么,颜萧却突然停下,“算了,你还是不要知道那么多为好。”
颜单尘冲他翻了个白眼,“你不愿说我还不愿听呢。说来我也没甚兴趣。我倒有个正经问题问你。”
“说来听听。”
“一个男人若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他还有可能喜欢女人吗?”
“你这算是哪门子正经问题?”
“快回答我!”
“没法回答,你哥我光明磊落从没当过断袖。”
“你思想怎么这么迂腐?!断袖怎么就不光明磊落了?!男人和男人之间怎么就不能有真爱了?”
“你倒是说来听听,哪个男人跟哪个男人真爱了?”
“......”
“你不说我也猜着了,定是跟你那位心上人有关。我看他玉树临风得没成想竟是个腌臜波才......可惜了......”
“你说谁是腌臜波才?!”颜单尘将桌上的账本扔向颜萧,颜萧躲闪不及被砸个正着。
“不过要我说呢,男人喜欢男人不过是图个新鲜,玩玩也就罢了。哪有男人放着温柔贤淑的女人不要,去喜欢英武汉子的?”
颜单尘头一次觉得颜萧的话也有顺耳的时候。不过,这个问题此刻并不是特别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经又有些时日没有见到苏子墨。
颜单尘走在街上,繁花飘零,落黄满径,走到哪里都一副万物衰败的模样,她不禁叹了口气。
过了几日,颜单尘坐在颜萧饭庄的包房里分茶,颜萧突然抱着一摞账本推门而入。
“谁前两天说要分一杯羹的,还不过来帮忙?”
颜单尘一听撇下手里的工具,从窗台上跃下,几步跑到颜萧跟前。
“看你喜欢玩茶,就把这几处茶叶生意暂时交给你吧。”
颜单尘翻开账本看着里面的账目往来都是跟军营相关的,立刻明白了颜萧的意思,照着他的肩膀重重拍了那么几下,“果少,我就知道你最仗义!”
“少来,赔了钱照样拿你是问。”
说起来,茶叶生意朝廷一向垄断,尤其是供应军队的部分,颜萧说跟军队做生意就如同走钢丝,做好了有的是彩头,做不好真是后患无穷。颜萧经营这么多年,跟各级“茶官”都有些“交情”,他虽厌恶应酬,但场面上的事处理的还算妥当,所以他这茶叶买卖也还算做得顺风顺水。
显然跟军队做生意与颜萧的性情十分不符,颜单尘觉得他即便割掉这块肉也仍能赚的盆满钵满,这又是何苦?难道他出去几年,欠下了数额特别巨大的赌债?颜单尘抬头惊奇得看向他,颜萧回以一个不屑一顾的表情,便甩手出去不再理她。
颜单尘当真认真研究起如何做生意。她从没插手过生意上的事,自然没可能无师自通,颜萧也果然好事做到底,让自己手下的得力助手亲自指导她。颜单尘学得格外认真,虽然是力求速成,但也希望能做得有模有样。所谓细节决定成败。
苏子墨的军营驻地在燕平城南部约20里,供应的茶叶分十数种,清咽利喉、润肺益气、护肝壮阳、消暑解热、明目安神等均有之,又根据军衔配给不同成色跟品质的茶叶,军队人员众多,茶叶消耗量也十分巨大,每半月便要补给一次。此项业务繁杂庞大,非细致耐心知识精艺者不能为。颜单尘刚刚接手,于业务上并不熟练,但好在一向于茶叶方面还有些研究,且伙计们皆是能手,故而勉强还运筹得过来。
又过了半月,颜单尘摸清了交易的门路,却发现茶叶供给过于单调,种类虽多,且也根据季节不同更换应季的新茶,但年复一年却并没有什么新鲜样,真是无聊透顶。颜单尘向颜萧提过几次,颜萧的意思是,军队里皆是粗人,粗人原该配粗茶,现将当季的好茶分数种供应已是“情趣之至”,再要研究新花样实属浪费。
颜单尘觉得自己找他来讨论茶叶的样式简直是对牛弹琴,再说自己既然已经接手为何还要征求他的意见?!索性大刀阔斧开始改革。按说修改产品种类应当甲乙双方坐下来一起协商,但正如颜萧所说,军队里的人确实粗得可以,给什么茶便用什么茶,只要量足货全便已十分满足,完全没有更多要求。所以像修改茶单这种本该商议的事,也便由商铺自行决定。颜单尘对于这个传统非常满意。
就在一切准备妥当,颜单尘更新的第一批茶单准备正式投入使用的时候,她突然对靠茶叶生意接近苏子墨的行为产生了怀疑。她觉得即便跟军营建立了联系,她也不大可能时常见到苏子墨,让一个大将军成天跟个商人坐在军营里洽谈生意听上去就十分不合理。
她在这样想的时候,理智不只一次的告诉她,她对他的追逐也该告一段落,但她的行动却总是快了理智那么半步,而行动一旦开始,她便想要将它完成。于是,时光像是已经度过一段轮回,又回到了她初次听闻他故事的时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持续不断的奔跑而已。
那一日,颜单尘正端着新配的一道茶坐在颜萧店铺里单给她收拾出的一个房间中。苏子墨便毫无预兆的来了。
颜单尘做这茶叶生意确实是为了见到苏子墨,却没想到他们的见面是这样的——他主动来找她。她努力压制住将口中的茶喷在苏子墨脸上的冲动,站起身来冲他招了招手。
他也没甚回应,低头看见颜单尘碗中的茶,像是来了兴致,自己拿了杯子倒了半杯,珉了一口,半天挤出两个字:“不错”。
颜单尘心内欢喜,“墨大人你日理万机,跑到我这儿来不会只是为了讨杯茶喝吧?”
“怎么你每次都是送客的口气?真是想多呆一刻都不能。”
颜单尘心想我巴不得你多呆个一刻半刻,“大人若是想要留个饭,再吃个夜宵什么的,我自然也愿意奉陪。”
“我确实日理万机,没那个时间。”
“……”
“不过,今日倒恰好有那么点时间。”
颜单尘抬头,苏子墨已坐到对面,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颜单尘干笑两声,重新给他倒了杯茶。
“茶单是你配的?”
“恩。”
“倒还别致。”
“多谢大人夸奖。”
苏子墨举起面前的茶:“这一杯又有什么门道?”
颜单尘也未取茶杯甚至没看一眼便道,“要本年立秋那日沾了露水的梨花,春至那日的橄榄叶,阴凉处风干,雨水那日的雨水,霜降那日的霜降,集在罐子里埋于榕树下,喝的时候取了来,烧开了,取5钱梨花,2片橄榄叶泡制即可。”
苏子墨听了也未赞赏也没责怪,只是盯着颜单尘不说话。
“明明是去年的梨花却说是本年的,橄榄叶倒不错,只是亏你大老远的带来。”
颜单尘干笑不语。
“下次送茶单的时候,你跟着一起来吧。”
颜单尘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时,苏子墨已经不在了。
他这是让我去军营的意思?
过了几日,颜单尘换了男装,带着新的茶单,领着伙计们去给军营送茶。有侍从领着她到了习武场,说墨大人在那里等她。颜单尘见习武场空无一人,观景台上也唯有她和苏子墨二人而已,觉得情形似乎有点超出自己的预料。
不及颜单尘发问,苏子墨便开了口,”多日不见,生意可还做的顺心?“
”承蒙将军眷顾,还算马马虎虎。“
”还在生气?“
颜单尘觉得这话问得有些奇怪,自己从未因为苏子墨的事生过气,颜单尘清楚多半的后果都因自己自作多情而来,怪不到苏子墨头上。所以此番,苏子墨竟然问她生气与否,他最近好像有些多愁善感。颜单尘觉得男人一旦多愁善感便有步入断袖之列的苗头,为了将这苗头尽可能地扼杀,颜单尘急忙道,”哪里的话?!近日因得了这供给茶叶的差事,手头实在宽裕了好多,也有事情做了,也少了在家呆的烦闷,真是诸事顺利,哪有气可生?"
苏子墨蹙了蹙眉, “过来喝茶。”
颜单尘走到近前,见杯内浮着几朵饱满的梅花,配着丁香叶,便喜笑颜开,清抿了一口,“这水如此甘甜又有点沁入心脾的爽意,必是高山上的冰雪融水!”
苏子墨笑了笑,”你再尝尝这个“,又端来一碗放在颜单尘面前。
“这杯却不好,水煮得过了火候,茶花必是在骄阳下晒干的,香气被掩住了好些。”
“那这杯呢?”
“花倒还好,只是水配的不对。若用莲叶上的露水倒好些,只是这是什么花?怎么好像没见过?”
“这是频婆树的花。”
“当真?”
“何时骗过你?”
“苏子墨你从哪里弄来的?难道也去尼姑庵偷来的不成?”
“这样称呼才显得熟络。”
颜单尘一时情至,此番又无旁人,便也无拘无束起来。
”晚上我带你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