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澶渊幽云》空里流霜klls

8、第四回 上

　　没想这小侍女还有些本事。
　　原打算解决了胡家家主、寻了他家偷藏的盐粮便走，却不料被突如其来的插曲打乱了节奏。这小侍女看似陈画派来的细作，她口中之言，倒也值得一听。
　　“胡家自用的粮食我倒知晓在哪儿，少侠随我来。”说罢，小侍女转身便走，昏暗的烛光将她映得忽明忽灭。
　　楚云景皱了皱眉，便也抬步跟了上去。两人跃上房顶，翻过重重院落，这才来到了最里的一处院子。院子不大，像是修建以来便未曾仔细修缮过，透着一丝丝破败之气。细看之下却又发现，这“破败”得未免太过刻意。
　　小侍女从袖中取出一个火折子，打亮之后随手扔在了地上，火光映出她一丝未及深处的微笑：“便是此处了，少侠。”
　　他瞥了她一眼，抬眸环顾四周，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或许还有什么线索可寻到胡家屯粮之地，不过我可没那个本事。”小侍女摊了摊手，足尖轻点跃上屋檐，“后会无期。”
　　见她离开，楚云景环顾四周，沉吟半晌，才推开院落大门。灰尘簌簌落下，只见院中几个屋子皆敞开着门，各屋中堆满了成袋的粮食，夜里昏暗的光线下，鼠蚁飞快地窜过。
　　果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楚云景叹了口气，就这偌大院落里的囤粮，便能再养活定州的许多百姓了。那胡家私藏的盐粮呢？
　　他忽然有些后悔一时冲动解决了胡家家主，线人已死，这不就断了线索。
　　真的断了么？
　　探手入怀取出三枚开元通宝，轻轻抛起复落入掌中。六爻起卦，此院为体，求用之所。第二十六卦——山天大畜：止而不止，柳暗花明又一村。
　　收好三枚铜币，楚云景回望层进错落的胡家大院，轻轻勾起唇角。今日没了“鱼肠”，明日再没了粮食，这蜂拥而至的江湖侠士们，会不会一哄而散呢？
　　真有意思。

　　翌日黎明，寻了一份定州地图标识出胡家粮屯所在，交给门人去截粮仓，楚云景便提剑出了门。城外战场与虎扬的交手已至白热化，作为掌门，自是不能再置身事外，是时候加一把火了。
　　御马来到战场，正值破晓时分，武当众人准备着今日的进攻。数日交手，外敌内忧，虎扬早已人困马乏，约莫今日便能分出胜负。
　　有人发现了楚云景的到来，抱拳结印向掌门致意。楚云景点了点头，挥手让他们自行准备去，只待听令即可。
　　他勒马缓步来到虎扬营前，见张扬已持枪跨马立于阵前等候，红衣戎装，英姿飒爽。
　　“张大小姐，还打么？”楚云景上前几步，淡淡问道。
　　张扬咬了咬牙。自那日后，楚云景便未曾在正面战场露过面，哪知他再次出现，情形已至如此地步。虎扬一面抵抗辽狼一面防备武当，前几日还被百姓截去了粮草，约莫过不了多久便顶不住了。
　　她忍无可忍：“姓楚的！你们才是和那些蛮子一伙的吧！你们要造反吗！”
　　语不投机半句多。见她如此固执，楚云景也不愿再与她废话。便直接牵住缰绳打马上前，拔剑凌空书写出一个生涩的符文，令下：“布阵。”
　　符文落处即为阵眼。武当众人纷纷跑动到自己所属的位置插上阵旗，须臾之间，七星困龙阵成，一时间虎扬大营内飞沙走石，再无一人能够出去。
　　张扬咬牙挥枪上阵，正欲与楚云景交手，却忽见得天空蓦地变得敞亮清明。楚云景忽然收剑勒马退后了几步，不知心中所想。
　　“七星困龙阵被破了……”他抬头望向天空，喃喃道。
　　困阵以困闻名，困人于方寸之内。由内自外易困难破，可由外自内易破难困，而今之形，必定是有人自外破了阵。
　　是谁呢？
　　“阿弥陀佛。”
　　远方一句状似悲天悯人的禅唱，如鹤解星辰翩然而至。不同于太极之法阴阳交替、变幻莫测，那拳法刚猛霸道、暴烈如虎。像是正好克制武当之法，几个武当弟子忽然被打出了阵去，一群僧人涌进了虎扬大营。
　　一时间武当四面楚歌，内有虎扬外有少林。楚云景收剑入鞘，暗叹了一句该来的终究会来，便立于马上淡看着眼前之状。
　　少林方丈既来了定州，又怎会袖手旁观呢？
　　老僧人一身金红袈裟，手持禅杖念珠缓缓踏入阵中，端地是慈眉善目。他身后一个俗家弟子挥出一圈，有些得意：“嘿嘿，什么武当，不还是被少林击退了！”
　　楚云景冷冷瞥了他一眼，并未多言。
　　“初心。”方丈呵斥，再看向楚云景，“楚掌门，请。”
　　见状，楚云景深吸一口气，沉声抱拳：“晚辈修行不济，多谢前辈手下留情，期待下回交手。”
　　“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