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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三回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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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下
楚云景抵达虎扬大牢时,秦源正为陈画施针,牢里只几盏烛台、几许见方围上栅栏的小小天窗,光线有些昏暗、秦源专注而认真,额头上的汗珠细细密密。尹葵正站在秦源身边,静静地注视着他。
他环顾四周,又闭目感受气息,无所谓地挑了挑唇角。约莫是跟丢了,牢内已无白莹的踪迹,他亦知晓白莹本尊许是根本没有进来——万毒谷所长,不就是暗处以虫为引,控制毒虫窥探消息么。
区区蝼蚁、又如何容易发觉。
张扬紧张地踮脚观望,似是十分焦急又不敢影响秦源施针。蓦地见楚云景走了进来,她有些恼怒提枪横在身前,划过一道劲风。
“你怎么还是跟来了!我是不会把陈画给你的!”她恼怒地喊道。
“看见了一只有趣的小虫子,紫色的。”他漠然回答,“你那些守卫都是废物。”
“一只虫子你就——”
“张少将。”陈画有些吃力地睁开了眼,“住口。”
见此,她哪还顾得上楚云景,急忙蹲下身去扶住陈画的臂膀:“你怎么样了,感觉好一点没有!”
“张大小姐,你再莽撞他就有恙了。”秦源皱了皱眉,陈画不能死,他可不希望白费功夫。
陈画只轻轻勾起唇角,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又阖上双目不再多言。
“喂喂,你们几个好了没有啊。”这恩爱秀得……尹葵偷瞄了一眼秦源,无奈地问几人。
“没有!”几人齐声道。
许久静默,尹葵似是觉得有些无趣,看了一眼秦源又向楚云景挥了挥手:“我们在这儿也是碍事,楚小道长,一起走吗?”
楚云景点了点头,最后看了张扬一眼,轻轻勾起唇角,与尹葵转身离去。
“后会有期,张大小姐。”
与尹葵分道扬镳,回到凌宵楼,楚云景还得安排接下来的事儿。看完这段时间的密报,他揉了揉有些发紧的额角。张扬虽有些冲动急躁,虎扬却依旧不可小觑;武当输在人数,虎扬毕竟是太祖旧部。
而今形势尚未明朗,交手之中,半点容不得大意。
他挥毫提笔,墨水溅在一旁的空白宣纸上,身边纯黑的海东青独自偏头梳理着漂亮的毛发。楚云景起身拿起一只瓷碗,捻起一块碎肉扔给雄鹰,它轻啸一声仰头接住,吃吞入腹。他想着眼下之事,比起所谓胜利,更重要的是将虎扬逼离战场。武当弟子不足,也经不起牺牲,不如堂堂正正发出战书,再诱敌深入、让他们易守难攻。至于张扬,他亲自来拖住。
楚云景轻叹一声,他又如何喜欢这战场。烽烟缭乱、怎敌得过武当山顶翻滚起伏的云海,山下是百姓安乐,岁月流歌。
他沉吟半晌,又抽出熟宣冷金笺,狼毫沾上些许墨汁,恭谨缓慢地书写,时而停笔思考,捧杯呷一口茶水。
“送去给孤山的林先生。”
窗外天光云影都倒影在杯盏中,楚云景捧杯饮下,就像饮下了整片天幕。
这几日,除了找虎扬的麻烦,楚云景都独自留在凌宵楼里。密报雪花一般飞入天字一号房,再经其手又飞了出去,搅得这定州风起云涌。他坐于房内,抬手翻动一份份书信,近处是熙熙攘攘的定州城,远方是波澜四起的燕云十六州。
他站在窗口轻抚着海东青的羽毛,不知怎地,南城忽然火光四起,似是点燃了过往的流云。不一会儿街上百姓奔走相告,脚步凌乱。
“救命啊!粮食都被烧光啦——”
忽听得外面有人来报:“报告掌门,外面传秦源烧了定州粮仓,正游街示众呢!”
此时白莹正只身匿于树影里,看着“毫不客气”的定州百姓,玩心大起。
“秦源”烧了定州粮仓,正被游街示众;虎扬粮草被百姓所劫,还与武当打得不可开交。这样看来,武当的小掌门办事可比虎扬的大小姐稳妥多了。
忽然发现那尹葵正坐在路旁茶摊上独自喝闷酒,她轻轻笑笑,施施然落在方木桌旁,与尹葵对坐。
“真有意思。买毒药是你们为庸,买解药的也是你们为庸。”
不等尹葵作答,即抽身离去,只余酒碗中印下紫衣银钗的身影。
“尹葵那是当局者迷,秦源怎可能烧了粮仓。”听人来报尹掌门真有些怀疑与动摇,楚云景好笑地摇了摇头,“这粮食燃得如此快,不等救火便付之一炬,明显有过特殊处理。”
“未能及时发现异动,属下失职,请掌门责罚。”黑衣人单膝跪地。
“罢了。”他挥了挥手,“此事约莫计划已久,滴水穿石,不易察觉。”
眼下之事……
楚云景站起身来,抬手抚平衣上褶皱,金丝边线流落星点光华:“我们的粮食呢,到了吗。”
“到了,只是……”黑衣人顿了顿,“约莫只够本门弟子,分不出些许给百姓了。”
“那便派人去打截了胡家,让他们把私藏的军粮都给吐出来。”楚云景想了想,“罢了,我亲自去一趟。”
江湖盛传胡家藏有吴王的鱼肠剑已久,可楚云景从未理会过这等传闻。鱼肠分明还在虎丘剑池之下,吴帝孙权也没能将其挖出来。
他的目标不是鱼肠,而是被定州胡家私藏的军饷。
正是月黑风高杀人夜,乌云罩顶月匿星藏,楚云景只身潜入胡家大宅,一路上抬手点穴,解决了大半胡家聘请的侍卫。身轻如燕、翩若惊鸿,凭借绝好的轻功跃上房梁,腰上长剑烈烈,白衣隐在一片阴影里,不露出分毫。不过地方望族,竟能在一隅称王称霸,私库里早就盐粮腐朽、堆积如山;而今战事四起,竟还抬高市价压榨百姓,其心当诛!
胡家私吞了那么多粮食,夜闯民宅,楚云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倒是果然发现另有其人觊觎胡家宝藏,这一路下来暗中解决了不少侍卫,亦发现了不少轻功不精的江湖义士,也不知是妄图盗取“鱼肠剑”,还是凭借一腔热血想除暴安良。
却没想在武艺高强之人眼里,他们早就暴露了。
楚云景独自闯入胡家内院,一路上侍卫早就七零八落,却没想在胡家家主房外无疑引起了一个小侍女的注意。她刚要惊恐地喊出声,他立即挥手定住她。
他轻轻推开窗子翻墙跃入房内,见屋内红纱罗帐垂下,麝香四溢,床榻之上,胡家家主耸动着肥大的身躯,在一娇小女子身上驰骋。二人正酣战激烈,就算他推窗跃入,也没有丝毫察觉。
楚云景感觉有些恶心,皱眉挥袖打出一股劲气,直接击中胡家家主的死穴。他闷哼一声,倒在女人身上再也不动了。
身下女子这才发现翻墙而入的白衣男子,夜幕之下,他俊美得犹如索命的无常。她惊恐地尖叫出声来。
他冷哼了一声,也不管那女子,只是指尖挥出劲气在胡家家主尸体赤裸的背上书写,不一会儿便成了两个飞扬跋扈的“武当”。
翻窗翩然跃出,夜空之中,了无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