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亚》在树荫下

11、第十一章 同事们

　　木清指了指面前的门，“呐，这就是你以后的办公室。我还有事情，先离开了。”就把人生地不熟的米亚撂下了。

　　米亚小心翼翼的推开办公室门，室内没有开灯，仅有的两扇全息屏发出微弱的光。

　　米亚先听到一声“啪哒”然后是灯特有的因电流不稳而发出的“吱吱”声，已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瞬间对刺眼的亮光产生强烈的不适应感。渐渐的看清了室内的环境。

　　正对着门的是一个隔间写字台，只有一小片头发露在隔板外——细碎亚麻色的柔软发质。似乎感觉到了米亚的视线，那人抬起了头。一张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小巧的嘴，直挺的鼻梁在鼻尖处完美的收尾，眼睛遮在一副反射着高光的玻璃眼镜后面。

　　忽然一笑，一口糯米白牙，脸蛋上立刻出现了个可爱的酒窝。米亚忽然想起余的笑脸，人和人真的是有很大的不同呢~~~那人仿佛是习惯动作般，撩了撩及肩长发，让人感觉真是恬美谧静的女人，当时身体的确有在发光吧。

　　米亚的呆愣被打断，一个好听的男童音就在米亚身边响起，“就是这个人吗？好像很弱的样子啊，怎么会来我们组?不会是靠关系进来的吧！”米亚转过头，大概只有14、5岁的男孩，一手还按着墙上的电灯开关。明明长着一张稚气的脸，却大人般上下打量着米亚，不过单就外形上来看，还是相当有潜质的——被捏成一撮撮竖立的头发，拥有好看弧线的下巴，即使五官还会变化，但是那红唇齿白干净的样貌，预示着长大后就是一只强动力少女杀手。男孩看米亚也在打量自己，以嘲笑的口吻说，“呵呵，不过，更重要的是不要因为‘无法适应’这种无聊的理由再随随便便退出就好。”男孩走回办公桌，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随意的挥了挥，算是和米亚打了个招呼，“我是特殊厅第七组第二内务员，叫花语，不过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天才啊~~”说完又瞟了一眼米亚。

　　“呃… …”米亚有些僵硬。花语？好温柔的名字。我是天才？这个应该有些自恋吧。米亚在对待长晚辈关系上还是很保守的，先不管那嘲讽的口气，行政单位会聘用14、5岁的未成年小孩吗？不会触犯法律？

　　仿佛能猜透米亚的思维一般，对面的女人说：“啊，不用担心年龄问题，我们这里是能者致用，除了外出要陪同，他的权限和其他一级职员没两样的。”好看的笑笑，又是酒窝，“啊，对了，我叫那益，是特殊厅第七组第一内务员。”

　　“前辈好。”米亚鞠躬。

　　那益迷迷眼，“应该了解了一些吧，我们还有个组长，叫姬结的，因为最近比较忙所以不在这。”

　　“啊，对了，刚才是木清送我来的。”

　　“你不用那么悲观，把活着当成工作，按规则来谁都不会出局，余的事情只不过是个意外，木清说那些话只不过是因为受了点刺激而已，只要这样就好。”那益说的满不在乎。

　　米亚挠挠头，的确蛮在乎木清的话。那益似乎可以看透人的思想，和她交流起来让人觉得很轻松。

　　“我看是因为她的工作压力太大，产生的过度焦虑。”花语拨了下有些下垂的刘海,撇撇嘴，“再这样下去，说不定第二组就要换组长了呢~~”花语摊手，“不过没什么关系，因为我是天才啊。”眉毛很配合的向上一耸。

　　“其实，相比于你是‘天才’来说，人们更容易记住你叫花语的。”眼看着花语的脸由白变红，那益也学着他摊了摊手，“嗨~~无论你的智商有没有超过250，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反而，花语这个名字嘛,好温柔的感觉呢！”又装作鄙视的斜瞄了花语一眼，“跟你这种小鬼头完全不配… …真是浪费名字！”

　　没想到严肃的谈话会往这个方向发展，米亚呆滞地看着眼前的闹剧。

　　花语由于气愤，身体绷得紧紧的，乍看之下就像一头气鼓鼓的小狮子，“不，不，不准你提我的名字… …”

　　“不过，无论从哪个角度想，都像是女孩子的名字呢~~~”那益摸着下巴，一副考究的表情，“不做任何造型，单就看外表也差不多… …”

　　“所以，都说，叫你不要老说啊~~”

　　那益是个很强悍的人呢！米亚想。

　　“那个，米亚是吧。”那益在花语即将爆走的边缘及时悬崖勒马转移话题，上上下下大量了下米亚，“只是安静的站着的话，给人的感觉还不错呢~~”一副欣赏的表情。

　　有人夸奖，米亚回了个感谢的笑容。

　　“真的是很不错呢，那种年轻的感觉~~”，那益又点点头，再次肯定了遍自己的评价，“不过这里的都是‘狐狸’哦，就连这个小家伙也不例外哦。”那益一只手指了指正在努力恢复自己皮肤颜色的花语，声音转低，一只手掩着嘴，“所以，我的建议就是，不要想可以蒙蔽别人，比如像隐瞒年龄这样的事。米亚你有32岁了吧？可是看上去才有20几的样子啊~~~”

　　米亚还未完全绽放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啊！年龄… …

　　“真让人羡慕。”那益用手拍拍自己的脸，“我也只有32岁啊，怎么就不会像你那样乜？
　　“别人说，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的人让人嫉妒，可是，我想，那种看起来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的人才最让人嫉妒吧。”那益抬头看向米亚，笑着说，“毕竟这年头过劳死的人太多了，保持青春这种事情，只有在全息社会才做的到吧!（可梦而不可及）”

　　米亚听着那益说了一大串直击要害，似真似假，乱七八糟，不知是褒还是贬的话，觉得自己陷入了巨大的黑色漩涡。果然自己的身边从来都不缺“个性丰富”的人呢~~三人小组，其中的两个已经是这样了，不知道组长是个怎样的人呢?米亚一阵寒意。

　　那益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说：“走！既然组长没回来，那么就由我带你去逛逛。这里虽然算不上最佳的工作地，但是不能否认它是个相当不错的旅游胜地。据不完全统计，这里的日待客量上10万呢~~”

　　那益当然不可能带米亚走游客的观光路线，但她也没有像指导新进人员般带米亚挨个拜访不同课室，两人只是大致地转了转不同厅的楼层，而且还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那益说她不太喜欢去吵闹的地方。

　　来到特殊厅的总务层，一到六组的办公室一字排开，里面每个人的脸上只写着两个字——效率。

　　“本来我们的办公室也应该是在这里的。”那益背靠着墙角紧张兮兮的扒住拐角凸出的墙壁，看着不远处透明防弹玻璃里繁忙的人群说，“但上头说，这楼层的办公室不够，我们就被调到地下的工作间去了。”

　　米亚看了眼办公室里的人群，转过头盯着那益，那益幽幽地说，“像是被抛弃了一样？”那益也转过头回望米亚。

　　忽然，就像实在受不了自己那沉闷的表情，那益憋不住“噗”的笑了出来，“谁会在乎那些啊~~再说，因为地下存放着大量的资料和贵重物品所以警戒深严，相比之下，我们更安全哦~~虽然每次上班坐电梯的时间长比较麻烦，但正是这样，工作监视从不到那儿去，不用时刻紧绷着精神工作。”那益拍了拍米亚的肩膀，“好了，我们回去吧。我带你去个别人不知道的地方。”

　　米亚还未脱离刚才初次看见内湖的震撼，这就是传说中国内最大内湖吗？并不是普普通通的内陆湖，而是深藏于地表下非人造的巨大水矿。

　　米亚和那益站在半封闭的升降梯上，大风呼啸着由底向上把人托起的悬浮感，穿过从周围凸凹斑驳的弧形岩壁射向碧波湖心的各色探照灯光，看着随湖波翻滚着的由湖底泛溢上来的微弱蓝色灯光，一切都让人觉得身处异都。米亚不禁伸开手，感受着携带着高比例湿度的空气从身边掠过。

　　那益看着米亚的一脸陶醉，笑着说：“真火、炎桦、浅盛并称沙漠之玉，除了因为她们是国境西南的三大学术城，更因为她们是西南大沙漠中仅有的水源之乡，而其中又以浅盛的环境最优厚，这内湖就是浅盛的关键！

　　“她被誉为‘地下水珍珠’，得益于她壮观的岩壁和在沙漠中却如此丰富的水矿。其实，她更重要的价值是岩壁里丰富的重金素和水里那从未经日照的单细胞动植物生态环境系统。”

　　那益还告诉米亚，其实这个通道是采水样的试验场。有次她“不小心”进入资源中心的秘密档案库，弄到张浅盛地下建筑图表，研究着玩玩时发现的。

　　“毕竟是‘水珍珠’啊，不是谁都可以来的。”从接近水面的平台上下来，钻进一个横打的岩洞，几个转弯，那益带着米亚就转回了正常的人员通道，“可是，我们就在边上工作，是不是很幸运？”那益脸上溢满得意。

　　“因为有新人到，浪费了一上午，下午要好好工作了~~得对的起拿的高工资，是不？”除了有时会冒出一两句不着边际的话，总的来说，那益是个相当讨人喜欢的人。

　　“哦，对了，我们的组长——姬结，是个怎样的人啊？”米亚想多打听点上司的事，否则等触霉头的时候就晚了。“听说工作很忙啊，一天到晚都在外面吗？”

　　“忙倒是不错，”随着“嘀”的一声，验证生效，办公室的门自动弹开，那益转身对米亚说，“但是，有着相当麻烦的性格… …”

　　天衣无缝，接着那益的话，一个磁性低沉的声音从课室里传出来，“有时间说我性格麻烦之前，先把自己的麻烦解决掉不是更好？今天上班前催起的档案，怎么现在都没整理好？而且从两个小时前，就没人接电话，你就那么想我下午的见面会挂掉吗？”

　　米亚与那益同时愣在那里，但与那益偷懒逃工被逮不同，米亚震惊于——怎么组长，一个叫做姬结的，会是个男人，这件实事！

　　米亚窝在办公桌的后面，隔间的档板阻止住了组长身上散发出的戾气的进攻。

　　姬结（这名字，米亚还是觉得很纠结… …）因为经常出外事，在办公室里没有自己的桌子，他扯了把椅子坐在办公室的中央，视眼开阔。

　　可以感觉的出笔挺的职业装下，结实柔韧的肌肉。不过又很瘦，但正因为瘦，衣服不会显得鼓鼓囊囊，反而相当合身。硬直的短发，下垂的眼角，单眼皮更添冷峻，似乎因为过多日晒，皮肤黝黑，再配上那强烈的面瘫，给人一种严厉，一种不安。似乎一直在忍耐——才会如此的面无表情，随时也许就在下一秒，他因为看着你不顺眼就会冲上去扁人。

　　米亚不自觉地想象，如果把那套职业装换成胡哨的花衬衫，再给他的嘴里插根牙签的话，（啊！终于知道了。）就像是后巷小道里最常见的放高利贷心狠手辣的讨债老大！

　　高利贷讨债老大坐在办公室中间空地的椅子上，架着二郎腿，冷眼旁观那益的忙乱，“十分钟后叫我，我只给你十分钟。”

　　米亚感觉很糟糕，周围高速环绕着高利贷讨债老大的戾气，头上也插满了穿透力极强的视线。而似乎那益和帮忙那益的花语却完全感觉不到——正用眼神和着口型无声交流着。

　　看看隔板另一边满头大汗忙碌着的两人，米亚却觉得自己身置冰窟。

　　那种眼神给人的压迫感不是单纯的把人看透，而是逼着人自己承认… …承认一直不愿承认的… …的什么，考验着忍耐的极限。

　　五分钟过去了… …米亚已经完全没有了乐观的心情，只剩下烦躁。

　　米亚受不了终于爆发，“为什么不直说呢？你就直说吧，你看我不顺眼，我是靠关系进来的，而且第一天就影响前辈旷工，我承认了！！”拍案而起，“所以，你就不要再那样盯着我了… …”

　　画面关闭，想象结束… …

　　米亚仍旧坐着，只是皱了下眉头，低下头呆滞地看着全息屏幕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