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碧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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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煮汤？”一个白色的人影在问，明明看不清楚面孔，我却能确定她一定带着温柔的笑意。
“对啊，你尝尝看怎么样……”我听到自己这样说，语气中带着心虚和期待。
那白色的人影舀了一勺汤，尝了尝。
“还不错嘛。”那瞬间的迟疑停顿被她隐藏得很好，如果不是我下意识地专门注意她的神情，也没有办法发觉。
不好喝就别喝了，我想说。
然而我却继续听到自己兴奋而略微羞涩的声音，“真的么？别骗我哦。”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笨猫猫。”那个白色的身影走近了，我甚至可以看清楚她宽大的衣袍袖口玄色的刺绣，与腰际垂下的玉佩。然而她的脸却依然像是被笼罩在迷雾之中，不论我如何瞪大眼去分辨，也看不出她是谁。
窗外的光洒射入厨房，仿佛圣光笼罩。就算无法辨认，我内心仍近乎本能的感觉到，她是那般美好的，足以让我信任，足以让我依赖，足以让我付出一切，却甘之如饴。
“……”那一瞬间，我张了张嘴，几乎就将唤出她的名字。
然而就在这时，我的意识突然被拉扯了一下，眼前的场景立即模糊了，迅速向远处退去。我迷茫地眨了眨眼，事物在视网膜上投出的影像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正眼下，一双漆黑得没有任何光亮渗出的眸子正直勾勾地盯着我。
“妖……兆上仙。”我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想起自己面前的这位正是发病后的兆壬上仙，及时改口叫出了正确称呼。
我仍处于之前的姿势，坐在床沿，手被兆壬抓着。
我有些不明白刚才自己是怎么了。因为我并没有入睡这个功能，自然也不可能陷入梦境。但是刚才，我的确进入了一种极为恍惚的状态，像极了梦，抑或是，某种遥远的记忆。
而大概是兆壬刚刚醒来时扯动了我的手，才让我清醒过来。
但我一时还反应不太过来，低头愣愣地看着那张精致如白瓷般的面孔，而兆壬也就直直地回看，一言不发。
直到我感觉空气都快尴尬得快要凝固了，我才想起来去寻找我的声音。
“要起床吃早饭么？”
然而兆壬并没有理会我。盯了我一会，像是看厌了，目光又转向床顶垂下的帐幔。
……才一晚上，那个萌哒哒要我抱抱的兆壬就不见了么QAQ
我有些无措，尝试站起来。这回她没有继续紧紧拽住我，我的手轻易地脱了出来。那瞬间，手上的温度差异竟让我分外不习惯，空落得过分。
紧了紧手，我努力抛掉那分不舍，打算去厨房拿点灵币。平时我并不需要向正屋提供灵币，但从各方面推断，兆壬应该也同样需要补充能量，但我并不清楚她把灵币储存在哪，只能先拿存放在厨房灵币来顶替――这可不算挪用公款吧。
走出门，也不知道是我顺手带了一下还是惯性之类，门自己合拢了，但我也没有在意。
到了厨房，我在门口见到了瘫在地上的
上仙三号。我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查看。
我有些慌乱地叫着它的名字，轻轻拍着她的脸颊，它的小脑袋软绵绵仿佛断了骨头般虽着我的动作而晃动，半天，它紧闭的眼睛才费力地抬起了一条缝。
“你还好么？”见它睁眼，我大喜过望。
“喵……”――饭饭……上仙三号虚弱无比。
它是饿成这样的么，也对，除了昨天的一顿早饭【虽然吃了两份】它就没有再进食过。想到这我不禁愧疚万分。
锅上蒸的灵币早就蒸干了。虽然这是柴火灶，但上界对炊具有强制性的安全设置，也不至于不看顾就会导致着火。蒸笼是严合的，上面还有不少抓痕，看来上仙三号也尝试过去开蒸笼。笼内的灵币虽然干巴巴的，但还带着温热，看上去勉强还能入口，我也顾不上许多，把它端了出来。
还没等我把饭盆装好，便见眼前闪过一道杂色的绒团，扑到灶台上开始大快朵颐。
……等下，你刚才一副快逝世的样子去哪了？现在明明一副很精神的样子啊！三号同学你是开启了影后技能么？？
我抽了抽嘴角。
灵币蒸得蛮多，我使出洪荒之力才从花猫口中夺下了多余的两份，还记起来用模具印了花再端到院子里去。上仙一号和二号昨天开了小灶，但也多少有些饿了，只是两只傲娇鬼不肯表现出来。可这回在我放下食盆后没再挑东挑西疑神疑鬼。
应付完了这三位祖宗，我带着几块完整的灵币匆匆走向正屋。
一推门，便听到“彭”的一声。近似于木材撞上□□的声音，准确地来说，是门撞上□□的声音，再准确地说，是我推门撞上想推门出来的兆壬上仙鼻梁的声音……
我瞬间石化。
兆壬低头捂着鼻梁，看不见神情如何，但一定很痛的样子……
我，觉得，自己，完蛋，了。
缓了一下，兆壬抬起头，鼻梁上有一道清晰的烧灼般的伤痕。不，不只是鼻梁，我这才发现，她的浑身上下都带着伤痕。明明我离开没有多久，她身上的青衣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外衣与内衫的破损间露出触目惊心的焦黑与渗着血星的嫩肉。
仿佛我的心也被那些密集的伤口网住了，一点点收缩，勒紧，疼痛得不能动弹。
“发生了什么！？”我发出的声音简直不像是自己的。我站在她面前，却不敢碰触她，生怕再次把她弄疼。
兆壬没有看我，甚至目光连在我这个方向也没有停留，便直直地从我身旁擦过，走到门前时，她仍没有半点停歇，然后，“彭”的一声撞在了门上。
这次，我清晰地看到，当她触碰到门的瞬间，满屋子四壁绘着的朱红色符咒，便像是突然活了过来，蝌蚪一般扭动着，与此同时，一层薄薄的红光依次从屋内的各个角落浮掠而过，像保护罩一样将兆壬再次弹开。
这回的灼伤在手臂上，但她依然不知教训地继续向门撞。
这下我也顾不上想其他了，伸手一把将兆壬搂住，不想她再继续伤害自己。
兆壬在我怀里不安分地挣扎着，像是归于最初始的小兽，乱抓乱咬。我狼狈的站立不稳，背脊撞上了柜子。
我这才想起来小木偶的存在，开始拼命叫它，一边勉强腾出手开始挨个开柜子的抽屉，那些抽屉有些是空的，有的装着一些奇奇怪怪的物件，而多数则放置着各种草药。开到中间一排，手中的重量猛然加重，在加上兆壬的挣扎，我手一抖，不小心把抽屉整个抽了出来。
这个抽屉很长，足以让小木偶舒适地躺入，我单手自是拿不住，抽屉重重地砸落在地上，发出巨响，烟尘中，滚落出了灰头土脸的小木偶，这下它可算是终于醒了。
但那一霎，我目光的并没有聚焦于小木偶，而是无法避免的被掉落出的一把剑所吸引了。
小木偶竟是与一把剑相伴而眠的。
那是一把颇为古式的窄剑，通体一米来长，显得纤细轻盈，剑柄与剑身都仿佛用一整块通透的翠玉雕琢而出，精致得简直像一个艺术品，但它锋利的剑刃与散发出的寒意，又分明的展现出它的不容亵渎。
在其剑柄处，镌刻着古意的款名：碧落。
实际上我目光落在剑上的时间并不久，我的脑海中却已经勾勒出了整把剑的各个细节，我并不知道自己会有这种瞬间记忆的天赋。
但这份古怪感来不及成型便瞬间便被打散了。
“ 啊白！你怎么样了？”小木偶从最开始的恼怒迷茫中反应过来，慌忙扑向了兆壬。
兆壬此时不知为何，变得略微安静了一些，但仍不安分地小幅度挣扎着。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碰到门就会被伤到？”我问。
“……”小木偶看上去也是满腹心事，烦恼地咬着自己的木头手指。沉默了一下，它回答，“这个禁制是啊白自己下的，防止她发病的时候乱跑。”
我一时竟不知作何回应。满腹像是被某种气体所充涨了，像是愤怒她可对她自己如此狠心，又像是心疼，酸涩，不知所措。
小木偶应是见我神情过于复杂，紧接着补充，“其他单纯的禁制困不住啊白的，只有这个特殊的阵法必须在她清醒的时候才能打开。而且平时她不会伤的这么重的，一般碰伤一两次，她就会乖乖的呆在屋内了。但是这次不知道是怎么了，弄成这样。”
引起兆壬发病的特殊的事……是因为喝了我那碗汤……？
但是昨天兆壬刚开始发病的时候并没有撞门想出去的举动，甚至还显得很乖。那时候，她是把我误认为了那个叫做“猫猫”的人了吧。
想到这点，我心思一动，试探着放软声音，轻轻唤。
“啊白。”
我明显感到兆壬滞了一两秒。我继续问，“啊白，你要去哪呢？碰到门会很痛的。”
兆壬停止了挣扎，扭头看向我，但又不像是在看我。
她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然而面容中却像已包涵了百年的悲伤与孤寂，她缓缓的开口，说得很慢，却一个字一个字地印入我脑海深处。
她在对我说，但又不像是在对我说。
“我要去找一个人。”
“她对我很重要，很重要。”
“然而我却把她弄丢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碧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