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剧中人》梨梨圆尚草

262、第二百六十二章 变故 突如其来的

　　有人说，一个人只要活在世界上，那么他必定存在抹不去擦不掉的弱点，不管是自以为隐藏的多深，亦或者认为自己已经完完全全克服，但只要在合适的时机被狠狠集中要害，那么曾经无边蔓延的恐惧就会如同光下的影，自骨髓间萦萦盘绕，再现深埋在记忆里的绝望和无力。

　　那些说自己不怕的，都只是在反复的自我催眠中，信以为真了，但有些东西是抹不去的，比如心底的一根刺。

　　青叶此时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境界。

　　周围的声音很清晰，人类难以企及的敏锐听力，让他甚至能够捕捉到观众席上有人无意识吸气时所表现出的讶异。那些英语、法语、日语，德语、汉语、西班牙语，甚至还有许多他听过却并不精通的语言，像是汇集了一场别样的交响曲，盈盈不绝，一字字都倍加清晰。只是眼前的世界却扭曲成了一片色泽晦暗的光影，哪怕是竭尽全力的睁大眼睛，他能看到的也只是网对面那个人高挑的身形。

　　就好像他面对的，不是他想的那个人。

　　越前龙雅，他在U-17世界杯的赛场上为自己的队伍努力争夺进入半决赛的资格，那个墨绿发色茶色眼瞳的男人，成为了他取胜的最大障碍。他还记得日本队和美国队之间各自两胜两负的危险局面，也记得自己身上背负着的使命，他甚至记得之前几局比赛他们两人之间用过的每个招式每个动作，似乎与他那些年站在球场上时遇到过的没什么不同。

　　是的，没什么不同。

　　青叶隐隐记得他不久前对着越前龙雅还有些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对方打球的风格总令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战栗感，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越来越想不起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为什么会让他心生胆怯，又为什么让心头蒙上莫名的不详，这些原本应该记得清清楚楚的东西，在一段称不上漫长的间隔之后，就像是被橡皮擦过的铅笔画，只留下淡到令人生疑的痕迹。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

　　越前龙雅的动作是一种带着洒脱与随性的随心所欲，飘忽不定踪影难寻，很难判断出那颗黄绿色的小球在他的牵引下，究竟最后会降落在哪里。青叶同样驭起本能回击着，越前这种从行止间流露出的漂泊无定和千锤百炼中磋磨出的精准与狠辣，带着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熟悉，以至于他每一次的反击都像是对自己的反复提醒，提醒他，他其实属于另一个世界。

　　一个永远独自流浪，在城市的每个灰暗的角落踽踽彷徨，在每一场争斗中遍体鳞伤，麻木恶心却又为了某个化作执念的妄想，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世界。

　　没有人知道他对于那段流浪的日子有怎样深刻到疼痛的记忆，即便是不二也难以体会那种感觉，只有一个人走过那段眼泪和血水浇筑的小路，才有可能理解他此时此刻突然到有些做作的恍惚。

　　他又记起了那段埋葬在过去的时光，可是除了那种被身体本能记住了的感受，他好像也不太能回忆起那五年详细的信息。手中的球拍还在旋转飞舞阻挡着每一道想要越过底线的球影，可是持拍的人呢？是不是还完完全全的留在这里？

　　飞过来的网球几乎成了一个世界的缩影，青叶半眯着眼睛，在变幻的色彩中辨别着网球飞行的轨迹。他从来没在一个人身上见过这样多全然不同的风格，那种毫不违和的转换，就如同站在他对面的，不是一个人。

　　似乎在与世界为敌。

　　浅粉色掺杂一丝苍白的唇瓣弯出一个弧度，墨发少年脸上的神色意外的满足，就好像又回到了前世每每酣畅淋漓的日子，那些痛苦的不堪的想要从脑海中撕扯出去的记忆，都变成了一个虚幻缥缈的梦境，渐渐远离。

　　是啊，这只是个梦，他依旧有着健康的体魄无尽的梦想，他依旧笑容灿然爽朗洒脱，他依旧不畏惧这世上任何不测任何磨难，他依旧性情温和心性纯然。

　　他还是干干净净、深爱网球执着到坦荡的颜醨。

　　没有错！

　　只不过——

　　现在和越前龙雅比赛的人，又是谁呢？

　　……

　　越前平稳的颠动着手中的小球，茶色的眼瞳微微瞥向网那边神色愉悦的少年。

　　作为对手，青叶此时的状况他再清楚不过，一种完全投入的热忱，还有耀眼的球技几乎不逊色于他见过的任何一名网球手，即便是在世人眼中已经成为‘传说’的越前南次郎，与之相比孰胜孰负还不好分说。

　　已经是极致了吗，这样的水准，能见识到就算无憾了吧？可是为什么心底还有声音在叫嚣着，告诉他对面那个少年还有令人震惊的力量尚未觉醒，催促着热血在他的身体里奔流激荡，逼迫出那个人被禁锢于血脉中的能量。

　　拉伸的上臂肌肉，因为远超常人的柔韧性赋予了这次挥拍的力度，抛起的黄绿色小球刚刚好落在拍网中间的最佳发力点，精准到若是将画面定格绝对会引来一片惊呼。越前龙雅用一个宛如重炮的发球作为这一局冲锋的号角，风势伴随着球影掠过的时候，空气似乎都被分割成两半。

　　青叶醨，你还能支撑到什么时候，我很期待。

　　……

　　眼前的场景发生的时候，偌大的会场出声的人却近乎绝迹，不管是之前声嘶力竭的呐喊助威，亦或者是观众们手舞足蹈的喝彩，甚至于场边不断亮起的闪光灯，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按下了停止键，戛然而止在最激烈的高.潮。

　　没有人预料到。

　　墨发的少年跪倒在地上，颊边一缕发丝有些狼狈的粘连在唇角，白至透明的肤色和发丝的墨色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唯有唇瓣欲滴的血色成了唯一的色彩点缀在这幅画面上，却是一种让人望之不详的妖艳。

　　青叶，弃拍了。

　　没有人知道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两个势均力敌的选手怎么会将一场称得上空前绝后的比赛演变成这般景象。回过神的日本队中有人想要申请暂停让医生检查一下是否出了什么意外，然而下一秒，三船入道自比赛开始就消失不见的身影如小山一般阻挡在众人身前。

　　“都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原地！那小子想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过不了这关就别想继续！”

　　一声怒斥止住了少年们的脚步，彼此相顾，没有人开口说什么。他们和场外的观众一样一头雾水，于他们看来，越前龙雅的风格几乎时时刻刻都在变幻，他和青叶的对决与其说是两个人的对战，倒不如说是无数人之间的交战，那个看上去与其他场地并没有什么不同的球场，在这一刻就好像被赋予了魔力，叠加了数不清的场景，有时只是一个错目，再回望的时候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那一场了。

　　那是一种他们需要仰望的境界。

　　但在青叶弃拍之前，日本队中几乎没有多少人担忧，倒不是说将这场比赛看得轻松，而是眼下的发展和青叶字条上写的第三句话吻合的恰到好处。

　　‘第二回合，我们要展示一个世界。’

　　狂妄的语气，好似整个世界的网球都可以被这一场比赛所涵盖，但如果是青叶，竟没有人去质疑这句话的含金量究竟有多少。

　　他们坚信，那个少年能够做到。

　　只是，再如何设想，也没有人想到情形会急转直下。

　　现在……是不是已经脱离了青叶预定的轨迹？

　　……

　　越前龙雅望着网对面的少年，连发四球得分之后，那个人的发球局几乎是在裁判计时读秒的声音中结束。就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可自拔，当那支墨绿色的球拍自少年手中滑落后就仿佛认清了自己被抛弃的命运，安安静静躺在绿茵场上无声无息诉说着主人值得惋惜的结局。

　　他也未曾想过，青叶会是这般反应。

　　从第二回合开始，他一面打得酣畅尽兴，一面却也在暗暗布局，完全不含策略仅仅依靠技术就能取胜的比赛，只能说明你的对手和你有一段可观的差距。越前龙雅觉得青叶醨不会是他仅靠球技就能打败的对手，所以他自然要有自己的谋划和布局，一个回合直到此时才初现成果，他感觉惊讶，却更讶异和想象中的不同。

　　人人都说，越前龙雅依靠‘硬实力’站稳美国队正选的位置，速度、力量、技术，除却精神力之外，他具有旁人难以企及的水准。但是没有人知道，他之所以从不在精神方面压制对手，其实是因为根本毫无必要。

　　只凭借那些直观的数据，他就足矣击败任何站在他面前的人。

　　所以，当有一天出现一个人让他无法再依靠那些浅显的东西获得胜利之后，他毫不在意向其他人展现出真正属于越前龙雅的实力。

　　胜者为王，青叶，我只是和你一样。

　　在追逐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