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卷一：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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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开红绸金钩的帐子，左立扶着燕无疾躺了下去。
左立朝昙墨温言道：“昙墨姑娘在此方侍候，左立就在门外。若有事，姑娘唤我即可。”
昙墨自然晓得左立言下之意。有两抹酡红悄然漫上她的双颊，昙墨轻声道：“有劳了……”
左立略一点头，吹了房中的灯，只留两盏，道一声好眠，便走了。
房内昙墨看着左立将门关严实了，又望向床头那位闭着眼的王爷，她低头浅浅一笑。
“王爷？王爷？”。昙墨唤了两声，却不见那燕无疾有所动作。她便伸手去解燕无疾衣襟左侧的盘扣。
谁知她刚刚碰到燕无疾的衣裳，那人便从床上“噌”地坐了起来，长臂一伸扼住昙墨纤细的颈子。那动作极快，待昙墨脸色发青时，燕无疾才缓缓睁开眼，似是才恢复神智一般。
燕无疾看清手中的女子后，忽地松了手。他扯着沙哑的嗓子，低声问道：“你是谁？”
昙墨跌坐在地上，大声大声地喘着气。她摸着脖子，失魂一样，木然道：“我……我是昙墨呀！刚才弹琵琶的……”
燕无疾捏着眉心，不耐道：“滚。”
昙墨如得大赦，连跑带爬地朝房门去了。那姿势，实在说不上好看，更与方才席间那个宛若天仙的女子成了云泥之别。
昙墨关上门，又插上了门，这才失力地倚着门跌坐了下去。她两脚发软，刚才竟不知是如何能跑出来的。
左立瞧见昙墨惊恐地坐在门口地上大口喘气。他连忙上前，问道：“姑娘，出了什么事？”
昙墨扶着左立伸出的手，颤颤巍巍站了起来。她指着脖子上乌青的指印，问道：“你家王爷…………是人是鬼？”
左立低头扫了一眼昙墨的脖子，疑声道：“这是王爷……掐的？”
昙墨连忙点头，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朝下掉。
左立还想问再两句，但房中传来燕无疾的声音：“左立，进来。”
左立给了昙墨一个安抚的眼神，才进了房。
房中燕无疾靠在床头上，闭着眼，脸上有些阴沉。
不待左立出声，燕无疾便问道：“你方才去哪了？”
左立有些犯怵，他小声道：“就在门外……看着。”
燕无疾揉着眉心，道：“谁让你去看门的？那女人是席上弹琵琶的？谁让她近身伺候的？本王以为她是刺客，方才差点将她掐死。”
左立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道：“王爷不是说了……要收了这礼物么？左立窃以为……”
“行了，别说了。”
左立也不敢出去，安顿好燕无疾，他趴在茶桌上，枕着胳膊就那么睡下了。
燕无疾是后半夜醒的，他嗓子哑得一塌糊涂，说话都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钝锯子划着一样疼。
“水。”，燕无疾说。
左立睡觉一向很浅，他连忙起身，搓了搓脸。然而这水恐怕还是昨儿个晌午盛出来的，喝了要伤胃。
又吩咐厨房值夜的人烧了碗醒酒汤来，左立拿小汤勺喂燕无疾喝了。
酒醒了一多半了，燕无疾道：“四更天时杨毅会过来，你到时候记得叫醒本王。”
左立问道：“那昙墨姑娘……？”
燕无疾长眉一挑，笑得清冷：“当然是一并带走。那可是周恒越送给本王的好礼。”
燕无疾阖眼小憩，左立仍坐在距床一步外的烛座边。
燕无疾忽而睁眼道：“你趴床上躺一会？”
左立只当他是酒劲儿还正黏糊，便道：“左立怎敢和王爷同塌而眠。王爷这抬爱，左立要应了怕是得折寿。”
燕无疾道：“本王只是教你趴床边睡，并无他意。”言下之意是：你也太高看自个儿了。
燕无疾话落，也没等左立答复，自顾自睡了。
只左立在一旁，脸上挂不住了，一阵红一阵白的。
约莫有半个时辰，门外有人影晃动。该是杨毅备好了马匹，他沉声道：“王爷，马车已备好在房后。是否即刻启程回府？”
燕无疾头还有些昏沉，他扶住了前额，低声道：“轻轻地，别惊动其他人。”
左立称是，扶着燕无疾出了门。
门口站着杨毅和几个身着软甲的侍卫。
将燕无疾送到那几个小侍卫身边，左立行至门前，向杨毅道：“王爷吩咐，要将一女子带回府中。我先行到车上候着，你们几个小心些，莫要轻慢了。”
杨毅挺直的背微僵，半晌，两个侍卫并着左立走下楼了，他才回神，像是回魂一样。他朝身边的侍卫道：“快快将耳室内的贵人请出来，言辞放尊重些！”
待那侍卫刚刚走动两步，杨毅又是一声低喝：“慢着！……本将亲自去接。”
杨毅原来也是跟着燕无疾在西北打过仗的，只是现在燕无疾长驻燕京，他也就跟着在宁王府当个侍卫头子混口饭吃。好歹也是杀过蛮子，封了军功的人，怎的就慌成这样了？原来燕无疾今年来清心寡丨欲，已不曾踏足烟花柳地四年有余。这回却忽然说要带个女人回府，还是个妓子，足见燕无疾厚爱！
杨毅在门口清了清嗓子，音调微微拔高，道：“姑娘在里面么？末将受王爷之命来接姑娘回府。若有冒犯，还请姑娘多担待些个。”
此刻昙墨已经醒来，她却还没有从“恩客”给她的惊吓中缓过神来。毕竟是个女子，此际想来，仍心有余悸。
她正想着，忽然、听得窗外有人说话，抬眼便瞧见一身着戎装的男子推门而入。那男子身着银白的软甲，腰侧配有长剑。红缨银盔下是一双锐利的眼睛，看得人直叫人发怵。
杨毅抬眼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昙墨，心想：果然是个美人。又不免腹诽：哎！原来王爷中意这种柔嫩娇弱、梨花带雨的女子，也无怪圣上赏的几个妖娆火辣的漠北舞姬，被王爷安置在一个偏远的小院里，就没去看过。
昙墨瞥见此人行头，心下一惊。面上却仍是泰然自若。
她在等杨毅开口。
果不其然，杨毅道：“姑娘，我家王爷有事先走一步。他遣了末将来接姑娘回府。”
昙墨了然，悄然弯了嘴角，她道：“那就有劳将军带路，昙墨在此谢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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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燕无疾靠在软垫子上休息。
左立替他除靴子，道：“离王府还远着呢，王爷不妨先睡会儿。”
燕无疾道：“你说本王将那女人安置在何处最好？”
左立沉思再三，开口道：“荷香别院是客居，按理说将昙墨姑娘安置在那里最好。只是……”
燕无疾半抬了眼皮，懒懒道：“但说无妨。”
左立道：“只是那荷香别院与暖玉阁相去不过一条莲渠。夏天，夫人们爱泛舟，柳夫人又是个性格直爽的，难免冲突。”
燕无疾躺倒，头枕在左立腿上，抬手示意左立给他捏头，又道：“算了。这件事就交给你去操办吧，本王烦得很。”
左立颔首称是。
而他稍微一低头，便能看见燕无疾的睡颜。左立手上的力道慢慢减轻，唇角也不自觉就翘了起来。
“那日周恒越给你的荷包你怎么不收？”燕无疾忽然发问。
左立心里一惊，而后摇头道：“左立办不到那个周大人要求的事。”
燕无疾睁眼看向低着头的左立，道：“他让你办什么事？”
左立眼中的掩饰和慌乱来不及褪去，正好被燕无疾瞧在眼里。
左立停了手中的活儿，转身跪在地上：“那日周大人让左立在王爷身边多说两句好话，又拿了银钱来……左立婉言回绝了。但没有及时上报王爷，还请左立的治罪。”
燕无疾敛了笑意，他缓缓起身，伸手捉住了左立拽着衣角的左手，而后拨弄着那纤细的手腕上带着的手串。
燕无疾道：“怎么就吓成这样了？”
左立道：“旁人都说王爷性子最随和，平日里不为难下人的……左立，左立却觉得王爷性子委实难以捉摸，故时时恪守本分，不敢有非分之想。因而那日便回绝了周大人，望王爷莫要怪罪。”说罢，左立低头，低头认错的架势摆得十足。
燕无疾点头道：“本王要听的就是实话，那些虚无缥缈的恭维就烂在肚子罢。”说罢，燕无疾低沉一笑，问道：“你见本王何时难为过陶青她们？地位不同，要求不同罢了……”
左立错愕地抬头，却正好撞进燕无疾似笑非笑的眼里。他觉得耳根有些发烫，便伸手摸了摸。
左立乖巧地点头。
燕无疾道：“这手串成色很好，本王戴在身上有些年头了。那日一个冲动就赏给你了，现在想想真是可惜了。你好好戴，别沾水。以后有什么事找刘德全，给他看这串珠子就行。”
左立有是点头，道：“其实左立也戴不了这么好的东西，要是王爷想要，左立还回去就是……左立不会多嘴对外人说起此事的。”
燕无疾笑道：“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你起来吧，别跪着了。”
左立又是一番感谢燕无疾大恩大德。
余下的，自不必多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卷一：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