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卷二：拾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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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淮王燕无痕早早到了燕无疾帐子里。
门口两个侍卫刚要通报，燕无痕便在嘴边比了个“禁声”的手势。
看那两个侍卫一脸为难，燕无痕笑眯眯地悄声道：“没事，这会七哥早该醒了，本王进去瞧瞧，用不着通报。小兄弟，守夜辛苦了。”
燕无痕一向与燕无疾交好，且他是出了名了好脾气，一句辛苦将两个侍卫“伺候”地服服帖帖的，他们也就放行了。
进去便瞧见燕无疾穿戴整齐，端坐在矮茶几边上，给弓弦上松香。一旁左立却还在睡着，被角掉在地上，亵衣带子开了，露了一大片雪白的脊背在外面。他腰身细瘦，中间略微脊梁突出，那线条却褪去了少年的柔嫩青涩，带着成年男子独有的硬朗，但却更为诱丨人。
燕无痕见了，乐呵呵道：“七哥，你家小左立被子掉了，你不给他盖上？”
燕无疾一早听见了燕无痕的脚步，知道他来了，只是懒得搭理这人，听了这话，却转头一看。果不其然瞧见一片雪白。他微微皱了眉头，起身过去，拉过被角扔在左立身上，瞧那生硬的动作，倒像是有些愠了似的。
燕无痕见状，心下了然，嘴上却不动声色：“皇帝叫我俩去围猎，七哥去不去？”
燕无疾套上玄色的外罩，淡然道：“总要去的。早去早了结。”
燕无痕走到桌子边坐下，饮下一杯热茶，思量片刻方道：“皇家的男儿在围场马上为的不过是两件事。一是扬名立威，二是博佳人青睐。七哥威名大燕人人皆知。那今儿个，七哥是打算带侧妃吴氏呢？还是带左立呢？”
话落，他放下茶盏，眼直勾勾盯着燕无疾面色。
燕无疾脸上却无甚表情，只是平静道：“老九你这话什么意思？”
燕无痕却笑道：“没甚么意思。就是问问七哥，那小左儿借九弟两天使使？”
这话里情丨色的意味再明显不过。燕无痕咬定了左立已经是燕无疾的人，故来此问：七哥你是要侧妃还是要左立？燕无痕无非是想知道左立这小崽子在燕无疾心里有多少斤两，因而又问：能不能借我玩两天？
自前朝以来，男风盛行，本朝历代皇帝屡禁不止。但娈宠却好似依附于男人的一件器物，自家兄弟或是关系亲密的好友，都能相互“借用”的。
燕无痕打着好色的由头，这一问可分量不小。
果然燕无疾道：“不借。”
燕无痕却压低声音道：“七哥你都知道这小子虽然来历清楚，但底细却混杂的很。他手脚功夫不行，暖个床可以。但七哥你若是真上心了，那可就难办了。”
燕无疾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这好好的一块肉，本王还没吃，若是被你舔上一口，还吃得下去？”
燕无痕一怔，但旋即心里的石头却落了下来。他道：“呵呵，如此甚好。那七哥是想顺藤摸瓜？若是真能从他这儿寻到什么猫腻，那七哥这出卖色丨相地一番折腾，倒也值了！”
燕无疾道：“没有，本王目的单纯得很，没怀疑过他。”
燕无痕道：“目的单纯？呵呵，七哥，你这目的可不单纯啊！”他嘴边挂着一丝打趣的笑，似乎是数落着燕无疾少有的不正经。
两人有稀稀落落聊了几句不着调的话，便去牵马，准备到猎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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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与猎场被一排轧铁的木头分开了。营地都在山脚，猎场却覆盖了整个乾安山山腰，还接着后山断崖和那一片浓密广袤的古松树林地。
但来此狩猎者，都在乾安山这一代转悠，很少有不怕死的朝后山去。
此际皇帝燕无伤便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众新生的武将，在猎场门口处。见燕无疾与燕无痕来了，中小将也都下马行礼：“末将参加将军，淮王。”
燕无疾在这些武将心中的地位极高，这“骠骑大将军”一称现在虽是有名无实，但并不阻碍他们的一声‘“将军”。
前面黑压压人并着马，跪倒一片，唯有一人骑在马上，朗声道：“七弟可真是悠闲，忘了今日围狩了？”
燕无疾今日未穿铠甲，只一身玄色的便装，故而皇帝有此问。他行了跪拜礼，道：“臣弟一向懒散惯了，陛下见谅。”
皇帝哈哈一笑：“七弟武功高强，想必这区区围狩的几根箭是伤不了你了！今日朕便想与你比试比试，不必碍于朕的颜面，七弟还只当先帝在时，朕是你的皇兄便可。”
燕无痕听了，不免心里暗笑：他一口一个“朕”，还叫那七哥喊他皇兄。这客套话说的，真是好不滑稽！
燕无疾却面上却看不出丝毫情绪，他依旧道：“陛下先请。”
虽然这皇帝一直挂着意味不明的微笑，而燕无疾则是一脸漠然，但众人却是从二人的话中听出了浓厚的火药味。
这兄弟二人之间到底是有什么过节，何时才能平息了呢！
皇帝燕无伤却不因燕无疾的“不遵命”而恼怒，反倒笑道：“那朕就先行一步了！”
话落，夹紧马肚，一鞭子打在马臀上，疾驰而去，那金黄的盔甲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直眯眼。
皇帝走了，剩下的自然是宁王燕无疾。
众人也都散开，空出一道路来，叫燕无疾兄弟二人同去。
这围猎大赛，可一向是冬狩的重头戏。
燕无疾虽兴致缺缺，但皇帝要寻乐子，他也得陪着不是？
瞧着皇帝骑着黝黑发凉的汗血宝马朝南边去了，燕无疾自治不能戗了皇帝的势头，由是自觉地朝南边去了。
这侍卫并着诸多小将浩浩荡荡一群人马，分成便了南北两拨。皇帝与宁王前头带路，后面跟着捡猎物的士兵。
时间不知不觉便过了午时，燕无疾追着一只野猪，朝着南面一路疾驰。那野猪恐怕成了精怪，皮厚，毛黑，被燕无疾的黑羽箭插成了刺猬，却还是在林间左突右奔着。燕无疾偏偏不信邪，想要再追上去一箭结果了这野猪，谁知道却在一处小坡后面撞见了皇帝。
而皇帝却也看见了那只大块头的野猪，他朝燕无疾笑了一下，轻笑道：“七弟也瞧见了？那就要看此豕我兄弟二人谁有本事抓到了。”
燕无疾扬鞭，道：“它忒能跑，臣弟追了一路也累了。皇兄若是想要，那便追去罢。”
燕无疾意思：那猪都快被本王追死了，你现在要凭本事猎取？自个儿乐去罢！
两人都勒马停了下来。
皇帝脸上蓦地没了笑意，他道：“七弟此话何意？”
燕无疾倒是笑了，他道：“皇兄想什么，那便是了。”
皇帝收了弓，把玩着手里的金羽箭，道：“七弟还真是自信呢，跑地这样快，恐怕那些粗笨的侍卫们都跟丢了罢！”
燕无疾道：“侍卫可有可无。皇兄若是真想要这头蠢物，七弟拱手相让便是。皇兄可莫要动肝火，伤了我二人和气。”
皇帝道：“你这几年在京城，没少气朕，这官腔也打得越发好听起来了。”
燕无疾拱手自谦道：“皇兄谬赞。”
皇帝哈哈一笑，而后道：“你一贯的自负，今儿却谦和起来了。但七弟不妨再猜猜，你有几分把握能活着走出这林子？”
燕无疾翻身上马：“皇兄若是想要臣弟的命，早先在来乾安山的路上便动手了，何必等到如今？杀不杀得了且不论，到时候再溅的一身腥就不好收场了。毕竟三皇叔，荀文王他老人家还在盯着呢！皇兄不怕臣弟死了，他便有借口从南边打上来了？”
皇帝击掌，脆响的三声后，道：“啧啧啧！七弟，你这利弊都给朕分好了，朕怎么舍得在你身上动刀子呢！”
燕无疾翻身上马，不卑不亢地略一点头：“那皇兄今日没兴趣动手的话，臣弟便先走一步了。这林子里湿气重，皇兄猎了方才那头蠢物，便回去罢！免得为了些无关紧要的事，伤了龙体。”
“承七弟吉言！”皇帝盯着燕无疾纵马离去的身影，眯着眼睛，忽然就笑了一下。这笑，大有种“看你能嚣张到几时”的味道。
让皇帝在自己那儿吃了瘪，燕无疾也无心再猎下去了，走到原先的营地里，恰又听见首猎结束的钟锣声，他便骑着马悠哉地回了帐子。因着待会有个“庆功会”，他得回来换件衣裳。
帐子里，左立倒是老老实实地坐着。燕无疾走进一瞧，这正经人在那儿抄佛经呢！
他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触动的。因着冬狩结束的那天，是他母妃的忌日。梅妃信佛，他便想着抄上几卷，烧过去给她瞧瞧。但左立却不知道此事，更不会拿手里那几片纸来讨好他。
左立是不屑于做此事的，燕无疾知道。
先前在纷桃园的时候，左立还时不时恭维几句燕无疾。但自从和燕无疾熟络了，他便再懒得说这样的话的。左立原先读书的，他虽面上一派和善，但骨子里终究还是读书人。那种孤傲与清高……
大约他心底里最是厌恶本王的罢！挨打，受骂，尝侮皆因我而起。
燕无疾步子轻悄悄的，站在门口就那么看着左立。
他似乎忘了为何要这般急迫地猜测，左立的所思所想。但意识到这一点，又想想燕无痕的话，燕无疾心里突地震了一下，旋即他又释然了：本王就算真的上心了又如何，他左立还不是被攥在本王手里，随本王捏扁搓圆？
由是燕无疾走上前去，自左立背后拥住他，调丨情般的口气：“做什么呢？”
左立后背僵成了一块，他捏着笔的手抖了些许，一团墨就这么滴在了刚刚抄好的一张纸上，糊了一大片。
左立绷着嗓子，尽量让声音不至于颤抖：“抄……抄佛经啊。怎么回来得这样早？我还以为你要再……过一会才回来呢！”
燕无疾心里原先不好受，听见左立这颤巍巍的一句话本来是要愠了的。但显然最后一句又取悦了他。那口气，好似贤良淑德的妻子在家织布，忽而瞧见了耕种回来的丈夫一般。
燕无疾将左立的“惊”解为惊喜，由是将下颌抵在左立瘦削的肩上，轻笑道：“本王早些回来看你不好么？”
左立笑得僵硬：“好……好啊。”
燕无疾听了心里很是欢喜，他绕到左立眼前，低头啄了一口左立的唇角，道：“那成了。待会要办庆功宴，本王去换件衣裳。回来便带着你一同去。”
左立乖巧地点点头。却在燕无疾转身后，迅速将桌子上那张“佛经”抽下来，握成团，塞在了嘴里。
随后他瘫坐在软垫上，大口大口喘着气，面白如纸。
幸好他没留心朝纸上看，幸好我手一抖拿墨团盖住了几个重要的名字，幸好昨夜那卷佛经被我随意留在了案上……
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我真是……他娘的过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卷二：拾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