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卷二：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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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大典冗长繁杂，其中三拜、四跪自不必说，还有宣读，默祷等等不一而足。
一趟下来，竟到了用午膳的时候。假皇帝穿着那一身厚重的服饰累得脸色苍白，早早宣布了冬狩开始，便下了祭台，由着侍卫与太监簇拥着回行宫去了。
皇帝都遁了，那些一把年纪的老臣们自然也都回帐子里歇着了。于是，就剩下一帮子匪里匪气的年轻人聚众走马，到围场去打猎了。
冬狩永远是新人上丨位的好戏台，却也是老将不得不服老的一个契点。
燕无疾最厌烦热闹，但又不得不被众小将围着，嚷着。
他手里捏着昨儿晚上擦拭的那把弓，眼睛状似懒散的朝周遭一瞥，便瞅见了一头鹿。燕无疾眼不大好使，他能看见，随行者自然也都看见了。但这一箭并非谁都能射丨的，众人都默不作声，等着燕无疾拿“头等功”呢！
于是，燕无疾抬手，抽箭，搭弓，疾射。
他犯了眼疾，那眼力虽说不比当年了，但惯性使然，准头还是有的。那箭正中鹿头，鹿连挣扎也不曾有，应声而倒。
旋即掌声响起，又是一番恭维与似真似假的赞叹。
“殿下好准头！”
“王爷真是好箭法！”
“……”
燕无疾本来兴头上来，还想再打上两支。但听见这闹哄哄的一槽子，便觉得兴味索然了。
他将身上的箭筒脱下，扔给了随行的小侍卫，朝众人道：“这开头彩算是码好了。本王也算是抛砖引玉，接下来还是要看诸位的！还有些公务在案头须料理，本王就先告辞了。明日再行围狩。”
宁王这一箭射丨过便要走，众人听了，不觉惋惜。但燕无疾算是这一堆人里头名气最大，权势最盛的一个。他走了，这些年轻的小将反而更放得开些，不必再考虑猎多少不算丢人，也不算抢了燕无疾的头等功。
燕无疾便领着那小侍卫回了帐子。
燕无疾一看门口空空，忙掀开帘子朝里看，见左立稳稳当当面朝里躺在床上，方安心。
“徐渭不曾找人来这儿看着？”燕无疾问道。
那小侍卫道：“回将军，找了。这会子是饭点，怕是用饭去了。”
燕无疾朝他摆摆手：“本王知道了，你下去罢。”这才阔步朝里走了过去。
燕无疾本想回来和左立一道儿用午膳，毕竟这人才弄到手，还是要温存一下方为正道。但进去之后却瞧见左立睡得昏天暗地，燕无疾只好坐在小方凳儿上抄他昨晚上落下来的佛经。
期间，有侍从来询问燕无疾是否要用午膳，燕无疾倒也不觉得饿了。
他扔了秃头笔，指着床上的左立，刚想说：“等他醒了本王再吃。”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有失体统，叫他一个主子等小厮吃饭是怎么个回事？
由是燕无疾道：“你端过来罢！”
一桌子好酒好肉码上了。
燕无疾闻着那味道，也抄不下去了。他又转头看看左立，那人一动不动，怕是睡得要晕死过去。燕无疾便觉得肚子里憋着一股无名邪火，坐在凳子上越发坐立难安，跟中邪似的。
由是，他脱了靴子，轻悄悄上了左立的床，盘腿坐在左立身边，寻思着做点什么好。
左立压根没睡，正纳闷呢，这燕无疾怎么不把本掌事薅起来了？
装睡可不易。燕无疾是个练家子，气息一乱他便会发觉。于是，左立便稳着气，收好手足，不敢又半分动作，佯作熟睡了。
但半天不见燕无疾有动静，左立反倒是渐渐盹着了。迷迷糊糊间，觉得有人在身边。左立惊醒，不自觉就弹跳起来，一伸手，攥住了燕无疾右手脉门，极快，极准。
燕无疾本来心不在焉盯着左立睡颜出神，谁料这左立给了他这么一下。他一个不察，被左立扣住了手腕，那纤白的手指抵在他脉门处，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
燕无疾眯起了眼，盯着左立那张还带着几分睡意的脸，心中警铃大作。
这电光火石间，左立也是吓出来一身冷汗。但这完全是身体不自觉的动作，他伸手时，甚至还未曾意识到眼前这人是燕无疾。这放在任何一个习武之人身上都是常态，但在左立这儿，行不通！
有的人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好比两军交战中的士兵，又好比朝廷通缉的要犯，因而他们即便是睡着了也是十分警觉的。燕无疾也是一样，他守边疆时要时时提防着敌方杀手来袭，故而那日昙墨要替他宽衣时，他才无意识地就去掐昙墨的脖子。
但左立只是宁王府一个下人，最多在家里认得几个大字，不至于睁眼瞎罢了，他手无缚鸡之力，怎能这般机警敏锐？
左立心知这下逃不过了，他故作恐慌状，道：“是……是你！”
燕无疾敛了眼中的不解与试探，似笑非笑道：“不是本王，你当是谁？”
左立喘着气，仿佛真是受了惊吓一般，他接话道：“不是。是我方才做了……噩梦，梦见有人站在床头，要杀我。”
燕无疾虽然起了疑，但左立这般惊恐的模样实是少见。他暂且将心中的疑惑搁置，伸手将左立揽在怀里，道：“谁要杀你，本王就杀了他。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左立就势躺在燕无疾怀里，心道：他是真的未曾起疑了？还是按兵不动呢？
燕无疾下颌抵着左立的发顶，干燥温热的掌心扣住左立发凉的手，缓缓摩挲，安抚着“受惊”的左立，暗若寒潭的眸子却盯着帐子一隅，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两人身子挨着身子，却各有各的心思。
燕无疾不曾放下身段去迎合本心。他甚至觉得自己对左立不曾动过心，只是将那种感觉归于久寂之后的一丝波澜。左立，只是他口中的“小东西”，如此而已。
而左立也只是例行公事一般，权当燕无疾不经意间地退让与宠溺是本性而为。毕竟谁会相信哪家主子对他的小奴才动了心？况且这燕无疾还是燕无伤的心头刺，后者欲借左立之手拔之而后快。
这物什，勉强可以称作一段情的东西，却连信任都不肯给予对方，怎能长久？如何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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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凉风阵阵，纵然天上太阳大亮着，但却连一丝热气也不曾有了，间或几朵云彩飘过，遮住了日光。乾安山便像一头午睡的巨兽，卧在这忽明忽暗的光线里。
乾安山后山是高高隆起的断崖，断面陡直，活像被天上哪位神仙拿刀剑劈开一般，下面则是深不见底的暗沟。此处朝西北百里远的地方都无半点人烟，俱是连绵起伏的大小山丘，与长年浓绿如墨的古松树林。这算是断了西北面朝燕都的路，往来商队也只能走南面绕过去。
按常理来说，燕京是国都，纵然是京郊也不应有如此广阔的林地。燕真宗开国时亦有臣子劝建，说是这断头山有碍京都繁荣，让那真宗皇帝迁都。
但大国师看了此处风水，却道点了一处，道：此处得贪狼、巨门、武曲、破军等山头灵气，若是将皇陵建于此，则可养尸汇气，保我大燕万世隆昌、子孙绵延！二来，这西边诸小国渐次崛起，难保百年之后他们抱作一团，不利于我大燕。这断头崖却好似一道护城池子，将那些怀虎狼之心者阻绝于百里之外。
真宗听了信以为然，便定都于此，还下令燕氏后代皇帝绝不能动西面那块地。而皇陵，便建在那林子深处。伐木取地，建材天成。真宗又借着国师之意，将这断头山命名为“乾安山”，取“抱定乾坤，安稳如山”之意！
由此，每年一度的乾安山冬狩，便成了历代皇帝祭祀先祖、祈求上苍的大举。
待明日，大人物们都吃饱喝足了，便会骑着胯丨下高头大马，载着车内如花美眷，在这晚秋的凉爽下，一展其风姿。
这，方是冬狩的重头戏所在。先前祭祀大典，不过是开头彩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卷二：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