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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卷二: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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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立带着雪淩坐马车到了安置流萤的医馆。
大堂抓药的伙计带他到了里间。流萤便躺在小床上,旁边有个年轻的大夫看着。左立掀起帘子进去了,对那大夫点头示意。
“昨日那个老大夫呢”左立问候道。
那小大夫道:“我师傅出诊去了,他叫我告诉公子”他一顿,又道:”这人怕是救不回来了。”
尽管有此预想,左立心下还是不免凄然,“不过是中了一刀,怎么救不回来了呢。”
那小大夫叹气一声,道:“那刀上淬了毒,虽是慢性的,但公子您将他送来时已经晚了。此时毒已入骨,隔日便要发作。症状由里至表,分为四层,从心脉,脏器到四肢,表肤。看得到他身上溃烂发紫之时……便是断了命了。”
“那还有几天活头?”
“七天。头四天是心脉这一层,此时中毒者感觉不到痛苦,这时……便可料理后事了。后三层着实过于痛苦,还不如,不如死了的好。”
左立问道:“没有解药了?”
小大夫又通身打量了一遍左立,又见他身后跟着雪淩,才道:“救是有的,只看公子您肯不肯出手了。”
“说罢。”
“这毒于二十多年前在江湖上风行,大约是西南苗人研制的。苗人以虫蛊解毒,但我中原却无驱蛊人,是以此毒在燕京算是无解了。
左立脸色苍白,扶着身旁的雪淩,道:“当真是回天乏术了?”
那小大夫又道:“不算是,这毒也好解。皇宫里头许太医许景老前辈,公子可曾听过他手里有秘方取名九转还魂丹,可解百毒。但因材料稀缺,一年只产两粒,都留用宫中,但有时也赐予忠臣皇戚。要救他,单看他的命贵不贵了。”说完,那小大夫看着左立。
左立道:“谢谢大夫。这里再奉上纹银十两,你且收下,待你师傅回来转赠与他。告辞。”
“谢公子。”
左立伸手将塌上那瘦小少年抱起来,朝外走去。
雪淩道:“掌事,我来罢。”
“不必了。你抱不动再摔着了,让他这最后一步也走的不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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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了那马夫上路,左立便抱着流萤坐在了车里,死死抱着,似乎这样便能叫他少受颠簸似的。
走了有一段,流萤却抖着眼睫醒了。他抬眼见了左立,便笑了,道:“师傅,咱们回王府了么?”他声音已经飘乎了,说的也很慢。
左立握着他冰凉的手,点头:“是,马上到了……你别睡,咱一会儿就到了。到了师傅就禀明了王爷,叫陈太医来医你的伤,过两天便好了……你这个月的月钱还没领呢……”
流萤看着平日里进退有度的师傅,此时垂着眼絮絮叨叨,也不知是安慰流萤,还是说与自己听。他只看着,扯着嘴角,勉强笑了一下,道:“师傅……再骗我,就不跟你玩了。”
流萤平日里那么大大咧咧的人,此时却通透的很。
左立垂下眼睫,掩了眼中的痛苦与挣扎,道:“师傅对不住你……该死的人是我。”
流萤又昏睡过去了,方才不觉得,现在他的嘴唇都泛起了紫色,显得那巴掌大的小脸尤为苍白。
雪淩道:“掌事,或许那人诊错了呢。那是什么江湖郎中,都是骗人钱财的!回王府,找陈太医再诊就是了,他行医多年,定能治的好!”
左立闭着眼,仰靠在了车壁上,喃喃道:“或许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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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医馆离得远,一来一回,待左立回到府中时已过了晌时。
陶青手底下的侍女叫门夫告知左立一行,说是燕无疾还在书房与淮王议事。
左立将流萤安置在了自己房中塌上,叫侍女看着,一有异状即刻回禀。又差了雪淩去请陈太医。
左立回房了结了今日账务,又到账房那里登记,领了院里个人的月钱,发了下去。
左立叫雪淩下去忙活了,他一人吃着桌上的凉粥,心理五味杂陈,面上却默不作声。
院里又是一阵喧嚣,想来是燕无痕要走了,下人们的问候声。左立待那声音,平息了,方踱到书房里。
时燕无疾正盯着桌上的棋局出神,见是左立,便招手:“你过来看看,这黑子可还有转寰之地?”
左立摇头,道:“王爷抬举了,左立看不懂的。”
燕无疾道:“那前些日子本王与老九对弈时,你在一旁看的起兴?本王还当你是个中好手呢。”
左立没接他的话茬,只沉默站了会儿,方道:“其实……左立是来认错的。”
燕无疾拈了一枚黑子在手里,莫不经心问:“你何错之有?”
左立索性破罐子破摔了,他跪了下来,道:“左立未能办好王爷交待的差事,是为失职;在五泉山下中了奸人诡计,是为愚笨;又叫侧妃受了惊,是为不忠。昨夜,是左立昏了头,说了混账话,有负王爷厚望。这数条罪状,都该左立受着,请王爷责罚。”
燕无疾撂了棋子在草盘里,低头去看跪在地上的左立。就这么盯了许久,好像要看穿他三魂七魄似的。他忽地就笑了一下,道:“前三项罪状倒是没诓本王,只是这最后一项……你当真觉得那是混账话,该罚么?”
左立抬头看去,却正好撞进燕无疾寒潭一样的眸子里。左立猝不及防,眼里的惊慌与挣扎就那么被燕无疾看了去。他垂了眼,道:“王爷说什么,自然就是了。”
燕无疾道:“你这话说得,倒像是本王在无理取闹,仗势欺人了。”
左立淡淡道:“小的不敢。”
这话在燕无疾听来满是挑衅。他沉吟片刻,道:“左立,你心里图的,到底是什么?”
左立听了,不免错愕:“甚么?”
燕无疾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缓缓开口:“那佛串本王带了许久,虽不值钱但亦能换个百八十两,给你了,你却道本王在诓你。兴许是这小财你看不上?那周恒越一个荷包少说三百两,你也三两句话给推了。本王院里的掌事,油水多丰厚的位子,你接了却无甚欢容。听下人说,你还颇为愁苦。本王曾怕你在书房呆着烦闷,拿了几本书给你,也说了这房中书籍你可随意翻阅。可你却公事公办,只看了本王给你的几本应付了事。你不图财,不图势,也没有读书人虽落破却想考取功名的想法。恐怕本王辞了刘德全,将宁王府大总管的位子双手奉上,你也会不咸不淡说一句谢谢本王了事罢。你到底想要甚么呢还是我区区宁王府太小,卧不得你?本王着实猜不透。”
左立被燕无疾看的发怵,他喉结上下滑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燕无疾略微俯了身下来。
燕无疾离得太近了。左立只觉双膝一软,坐在了地上,幸而手撑着地,否则要跌个四仰八叉。
燕无疾看着左立的丑态,不知怎的心中有种莫名的快感。像是被谁拿根羽毛轻轻撩拨了一下,被羽刺扎的疼了,却又被绒毛抚得没了脾气。
燕无疾笑了一声,蹲了下来,道:“刘德全说你心思重,怕你不好拿捏,但又舍不得逐你出府。便叫本王对你好点,说是再野的猫,总有养熟络了不咬人的那一天。但本王却觉得越喂越心寒。你到底喜欢什么?说来听听。本王难得想讨好一个人,怎料想是个冷心冷肺的,揣在怀里都捂不热!”
燕无疾此话说的委实诛心,左立仰着头看他,嘴张张合合半晌,却仍是说不出话来。左立胸腔起伏着,只是些许喘着气,一半是吃惊,一半却是吓得。
两人离得又近了,燕无疾说话时气息都喷洒在左立眼窝处。这姿势在外人看来,就像是燕无疾要低头亲左立一般。而左立又恰好抬头迎丨合。
而燕无疾也确是那么做了,他伸手扣住左立僵直的颈子,又拖住了他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去。
左立却吓得闭上了眼,但那不住颤抖的双睫却透露了心思。
燕无疾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伸出舌头来描绘着左立的唇线。这动作有着说不出的淫丨靡,但又带着小心的试探与轻微的挑丨逗。
须臾,燕无疾似乎是□□够了一般。他伸手扣住了左立双肩,将他推离了自己少许。
“睁眼,看着本王。”燕无疾道。
左立脸上有些发红,但却听话地缓缓睁了眼。
燕无疾笑了一下,只唇角勾出一个弧度,矜贵却又邪性。
“张嘴。”他说。带着命令与不容置疑的强势。
左立只好张嘴。
燕无疾似乎颇为满意,又低头亲了下去。他的舌扫过左立的上颚,唇齿翻滚间掠走无数津液。这还不算,燕无疾又□□着他左立的舌,似乎在邀请那害羞的小东西共舞一般。
左立一开始是僵直着身子的,但后来双手实在撑不住了,瑟瑟发抖了一会儿便软了下去。顺带结束了这个,由燕无疾单方面发起的,勉强可以称之为吻的动作。
燕无疾伸手扶住了左立,顺势将这个瘫软的人揽进怀里。
左立也不敢动,只能由这燕无疾搂着。他不知道燕无疾是不是太久没近女眷,致使邪火上身,一个不留心看上自己。他又担心,这人会不会又忽地一胳膊将他掀翻在地,到时候弄得两人都不好看,还不如默不作声让着这人,还能死的体面些。
燕无疾将他扶了起来,道:“怎么不说话。要么宁可玉碎也抵死不从,来保全清白之身,免得助长了本王气焰。要么就是倾心于本王时日已久,此刻郎情妾意,更得如胶似漆才是。你这番默不作声,应解作何意?”
左立想了想,觉得此刻且将老脸放一放,保命才是要紧。便道:“左立……左立……”
燕无疾道:“恩?你如何?想清楚了再说。”
左立咬了咬后槽牙,道:“但凭王爷做主。”
燕无疾坐在后面凳子上,问此,跷了个二郎腿,道:“你左立心里真这样想”
“是。”
燕无疾道:“如此,甚好。”
说罢,便去桌上拿了张纸,搁在左立眼前的小茶几上,道:“看看这个。”
左立抬眼看去,只见纸上画了个园子,里面稀稀松松种了三两颗梅树,天上飘着鹅毛大学,那梅花开了满满一树红。一点点清冷,一点点妩艳。
再远处便是山了,厚厚蒙了一层雪,依稀可见雪底下的青松。
右下角浅浅落款:燕戎宣。
左立没吭声。
燕无疾出言道:“那日听说你原先家住充州。本王便派人打听,说是充州地处北方,此地人家多种梅,便画了这画。你可喜欢”
左立心底却是苦笑连连:你倒是一番苦心,可惜却用错了地方。我本在江南长大,去过最北的地方便是燕京。哪里见过什么梅花。
左立低头,道:“自是喜欢的。王爷还能记得左立的话,倒叫左立无端惶恐了。”
燕无疾上前,伸手抓了左立的腕子在手里,道:“你惶恐甚么。待这回冬狩过了,本王要微服出巡。届时本王便禀了皇帝去充州,带着你回乡探望老父。如何”
左立只觉胸中气血翻涌,几乎要甩了燕无疾的手出去。他想说自己是细作,想说那劳什子的充州,是我受命说来诓你的,想说……
但左立还是没说,他笑了笑,道:“谢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