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卷二：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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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睡醒醒，朦胧间天已悄悄亮了。
左立起身穿上衣裳，托着烛座去燕无疾房里伺候洗漱。却在门口碰见个小厮，瞧着些许眼熟。
原是他当初教流萤的时候一同教的，像是叫雪淩的。
左立不在王府的这两天，便吩咐他去伺候燕无疾起居。
这雪绫便是昨日是通风报信的，他昨晚分明见燕无疾气着了，今早左立却好胳膊好腿地站在眼前，便知这人轻慢不得。于是恭顺问候道：“掌事来了。”
左立点头，问道：“王爷还没起？”
雪淩道：“回掌事，还没呢。”
左立道：“那你怎得还不去叫。”
雪淩笑了一下，解释道：“王爷昨日睡得晚，今日又轮到旬休。”
左立抬眼看了雪淩一眼，道：“下次擅作主张，我便打发了你去后院劈柴。如何”
左立只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雪淩却觉得那一眼像是要剜下他二两肉来。他知道那后院是个什么地方，像他这样细皮嫩肉的进去了，恐怕三天不到便要病倒。雪淩忙跪下，道：“谢掌事提点，雪淩日后定会多加注意。”
左立点头，道：“嗯，去叫王爷起来罢。少点两盏灯，他眼不好。”
雪淩忙应了。
一会儿，端着一并洗漱用具的侍女们便到了。一排七八个穿着桃红宫装的女子，为首的却不是陶青。左立眼来回巡视了一番，并无瞧见陶青踪影。他心下一疑，便随意揪了其中一个来问。
那侍女将左立拉到一边，又环顾四周。那贼兮兮的小模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说的是机密似的。
女子垂首，低声道：“左掌事，您人好，可别对旁人说是我说的。今日凌晨，暖香阁里那位主子的贴身婆子偷偷摸摸进了咱院里，又慌慌张张叫了陶青出去，她就再没回来过。”
左立道：“我知道了，你且去伺候王爷洗漱。”
那侍女应了一声，走了。
这几句话听得左心里是七上八下的。他心道：莫非是那柳观玉心有不甘，想去冬狩不得，又妒贤嫉能想要害了吴子婧？还是说那位小主子燕承礼身上出了什么事？亦或是柳观玉夜半突发奇想，思念起往日伺候她的陶青来了……
想了许久未果，还是燕无疾一声将他叫了过去。
左立走了过去，低眉顺眼，道：“王爷，何事”
燕无疾道：“这个月的月钱发了没有”
按理说燕无疾从来不会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碍着他这回犯了大错，左立还是压下心中的异样，老实回答：“按旧例是后天发放。”
燕无疾以袖掩面吐了口中漱口的青盐水在痰盂里，道：“换了掌事，自然要变规矩。今日晌时便吩咐他们去领罢。”
左立称是，又问道：“今日王爷可有安排”
燕无疾示意左立给他束发，又懒懒道：“无甚要紧的事儿，在家闲着。”
左立一怔，似是没料道燕无疾这种人也会以一种慵懒的口吻，说出些纨绔子弟时常挂在嘴边的话。
左立道：“王爷平日里为国事操劳，今日旬休，是该歇息了。”
燕无疾没理他，只是道：“去叫他们呈早膳上来罢。”
然，作为堂堂大燕亲王，燕无疾的早膳着实忒简单点了，说是简陋也不为过。
一张可坐八人的方桌上只放了一碗白粥，两碟小菜。或许是长年在疆行兵打仗，燕无疾对平日里的吃穿用度要求并不高。或许更直白一些，甚至可以说燕无疾这种人对银两都没有一定的概念。
俸禄对于他的意义就只是够多少兵多长时间的口粮而已。是以，燕无疾问候一下湖畔小筑的下人门的月钱，这在左立看来，就好比一辈子只知道杀猪的屠夫忽地关心了一下当朝时政。令其很是诧异。
待收了桌，燕无疾便朝书房去了。此时天才大亮，其他院里的下人们起身，忙忙碌碌准备一天的活计。
“左立。本王前些日子给你的《赋得山川游记》看完了？”燕无疾翻着书架上那本旧书问道。
左立道：“是。”
燕无疾就笑了一下，道：“这书也是本王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看的，想来是挺招你喜欢的。”
左立也笑了一声，道：“能看王爷看过的书是左立的荣幸。那书里说的山河秀美，江川瑰丽的确令人向往。”
燕无疾道：“若是给你一年的时间，最想去哪里？”
明知燕无疾这话绝无可能兑现，左立还是认真地想了会子，才道：“会回充州罢。若有充裕的银两，还能替老父置两三亩薄田，以食其终年。”
燕无疾道：“你倒孝顺。”
左立只笑道：“王爷谬赞。”
而后燕无疾便拿了纸笔，在桌前忙活着。左立站在他身后，一如往昔。
门外守着的雪淩进来了。这孩子很有眼色，看见燕无疾在书桌前，他便悄悄垫脚，在左立耳旁说：“暖香阁掌事来了，跪在院里，说是有要事求见王爷。”
左立听了，问道：“王爷，暖香阁王婆求见，说是有急事要上报。”
燕无疾后退两步，瞧着那纸，又上前拿起笔蘸了墨，添两笔，方道：“嗯，叫她回去罢，本王知道她要说什么事。跟她说按例置办便是，不用回禀。”
雪淩听了，道一声是便走了。
一会儿，淮王燕无痕来了，跟燕无疾商讨冬狩事宜。
左立奉茶之后便半掩上门出来了。
他唤了一旁撒扫的雪淩，那孩子便过来了，轻声问道：“掌事？”
左立凝心看了他片刻，方开口：“你我好赖师徒一场，不管我左立教你了多少，终究将你领进了王爷院里。这回算是卖我一个人情，替我办几件事，事成有赏。但我也话说明白了，若你接了这活儿，以后便只能跟着我了，你可愿意？”
雪淩知道左立这人在王府的地位。王爷院里的掌事，要是搁在朝堂上，那可不就是是京兆府伊了，以后是前途无量啊！但左立这人平日里虽是见人三分笑，七分和善，但从来不与谁过分亲近，故旁人难知他喜恶，是以最难讨好。别人说他有个一同进府的工友叫周强，可谁也没见左立搭理过他。
雪淩不像流萤大大咧咧，他心思细腻，又想上进，故巴结左立还来不及。这方左立朝他伸手，他别提多高兴。但面上还是故作平静，道一声：“雪淩愿意。今日之后，听凭掌事吩咐。”
左立将他那点小心思看在眼里，却也不点破，只是道：“那好。你立即去暖玉阁，无论如何叫陶青过来一趟见我。若是她不来，你便告诉她＇顾念旧主是情义，伺候王爷才是本分＇。另外，”左立解了腰上坠着的牌子递了过去，“你拿着这个，去后院马厮领一顶小轿，在南侧小门候着。”
雪淩点头，匆忙去了。
不消多时，陶青便来了，那双平日里俏盈盈的杏眼肿成了核桃，鼻头也是通红。
左立忙问道：“柳夫人那里出什么事了？”
不问还好，这一问陶青便掉眼泪了。她不住啜泣，道：“左立……我家夫人……没了。”
左立心下一惊，问：“怎么没的？”
陶青道：“我就说啊……呜呜呜，夫人怎么想不开自寻死路，什么大事非得自缢啊……”
“什么时候？”
陶青抽抽哒哒哭了好一会，才又道：“方才仵作验尸，说是丑时。”
“那为何方才王爷用饭时才来禀报。”
“王婆说平日里夫人睡了从不叫人守夜，她昨晚睡得很早，遣散了众丫鬟婆子便歇下了……，但真的一丁点儿声响都没得。王婆起夜时发现夫人吊在房梁上，夫人身上……身上都凉了。王婆慌慌忙忙来湖畔小筑，但被杨护卫拦着了，说是什么大事都不能惊扰王爷休息。她又来找我，但我哪有什么办法，只好去守着……”
左立伸手捏着眉心，他有些愠了，但看着陶青这样子也不好发作，只问道：“陶姐姐，你平时里聪明机巧，怎得遇到大事便糊涂了！不错，你先前是柳夫人的侍女且她待你不薄，你们主仆情深，谁都知道。但你现下在湖畔小筑伺候王爷，你遇事不先秉明我，你跟着王婆乱跑甚么！”
陶青听了，只拿着帕子捂脸痛苦：“是啊，我怎么遇事就乱了阵脚了呢。王爷对你那么好，若你去了，夫人便不会搁在床上不明不白躺到现在啊……”
左立看着她只觉得烦乱，便道：“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交待你手下那几个小姐妹，先伺候着。淮王来了，恐怕晌时会在府中用饭，别忘了嘱咐厨房做他喜欢吃的八宝片鸭……”
左立又嘱咐了几句，看着陶青虽悲痛但也强作镇静的模样，他心里那压着的火也不知不觉散了，他道：“陶姐姐你别哭了，柳夫人或许真有什么难言之隐，她去了反倒是好事。”
陶青揪着帕子点头。
左立叹了口气，起身走了。
但到门口时，他忽地怔住了，转身问道：“王子平日里睡在哪？”
陶青道：“他平日里是和夫人睡在一起的，但有时也是奶妈搂着睡在隔间。”
左立问道：“那出这么大事，他没醒？”
陶青道：“不是。是王爷说小王子想他皇奶奶，昨个儿在府里用了晚膳便送到宫里去了。”
左立又问道：“哦。那时侧妃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还是她抱着小王子吃的晚膳呢。”
左立敛了眼中许多心绪，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且去忙，交待你的事莫忘了。”
燕承礼晚膳被送走，夜里柳夫人便死了。
怎么会……这么巧。
左立心下冷笑一声，朝着南门去了。
几番盘问下来，左立心里也将这回变故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回无泉庵一行，的确叫人心惊，但柳观玉这招声东击西，却还真是精妙无比。以她自己的命祭王旗，也不枉这女人一生机关算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卷二：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