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卷一：拾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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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大燕的朝堂上很不太平。
先是有言官上书弹劾了宁王燕无疾、礼部尚书周恒越等人于不日前宿娼chang，后又有人明指宁王燕无疾竟公然招妓，并带于府中豢养。此举实是有伤风化。而那燕无疾身为皇室血脉，又是朝廷命官，却知法犯法，诚该罪加一等！
朝上，待皇帝一读完那弹劾燕无疾的奏折，台下一派忠实的保皇党便踊跃进言。
“陛下！臣以为宁王此举实是有损皇室颜面，折了我大燕清誉，助长民间不正之风！此外，若是不大力打压此等始作俑者，恐有损陛下威严，重者动摇朝廷根基啊！”
“臣以为李大人所言甚是！宁王本就是武将出身，立于臣等文官一列已是不当。且宁王言行失当，诚难担起我大燕文人之风骨！”
“……这娼丨妓一业，屡禁不止，恐怕就是有宁王这类道貌岸然之人在其中搅动罢！长此以往，怕是会动摇百姓基业，助使工商、游乐等末业攀爬而上……”
“……”
而那边宁王党也是拼死驳斥。
“此事真假尚未定论，李大人所言太过于骇人听闻了罢！陛下英明神武自有定夺，岂是由一篇折文就能左右的！”
“宁王殿下自回朝至今已四年有余。其为官之清廉公正、为人之谦和有礼、为臣之忠心耿耿、为皇室之礼仪端方，都是我等有目共睹的，何容你这等心胸狭隘之人所污蔑！”
“宁王殿下自年少便同先帝征战四方，后又镇守西北数十年，其间平定了西北蛮夷之乱，可保我大燕百年安宁。这赫赫战功……”
“……”
任由这些官员吵个你死我活，皇帝与燕无疾这俩正主却是沉默得很。皇帝燕无伤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案上的奏章，宁王燕无疾则盯着大殿一隅看得出神。
燕无伤身边的小太监上前耳语：“陛下，这宁王殿下该不会是站着盹着了罢？”
燕无伤笑了笑，回道：“朕许你上去踹他两脚，看朕的七弟有何反应。”
那小太监吓得连连摇头，惹得燕无伤一阵发笑，但当着这一众大臣的面，他实在是笑不出来。
而一旁的荀文王一党便更为清闲了，他们人数少，但都站在一堆。瞧那架势，怕是上了一盘干果，再来上几两黄酒，他们便能坐一桌划拳似的。
是了，叫皇帝和宁王两家狗咬狗去吧，与我家荀文王何干？好赖吴地偏远，再不济，叫那皇帝小儿赏我两亩薄田，到了吴地，我也好与荀文王亲近些个。
最后，那些官员语言着实有些不堪听了，燕无伤才出言阻止：“好了，众爱卿也都歇一歇吧。咳咳，宁王，不知可有此事？”
谁知燕无疾一脸坦然道：“近日臣弟的确新添了个内房丫鬟，但不知何来招妓一说。臣弟只记得先前礼部侍郎周大人邀臣前去赴宴。席上，周大人言说他有一名侍女名唤昙墨，弹得一手好琵琶，又容貌清丽，要荐于臣弟。那日臣弟还留下皇上赠与臣弟的一枚和田暖玉为信物。莫非……”
燕无疾说到此处，脸上神情忽而悲愤起来，他一转身，指向偏右下侧文官列中的周恒越：“周大人竟谎称那卑贱的妓子为身家清白的侍女，有意加害于本王！”
燕无疾此话字字珠玑，铿锵决然，仿佛他真的蒙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然则，那天嘉客居同去的一众人却是笑掉了大牙。你宁王在席上不还学习兴味颇为浓厚地向那“卑贱”的妓子讨要“脂粉经”么？感情那当众拥吻者，不是你燕无疾？
燕明帝虽然恨透了这“居功自傲”的宁王，但也不敢贸然动手，否则折了礼部一员大将，也只是将宁王禁足几个月，罚上一季俸禄，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虽有大燕律法明文规定，朝廷官员无论大小不得招妓，不得宿娼chang。有违者，罚俸禄一年，禁足三个月。重者，须削官去爵。但燕无疾根基深厚，再加上朝廷上各路势力错综复杂，燕明帝还不至于天真到想用一桩小小的圈妓案来打压宁王。
而那边周恒越一听燕无疾这番话，当下就慌了神。他的确眼拙没能看出来那玉的成色，第二天就作了扇坠，一来讨好一下燕无疾，二来时时提点自己：昙墨那事还没了结呢。
现在扇子就别在周恒越腰上！
周恒越心道不好，暗自在心里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叫你风雅！这回燕无疾是铁了心要反抽皇帝一个大嘴巴子，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我虽欲脱罪，可奈何铁证如山；我欲认罪，那买通妓子，陷害亲王的罪名也够喝一壶的。
可这周恒越既然能在不惑之年便做到侍郎的位子，一身见风使舵的本事也不是白长的。只见他俯身行大礼，两眼噙泪，跪于金銮殿上，只口呼冤枉。
燕明帝也只这一局是自己失了手，他只挥袖，道：“交给御史台去侦查吧，此事暂且搁置。众爱卿可还有要事要奏？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话虽如此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此事只怕就如此了，谁要再提起，便是给皇帝找不痛快。如果皇帝不痛快，那大家就都别想痛快。
散朝后，周恒越一路小跑才追上了前面的宁王，可怜他一个白面书生，长到近四十岁还没这么狼狈过。这入秋的天，他竟跑出了一身的汗：“王爷……王爷……宁王殿下！请留步！”
燕无疾自然听得见，却又充耳不闻，只管走自己的。直到行至右玄门前的宫道上，他才停下脚步，皮笑肉不笑道：“周大人何事？”
周恒越喘了喘，平息了片刻，方道：“王爷，昙墨的事儿，是下官疏忽了，没能料理好，才招致小人陷害。若是王爷因此不快，周某……”
不等他说完，燕无疾便抬手示意他住口，又道：“无须多言。皇兄这份‘厚礼’，本王算是收下了。来日，必当倾囊相报。”
周恒越闻言，触雷般愣住了。他立在原地良久，半晌看着燕无疾的马车在宽阔的官道上扬起阵阵粉尘，他才摇摇头，口中喃喃道：“可怜啊，可怜。你宁王英明了这许多年，竟不知谁要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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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片刻，燕无疾便步至宫外，自有杨毅立于马车旁，见他归来，恭敬地道一声：“王爷。”
燕无疾点点头，掀起帘子进了车内。
他闭着眼睛靠在软垫子，只觉头酸痛，刚想出言：左立过来给本王捏捏头。却忽的想起，左立还在床上躺着，现在伺候的是那人给他挑的新人，像是叫什么流萤的。
什么名字，这么雅致，到好似像是风月中人一般。宁王如是想。
那流萤要比左立小得多，十三四岁，却正是小厮的年纪。
流萤跪在地上，待燕无疾坐安稳了，便递了一盏六安瓜片过去。
燕无疾轻轻呡了一口，道：“淡了。明儿须多加半块茶饼，研的匀碎了再沏。”
流萤温言道：“师傅说，王爷有午睡的习惯，午膳前不宜进浓茶，伤身。”
燕无疾挑眉，道：“那你师傅可曾交代过本王下了朝不喝瓜片，喝雨前？”
流萤郝然：“这个……小的给忘了。”
燕无疾道：“左立倒是教得一手好徒弟。”
流萤忙挥手解释：“不是不是的。王爷，左掌事教得极好，就是小的记性不好，您可不要怪罪他。”
燕无疾看他这幅惊恐的模样，倒是像极了左立先前才到纷桃园的时候。他轻笑了一声：“他身上的伤如何了？”
流萤道：“回王爷，左掌事昨夜又起了低烧，今儿早上小的同王爷出来时……还烧着呢。”
燕无疾道：“那怎么没人告诉本王？”
流萤道：“王爷为国事操劳，日理万机，我们这些做奴才的自然……”
燕无疾捻着茶盖，轻声问道：“自然乐得清闲？”
流萤忙下跪，俯身道：“王爷息怒。”
燕无疾道：“你可会骑马？”
流萤眼睛一亮，脸上满是雀跃，他道：“会！王爷。小的会！”
“再行到下一个街口，你去驿站赁匹马，绕街外大道快马回宫，到西华门，请陈太医。要快！”
流萤长呼一口气，道：“是，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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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畔小筑的荷花也开败了大半。
燕无疾掀开珠帘，一股子浓郁的药香便扑面而来。
夏天余热未消，床上那人却已经裹上了被子。
燕无疾伸手轻轻将他翻了个身，又将被子朝下拉了稍许，露出了一张虚弱的脸：他散着头，细碎柔软的发和着汗黏在额上，可唇齿仍是止不住地打颤儿，似乎冷到了极点。脸上都是一片病态的苍白，可就是双颊透红，像是偷喝了燕无疾埋在地窖里的陈年佳酿一般。
燕无疾将他扶了起来，轻声叫道：“左立？左立？是本王，你醒醒，否则喝不下药。”燕无疾看着枕边洒下的褐色的汁液，眉头又蹙了起来。
左立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可他却看不清眼前的人。他是真烧了，烧到糊涂了。那伤口才结痂，他便不顾流萤、陶青一众人劝阻，硬要沐浴。结果就是伤口见水又遇风，当晚就化了脓，低烧烧了一夜。
左立看不清眼前的人，但他只觉得那人落在他额头上的手十分清凉。左立伸手捉住那一方清凉，呢喃道：“是……娘亲么？别走……啊鸢好想你。”
燕无疾低头听着他说话，又缓声安慰：“啊鸢？是你在家时的小名么？本王记住了。”
那一字一句，竟是少有的温和。
燕无疾扶着左立，就这么听着他口中断断续续的呢喃。他想，他烧了一夜了？怎么没人告诉本王？这院子里一帮杂碎真是惯会见风使陀。
是时候换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卷一：拾贰
